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孵化场（2/2）
直升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悬停，气流压弯了下方的灌木和杂草。张夜打开舱门，放下绳梯，率先爬了下去。工蜂则直接从舱门飘出，悬浮在他身后。
“返回基地待命，两小时后再来接我。如果接到我的紧急信号或基地的强制召回命令，立即执行。”张夜对着直升机上的通讯器说完，示意驾驶员离开。
直升机拉升高度，旋翼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群山之后。林间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不知道是鸟鸣还是变异兽嚎叫的声音。
张夜走到空地中央，环顾四周。这里林木还算茂密，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远处有山岩裸露，一条小溪在附近潺潺流过。很偏僻，很隐蔽，符合他的要求。
他转过身，看向那只悬浮的工蜂。工蜂暗红色的感光器立刻对准了他，传递来清晰的等待指令的波动。
是时候了。
张夜深吸一口林间清冷的空气，压下身体的疲惫，集中精神。他不再需要变成虫母形态来下达这个指令，因为他与工蜂之间的精神链接，在他恢复人形后依然牢固存在。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向工蜂传递了一个清晰、明确、带着强烈意志的命令，同时，将记忆中关于“孵化场”的“概念”——那异虫最基础的母巢建筑，虫群扩张的起点，能够孵化工蜂、并进一步变异为更高级基地的、如同活着的血肉堡垒般的核心——毫无保留地灌注过去。
“在此处，变异一座孵化场。”
指令下达的瞬间，工蜂暗红色的感光器骤然亮起，光芒变得急促。它悬浮的身体微微颤动，下方紫色的悬浮能量场光芒大盛。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飘到张夜指定的空地中央，然后，它那悬浮的身体开始缓缓下降，直至腹部几乎接触到地面。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工蜂那对巨大、弯曲、锋利的镰刀状前肢，猛地深深地插入地面，直至没肘。它整个身体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引擎启动般的嗡鸣，深紫色的甲壳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骤然亮起，流淌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这些光芒顺着甲壳的纹路向下流淌，汇聚到插入地面的前肢，然后源源不断地注入地下。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以工蜂插入地面的前肢为中心，一层粘稠的、蠕动着的、暗紫色夹杂着深红血管状纹路的有机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又如同泼洒出去的强酸，开始从地下涌出，并向四周迅速蔓延！这有机质所过之处，地面的落叶、杂草、灌木，甚至浅表的土壤，都像是被某种东西迅速分解、吸收、转化，变成了这蠕动紫色物质的一部分。它蔓延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覆盖了直径超过十米的一片区域，并且还在不断扩张。
这蠕动的紫色有机质表面，布满了令人不安的、不断搏动着的血管和神经状组织，散发着微弱的紫红色光芒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甜腥和轻微腐蚀性气味的温热气息。这就是“菌毯”——异虫扩张的根基，为虫群建筑和单位提供营养和支撑的生物基质。
在菌毯覆盖区域的中心，也就是原本工蜂所在的位置，工蜂的整个身体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它的甲壳在融化、变形，与下方涌出的菌毯彻底融为一体。它的身体结构在坍缩、重组，如同一个自我拆解又快速搭建的积木。更多的生物质从菌毯下方、从被分解的周围环境中涌出，汇聚到那里，形成一个不断隆起、膨胀的、脉动着的巨大肉瘤。
肉瘤表面覆盖着快速生成的、更加厚实粗糙的几丁质外骨骼，形状逐渐固定，形成一个隆起的、如同倒扣的碗状或巨大心脏般的基底。
上方开始分化出数根粗大的、如同血管或触手般的有机管道，向上空延伸、挥舞。内部传来沉闷而有力的、如同巨型生物心跳般的“咚……咚……”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
肉瘤的表面，开始出现一些孔洞和腔隙，隐约可以看到内部如同孵化腔般的复杂结构在形成。一种更加浓郁的、带着生命活性的甜腥气息散发开来，与菌毯的味道混合，形成一种独属于异虫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生物圈气息。
整个变异过程，充满了生物质的野蛮生长、重组与扩张的暴力美学，高效，迅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
仅仅过去不到二十分钟，一座高达近五米、占地面积数十平方米、被不断搏动的紫色菌毯所包围、表面覆盖着黑红色粗糙几丁质、内部传来沉重心跳声、数根粗大肉质管道向上空挥舞的、活着的、不断脉动着的异虫建筑——孵化场，赫然出现在了这片原本静谧的林间空地之上！
张夜站在菌毯的边缘，没有踏足上去。他看着这座从无到有、拔地而起的、散发着冰冷生命气息的异虫母巢，感受着从那沉重心跳声中传来的、与他精神隐约相连的脉动，以及以孵化场为中心，不断向四周缓慢但坚定蔓延的菌毯对周围环境的吞噬与转化……
成功了。
一只工蜂，在他的指令下，变异成了一座孵化场。这意味着，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时间，这座孵化场就能孵化出更多的工蜂，更多的工蜂可以采集资源、建造更多的孵化场或其他异虫建筑，然后爆出虫海……
一条黑暗、血腥、但确实可能通向胜利的虫群之路，在他脚下，缓缓铺开。
就在这时，他怀中凯尔给的通讯器震动起来，同时，徐诺那带着强烈不安和预警的精神波动，也顺着极不稳定的链接传来：
“张夜！凯尔大哥和静萱他们……带着人朝你那边去了！他们很担心……不，是很紧张！你要小心！”
几乎在徐诺示警的同时，张夜就听到了远处林间传来的、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而且不止一架。
他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