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工蜂（1/2）

那冰冷、平滑、带着奇异颤音和重叠回响、仿佛无数细碎虫鸣汇聚而成的非人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时，指挥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

恐惧。那并非面对哥斯拉时，对绝对力量和毁灭性能量的敬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更令人不安的东西——面对某种与自身存在形式截然不同、冰冷、高效、将一切都视为资源与工具的集体意志时，生命本能产生的排斥与惊惧。白静萱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张夜刚刚披在她身上的、那件还带着硝烟和体温的外套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她能感觉到自己羽翼上每一根羽毛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存在”散发出的气息，与她熟悉的、那个总是带着点散漫却又无比可靠的张大哥，相去甚远。那双复眼，闪烁着无机质般的光芒，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扫描、分析、评估……像是在看一堆可利用的物质。

凯尔的手依然按在武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经历过无数险境，面对过各种可怕的敌人，但眼前这个由张夜变化而来的东西，让他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那是一种对未知的、非人性的、可能失控的力量的天然警惕。

楚芊芊的骨刺已经滑出袖口一半，尖端闪烁着寒光，对准了虫母看似脆弱的关节部位，但她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呼吸微微急促。埃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角落的阴影里，气息全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徐诺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试图通过精神链接去感知张夜，得到的反馈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翻涌着冰冷计算和无穷饥饿感的黑暗漩涡，仅仅是短暂的接触，就让她头痛欲裂，几乎要呕吐出来。

张夜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切。

通过虫母形态那远超人类的、对生命能量、情绪波动乃至生物电信号的敏锐感知，他“看”到了白静萱的恐惧与担忧，凯尔的警惕与紧绷，楚芊芊的敌意与挣扎，徐诺的精神反噬……这些情绪如同色彩鲜明的信号，在他此刻冰冷而高效的意识处理器中流过，被分析，被理解，但……无法引起太多的波澜。

并非完全无感。

属于“张夜”的核心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深海中的一枚火种，依旧在跳动，依旧感到刺痛和无奈。

他知道同伴们在怕什么，在担心什么。但此刻，占据主导的，是虫母形态带来的、那庞大而冰冷的思维模式。

个体的恐惧、情感、道德疑虑，在“虫群需要进化”、“文明需要延续”、“对抗必须胜利”这些更高层级的、赤裸裸的生存逻辑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低效。解释？安抚？那需要时间，需要消耗精力，而时间与精力，是当前最宝贵的资源。

虫群不会浪费资源在无意义的情绪安抚上。主宰只会发布命令，而虫群会无条件执行。

于是，在众人或恐惧、或警惕、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那近三米高的、覆盖着黑红色光滑甲壳的虫母，微微侧了侧那非人的头颅，复眼冰冷的光芒扫过指挥室内的每一张脸，然后，它（他）转过了身。

覆盖着光滑甲壳的、末端如同锋利骨刃的节肢，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但坚硬的“咔哒”声。

它迈开了步伐，走向指挥室的出口。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昆虫般的、奇异的优雅与效率，没有丝毫人类的迟滞感。腰腹部位那微微蠕动的、半透明的孵化器官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夜！”白静萱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

虫母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比之前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但内容依旧简洁直接：“验证可能。无需跟随。保持警戒。”

说完，它不再停留，径直穿过自动开启又关闭的合金门，消失在门外昏暗的通道中。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

“他……还是张夜吗？”楚芊芊的声音干涩，骨刺缓缓缩回手臂，但眼神中的戒备丝毫未减。

凯尔松开了按着武器的手，但眉头锁得更紧。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徐诺：“你的精神链接……”

“很糟……”徐诺扶着额头，声音虚弱，“那不是张大哥平时给我的感觉……很冷，很空，很……饿。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黑暗的、不停吞噬一切的东西在那里。我只能感觉到一点……很微弱的、属于张夜的情绪，像是被冻在冰块深处的一点火星。”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凯尔大哥，我们……该怎么办？”

凯尔沉默着，走到全球态势图前，看着那大片刺眼的绿色，又回头看了看虫母离开的门口，眼神复杂。“他走的路，我们理解不了。但目标是明确的——寻找对抗弗洛克的方法，不惜一切代价。刚才那个形态……也许就是他认为的‘代价’之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通知医疗组待命，但不准靠近基地外部广场。通知所有外围岗哨，提高警惕，但未经允许，不得对……对任何从基地内出去的、非标准形态的生物单位开火。赵蕾，联系华夏方面，通报……通报我方正在进行一项高风险生物技术测试，要求周边空域和地面暂时净空，尤其是基地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处的B7无人林区。”

“明白。”赵蕾立刻开始操作，虽然她眼中也充满了不安，但军人的素养让她选择先执行命令。

白静萱咬着嘴唇，猛地一跺脚，背后的羽翼唰地展开：“我去看看！”

“静萱！”凯尔喝止道，“他现在的情况不明，那个形态……很危险。我们需要给他空间，也需要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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