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寰宇颤栗（1/2）

郑州的血与火渐渐冷却，硝烟在旷野的风中缓缓飘散，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城市和铺满大地的残骸——弗洛克的，虫群的，人类的。胜利的代价惨重，但希望的火种，却在这惨烈的牺牲中被重新点燃，并且，以超越所有人想象的速度，燃成了燎原之势。

郑州战役的胜利，其意义远不止收复一座城市，保住一个指挥中枢。它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光，刺破了全球人类在弗洛克铁蹄下近乎绝望的阴霾。千影组织，这个一直笼罩在神秘面纱下的名字，连同其麾下那支沉默的影傀大军，以及那更令人恐惧、也带来无限震撼的紫色虫群，通过有限的、加密的、却在抵抗组织间不胫而走的战报，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全球残存的人类社会中引爆。

“变化灵”和他的“虫群”，成了绝境中的人们口耳相传的代号，是恶魔，也是救世主，是带来毁灭的异形，也是带来希望的利刃。恐惧与期待，排斥与依赖，这两种极端的情感在全球各个角落挣扎求存的人类心中激烈冲撞。但无论如何，一个事实无可辩驳：人类，第一次，在地面战场上，正面击溃了弗洛克的主力兵团，并将它们赶出了重要据点。

而张夜，没有给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太多喘息和消化这份复杂情绪的时间。

郑州残破的城墙上，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内，巨大的战术地图铺开，上面标注的已不再是某个城市或区域的防御，而是整个东亚，乃至全球的弗洛克势力分布与人类抵抗节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蠢蠢欲动的进攻气息。

张夜站在地图前，身形似乎比半个月前更加瘦削，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炽烈，仿佛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连续的高强度精神链接与指挥，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那股属于“主宰”的、不容置疑的威压，也愈发明显。他身后，白静萱、凯尔、苏凝、楚芊芊、徐诺、艾琳、克鲁兹、埃里等人肃立，人人带伤，但精神昂扬。更远处，几只形态各异的虫后静静地匍匐在阴影中，复眼闪烁着数据流般的光芒，它们是张夜意志的延伸，是虫群在地面的直接指挥官。

“郑州只是开始。”张夜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从郑州向东，点在徐州，又向南，划过长江，指向上海、广州，向西，掠过西安，指向更广阔的内陆。“弗洛克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建立了据点，控制了交通枢纽，轨道上的母舰像秃鹫一样盘旋。他们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更凶狠的反扑。”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代表徐州的标记上，那里已经根据最新情报，标注了数个巨大的、代表弗洛克大型星舰停泊的符号。“我们不能等。虫群的优势在于吞噬、进化、扩张。停下，就是给它们时间适应，给它们机会从轨道调集更多的毁灭。”

“命令。”张夜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虫群主力，兵分三路。东路，以徐州为首要目标，横扫华东，打通出海口，威胁其海上和轨道力量投送。中路，沿交通线向华中、华南腹地推进，清剿散兵游勇，收复失地，连接各处抵抗据点。西路，进入西北，那里地广人稀，但弗洛克的勘探和采集活动频繁，必须切断他们的资源补给线。”

“影傀部队，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配属给虫群各主力集群，负责占领区的巩固、治安、难民安置引导，以及与残存人类势力的接触、协调。同时，抽调精锐，组建快速反应部队，配合千影特工，执行特种作战任务，斩首弗洛克指挥官，破坏关键设施。”

“千影特工及异能战斗小组，作为战略预备队和尖刀。哪里出现硬骨头，哪里需要打开局面，我们就出现在哪里。”他的目光扫过同伴们，“苏凝，你的能力对大型目标效果显着，随东路行动。凯尔、埃里，渗透与斩首任务交给你们。静萱，你是我们的眼睛和最快的机动力量。芊芊，远程支援和关键目标清除。艾琳、克鲁兹，正面突击和破障。徐诺……”他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少女，语气缓和了些，“你的负担最重，但也最关键。保持链接，感知战场，同时……尝试捕捉弗洛克通讯的蛛丝马迹，我们需要知道它们高层的动向。”

徐诺用力点头，尽管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但她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赵蕾。”张夜看向一旁全神贯注操作着通讯终端的赵蕾。

“在，变化灵。”赵蕾立刻回应。

“利用我们掌握的一切渠道，将我们的进攻计划、弗洛克据点的大致分布，有限度地共享给所有还能联系到的、有组织的人类抵抗力量，特别是……莱茵资本。”张夜顿了顿，“告诉他们，反击的时候到了。是躲在堡垒里苟延残喘，还是出来咬下弗洛克一块肉，让他们自己选。”

命令既下，整个战争机器以更高的效率轰鸣起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于弗洛克入侵者而言，是一场急速蔓延的、无法理解的噩梦。

