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苏醒（1/2）

黑暗。无边无际的、黏稠的黑暗，包裹着他。

在这黑暗中，张夜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剥离了躯壳的星辰，悬浮在虚无的中央。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一种缓慢燃烧的灼热，从意识的最深处蔓延开来。那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加煎熬，它不灼伤皮肤，却直接炙烤着灵魂的每一寸纹理。他感觉自己在融化，在分解，在化为最原始的能量流，融入这片无垠的黑暗。

我是谁？

这念头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即将彻底消散的混沌中闪烁了一下。

我是……张夜。

火星跳动着，抵抗着湮灭的引力。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流，冰冷而锋利。雅浦岛的阳光，回响基地的金属墙壁，白静萱带着泪光的笑容，凯尔沉默坚毅的侧脸，苏凝翻着白眼的模样，楚芊芊精准的骨刺，徐诺温柔的精神低语，艾琳迅捷如风的身影，克鲁兹憨厚的笑容，埃里藏在阴影里的戏谑……武市的烽烟，基地的警报，弗洛克舰队幽绿的光芒，三眼蜥蜴人冰冷的竖瞳……

痛苦。绝望。还有……不甘。

不。

不能就这样结束。

燃烧的灵魂星辰猛地向内坍缩，凝聚，然后——爆发！

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又像从深不见底的海渊猛地冲破水面，巨大的吸力将他从黑暗的梦境中狠狠拽出。

“嗬——！”

张夜猛地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溺水者终于接触到空气，发出拉风箱般粗重嘶哑的喘息。眼前是模糊的光晕，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对焦，映出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景象——冰冷的金属天花板，柔和而不失功能性的顶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营养液体的气味。

B-7隔离医疗室。他还在基地。

全身的感官如同潮水般回归，带来的是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般的酸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胃部传来尖锐的、近乎吞噬一切的饥饿感。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生涩的“咔哒”轻响。然后是手臂，抬起，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他侧过头，看到旁边医疗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意义不明的波形和数字，以及连接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管线。

外面……有声音。

不是医疗室内的安静。是从厚重的隔音门和墙壁之外，隐隐传来的、沉闷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像是遥远的雷鸣，又像是重物不断撞击大地。其间还夹杂着更加尖锐、短促的爆响——那是能量武器特有的嗡鸣，以及……人类武器反击的、隐约可辨的枪炮声。

战斗。还在战斗。而且，听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接近。

基地……危险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苏醒的眩晕和虚弱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急迫的焦灼。他用尽全力，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上半身。输液针被扯动，手背上传来刺痛，他看也不看，一把将针头拔掉，带出几滴暗红色的血珠。

身体沉重得不像话，仿佛刚刚那场漫长的、燃烧灵魂的梦境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不能停。咬着牙，忍着眩晕和恶心，他将双腿挪到床边，脚掌接触到冰凉的地板，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站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拖着千斤重镣。他扶住墙壁，喘息着，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向四肢百骸带来的麻木和刺痛。视线扫过房间，空无一人。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陪伴着他沉重的呼吸。

他们……都在外面战斗。而自己，却在这里，像个废物一样躺着。

自责和愤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必须出去。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必须……做些什么。

就在他扶着墙，艰难地迈出苏醒后的第三步时，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狂喜：

“张……张大哥？！是、是你吗？你……你醒了？！”

是徐诺。她的声音透过那独特的精神链接传来，不再是平日那种温和平静的频率，而是充满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惊喜、担忧、难以置信，几乎要冲破链接的束缚。

张夜愣了一下，尝试在脑海中回应，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徐诺？是我……我醒了。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太好了！太好了！”徐诺的声音带着哭腔，“凯尔大哥！指挥官！张大哥醒了！他醒了！在医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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