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虫群之心（2/2）

一个可以自我复制、指数级扩张、以战养战、将敌人乃至整个星球都转化为自身养料的、活着的天灾！

如果……如果他的“幻想具现”，能够让他……成为“异虫”呢？

不是变成一只刺蛇或者一只雷兽，而是成为那个体系的核心——虫母，甚至……更高层级的存在？

以自身为模板，孵化出母巢，生产出工蜂采集资源，建立菌毯覆盖大地，然后爆出海量的、各式各样的异虫单位？

这个想法是如此疯狂，如此亵渎，如此……诱人。

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人类的科技在弗洛克面前是落后的，人类的数量在无穷无尽的外星侵略者面前是不断减少的。

但虫群……虫群没有极限，虫群本身就是科技，虫群的数量只会越打越多！

他之前能变化成编码者线虫的母体，某种程度上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可以模拟并接入类似的蜂巢思维网络。

那么，模拟一个更强大、更完善、纯粹为战争而生的蜂巢思维——异虫的虫群意识——理论上……是否可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与极致兴奋的战栗，从脊椎尾骨一路窜上头顶。他仿佛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黑暗、残酷、将自身也非人化，但却可能真正对抗、甚至反推弗洛克入侵的……血腥之路。

“张先生……你怎么了？”白静萱担忧的声音将他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剧烈波动和眼中那骇人的光芒。

指挥室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张夜的异样。凯尔结束了与华夏军方的通讯，走了过来，眉头紧锁：“有什么问题？你的状态不稳定，需要……”

“不，我很清醒。”张夜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火焰。“凯尔，赵蕾，各位……我有一个想法。一个可能很疯狂，但也许是唯一机会的想法。”

他走到巨大的全球态势图前，伸出手，手指缓缓划过那大片大片的、令人绝望的绿色。

“哥斯拉……或者任何类似的、强大的生物个体，救不了地球。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把更锋利的剑，而是一支……军队。一支可以自我生产、自我补充、无穷无尽、不惧牺牲、能够将弗洛克，甚至将它们背后的星球都吞噬殆尽的军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室里每一张或疲惫、或困惑、或震惊的脸。

“我需要测试一个可能性。一个关于我的新能力，‘幻想具现’，其真正潜力的……终极测试。”

他没有解释更多，因为言语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开始“想象”。

不再是哥斯拉那种单纯的、物理层面的“巨大”和“能量”。

这一次，他构想的是一个“体系”，一个“核心”，一个“意志”。

他想象的不再是具体的、拥有固定外形的生物，而是一种“概念”——异虫虫母（Broodother）。那并非简单的怪物，而是虫群在大地上的延伸，是意志的节点，是孵化与毁灭的源头。危险，致命，高傲，强大，冷酷，高效，为虫群的存续与扩张而生。

脑海中的形象开始凝聚：一个比常人高大数倍、拥有流线型与狰狞感完美结合的、几丁质甲壳覆盖的类人形躯体。修长有力的、末端是锋利骨刃的肢体，并非用于直接搏杀，而是为了精确的指挥与操控。背后是收拢的、如同骨质披风又似昆虫鞘翅的附属器官，或许能展开进行短距离滑翔或防御。头颅类似放大并异化的女性面孔，却毫无人类的温情，只有昆虫般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计算一切的光芒，口器是适合撕咬与注入某种物质的锋利结构。最引人注目的，是从其腰腹或背部延伸出的、如同巨大产卵器或生物质输送管道的、蠕动的、半透明的有机体组织，暗示着其作为“母体”的繁殖与孵化职能。整体散发着一种冰冷、高效、充满侵略性的生物美感，与编码者线虫母体那种臃肿、原始的形态截然不同，更……高级，更……完美。

这一次的“幻想具现”，感觉与之前变成哥斯拉截然不同。痛苦没有那么剧烈，但精神的负担却沉重了无数倍。仿佛不是在塑造一个身体，而是在构建一个复杂的、多线程的、充满可能性的“系统模板”。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分裂，一部分维持着“张夜”的核心，另一部分则延伸出去，尝试接入一个庞大、嘈杂、充满了饥饿、扩张、进化本能的、虚拟的“虫群网络”。

能量在涌动，身体在变化，但速度比变成哥斯拉时慢得多，也精细得多。骨骼重构的声响细微而密集，皮肤角质化、变硬、形成带有异虫特色的、黑红色交错的、光滑而坚韧的几丁质甲壳。体型在拔高，直至接近三米。背后，骨质鞘翅缓缓展开，又合拢。腰腹部位，令人不安的、微微蠕动的半透明有机组织延伸出来……

当变化完成时，指挥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低了十度。

一个近三米高、拥有着非人却带着诡异美感的流线型躯壳、覆盖着黑红色光滑甲壳、复眼闪烁着冰冷计算光芒、腰腹连接着蠕动孵化器官的“生物”，静静地伫立在原本张夜站立的位置。

没有哥斯拉那令人窒息的物理压迫感，没有神龙那威严神圣的气息。

但一种更深层次、更令人骨髓发寒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那是看到天敌，看到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看到一种纯粹为了毁灭与吞噬而存在的、高度发达的、冰冷的集体意志化身时，源自基因最深处的、本能的颤栗。

异虫虫母。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散发出明显的敌意。

但那光滑甲壳下蕴含的爆发力，那复眼中倒映出的、仿佛在审视资源与猎物般的冰冷光芒，那微微蠕动的孵化器官带来的、关于无穷无尽虫海的可怕联想……无不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非人的、狂野而致命的寒意。

白静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羽翼瞬间展开，一根根羽毛倒竖起来，如同受惊的鸟儿。

楚芊芊的骨刺无声地从手臂皮肤下滑出，瞄准了虫母的要害。凯尔的手按在了腰间武器的扳机上，身体微微紧绷。连一向玩世不恭的埃里，此刻也完全隐入了角落的阴影，气息收敛到极致。

徐诺更是脸色一白，在她的精神感知中，眼前的存在不再是熟悉的“张大哥”，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充满了冰冷计算和无穷饥饿感的黑暗旋涡，仅仅是感知接触，就让她头晕目眩，几乎想要呕吐。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指挥室。

只有那异虫虫母，微微转动了一下那覆盖着光滑甲壳的头颅，复眼扫过众人，最后，一个冰冷、平滑、带着奇异颤音和重叠回响、仿佛无数虫鸣汇聚而成的非人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真正的战争……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