第167章 奈何桥畔（1/2）

李青禾翻阅着古老的典籍，这些传说中的事迹映入眼见，真是让人感慨万千。

后土并没有完全消失。

她的意识碎片散落幽冥，最大的一片附在最鲜艳的一株彼岸花上。那花生长在黄泉路与忘川河交界处，每日目睹万千魂魄走过。

千年后，一个寻常的幽冥日，那株彼岸花忽然摇曳起来。花瓣片片脱落，在空气中旋转、重组，最终化作一位白发老妪。她穿着简朴的灰袍，面容慈祥却透着疲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陶罐和一把长勺。

她给自己取名“孟婆”，在奈何桥头搭了个简陋的棚子，开始煮汤。

汤的配方很简单：忘川河水、彼岸花瓣、前尘泪、今生憾，再加上一味“时间”作引，熬煮七七四十九个幽冥日。饮下这汤的魂魄，会忘记前世一切，干干净净投入轮回。

大多数时候，孟婆面无表情。递汤，收碗，看魂魄饮下后神色从悲恸转为茫然，蹒跚走过奈何桥，消失在轮回井的光芒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已经递出多少碗汤，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人间战乱频繁的年代，地府格外忙碌。奈何桥前排起长队，魂魄们或哭泣或麻木，等待那一碗终结前世的汤。

队伍中，一个年轻女子的魂魄格外显眼。她穿着破旧的嫁衣，面容洁净，眼神黯淡。轮到她时，她没有接碗，而是直接跪在了孟婆面前。

“婆婆，我不能喝这汤。”女子声音颤抖却坚定，“我答应要等他的。我们说好了，谁先死，就在黄泉路上等；若等不到，就来世再见。我若忘了，怎么兑现诺言？”

孟婆抬眼看了看她。这样的魂魄她见过太多，执念深重，不肯放手。通常她只需一指，便能让对方饮下汤——这是后土赋予她的权柄。

但今天，孟婆罕见地没有动用权柄。她放下汤勺，问：“等他做什么？他终会老死，你们会在桥头重逢。到时候一起喝汤，一起过桥，不是更好？”

“可若我忘了，”女子泪如雨下，“重逢时怎知那是他？他或许变了模样，改了性情，我若连‘我在等他’这件事都忘了，岂不是负了他？我们约好来世再见，我若忘了这个约定，那来世相遇又有何意义？”

孟婆的手第一次颤抖了。

她看着女子眼中的执着，那光芒如此熟悉——正是万年前，后土身化轮回时最想保存的东西。那些让生命不仅仅是“存在”的情感、承诺、记忆，那些在短暂生命中迸发出的永恒之火。

“你可知，”孟婆的声音苍老而温和，“轮回并非精准之器？它不保证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承诺来世还能相遇。来世你们可能相隔万里，可能年龄悬殊；甚至可能一人为人，一人为畜。那所谓的‘前世印记’，可能只是胎记，可能只是巧合。”

女子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些。但她咬了咬唇，仍倔强地说：“那我也要记得。记得我曾那样爱过一个人，记得我曾被那样爱过。记得这世间有一个人，与我约定过永恒——哪怕永恒只是一句空话，那也是我们说过的最真的话。”

孟婆沉默了。她望向忘川河，河水中倒映着无数魂魄的面孔，每一张都写满故事。有些故事壮烈，有些平淡，有些甜蜜，有些苦涩，但无一例外，都是生命存在的证明。

许久，孟婆叹了口气。她没有强迫女子喝汤，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片彼岸花瓣——那是她本体的一部分，承载着她作为后土碎片的权能。

“带着它入轮回。”孟婆将花瓣放在女子掌心，“你会保留一丝模糊印象，如梦中残影，似曾相识。但代价是，你要承受记忆带来的痛苦：当你在来世遇见似曾相识之人却无法相认时，当你午夜梦回却想不起梦境内容时，那种怅惘与心痛，将伴随你一生。”

女子双手捧住花瓣，如获至宝。她郑重地向孟婆磕了三个头：“多谢婆婆成全。纵使痛苦，我也甘之如饴。”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护着那片花瓣，走向轮回井。在跳入井中的前一瞬，她回头对孟婆笑了笑——那是孟婆千年来看过的最明亮的笑容。

女子消失后，渊寂从阴影中现身。如今的它已是地府守护兽，身躯比当年更加庞大，鳞甲上流转着幽冥之光。

“你坏了规矩。”渊寂说，声音摩擦，“轮回的规矩是洗净前尘，你却让她带着记忆碎片转世。”

“规矩本就是我定的。”孟婆望着忘川河水，声音飘忽，“况且，若轮回只是为了清除记忆重新开始，那与消散何异？总该有些东西……能穿越生死，能在无尽轮回中留下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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