在东亚大陆，紫色的潮水不再局限于一点，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瘟疫，从郑州这个爆点，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东路的虫群主力，在吞噬了徐州外围据点守军的生物质后，体型变得更加庞大，甲壳在阳光下折射出暗沉的金属于泽，它们如同不知疲倦的死亡洪流，淹没了徐州外围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尽管停泊在徐州上空的数艘弗洛克巡洋舰和驱逐舰进行了猛烈的轨道轰炸，将大片区域化为焦土，但虫海仿佛无穷无尽，从焦土中，从废墟下，更多的单位钻出，顶着炮火，将菌毯铺向星舰的阴影之下。

苏凝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上空，她悬浮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长发狂舞，双手虚握，猛地向下一拉！一艘正在低空倾泻火力的弗洛克炮艇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抓住，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打着旋儿坠向地面，在虫群中炸成一团耀眼的火球。虫群顺着爆炸打开的缺口，淹没了最后的防线，工蜂开始攀附上那些因低空支援而过于靠近地面的小型弗洛克舰船，用酸液和蛮力撕开外壳，将里面的驾驶员和生物结构吞噬一空。

中路，虫群与影傀的混合部队如同高效的清道夫，沿着公路、铁路推进。遭遇小股弗洛克部队，便是跳虫海淹没，刺蛇齐射覆盖；遇到坚固据点，则由蟑螂和影傀的重武器开路，爆虫进行致命爆破。他们收复一座座城镇，将躲藏在地下室、防空洞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找出，由影傀士兵护送往后方逐渐稳定的区域。恐惧依然存在，但当人们看到那些狰狞的紫色怪物真的对平民秋毫无犯，甚至帮忙清理废墟、驱逐变异野兽时，一种复杂的、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感激开始取代纯粹的恐惧。

西路，进入西北荒漠和山区的虫群，展现出了另一种恐怖。它们适应极端环境的速度快得惊人。甲壳变得厚实以抵御风沙和严寒，感光器进化出热感应和地波探测能力，用以捕捉躲藏在地下洞穴或沙丘后的弗洛克勘探队。菌毯甚至学会了在贫瘠的戈壁上，通过深入地下汲取微量水分和矿物质，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将弗洛克建立的临时采矿站和前哨基地一个个从地图上抹去，将那些珍贵的、弗洛克急需的矿物连同守卫它们的士兵一起，转化为虫群扩张的养料。

而就在虫群在地面势如破竹的同时，一场更为隐秘，却也更加惊心动魄的进化，正在悄然发生。

通过吞噬大量弗洛克的飞行单位残骸，以及那些坠毁的、带有太空航行特征的舰船生物组织，虫群的“进化腔”在张夜有意识的引导和资源倾斜下，开始解析并整合这些来自星海的基因片段。最初的成果，是“异龙”的进一步变异。一些异龙的膜翼变得更加宽大，结构增强，可以承受更稀薄大气层下的气压差；它们体内进化出了简单的、可以循环利用体液和储存有限氧气、抵御辐射的生物系统；喷射“刃虫”的器官得到强化，射程和威力提升，甚至能短暂在真空中保持活性和推进能力。

这些初步适应了近地轨道环境的变异异龙，被张夜集中起来，组成了一支试验性的“太空突击群”。它们在地面菌毯网络和特殊发射器官的弹射助力下，挣脱地球引力，如同一群凶悍的、无需呼吸的太空水母，扑向了那些在近地轨道徘徊、提供侦查和有限火力支援的弗洛克小型舰船、侦察卫星和轨道平台。

最初的接触是惨烈的。真空环境下，声音无法传播，只有能量武器无声的闪光和碰撞时沉闷的震动通过虫群特有的生物感知传递回来。变异异龙暴露在宇宙射线和极端温差下，甲壳出现破损，体液沸腾汽化，许多个体在接近目标前就变成了僵直的冰块或干瘪的残骸。但活下来的，成功靠近了目标的，便用爪牙、用酸液、用自爆，将自己化为最原始的太空鱼雷。弗洛克的巡逻艇在措手不及中被成群结队的异龙扑上舰体，酸液腐蚀着外壳，刃虫钻进射击孔和引擎喷口内部爆炸。虽然十只异龙往往换不来一艘小型弗洛克炮艇的彻底摧毁，但这种自杀式的、来自下方的袭击，彻底打乱了弗洛克在近地轨道的部署，让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安全地倾泻火力的舰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下方的、冰冷的死亡威胁。

消息传回地面，传回千影号，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张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异龙生命信号的光点一个个熄灭，又有一个个新的、更强的信号在后方菌毯的孵化腔中亮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眼底那愈演愈烈的、冰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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