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沉寂之火（1/2）

“那你呢？”白静萱忍不住问道。

凯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基地外部几个关键防御节点的实时画面。画面上，硝烟弥漫，影傀士兵们正依托着残破的工事，沉默地向远处开火。更远处，绿色的身影在废墟间若隐若现，幽绿的能量光束不时划破空气。

“我在这里，指挥全局。”凯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同时，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他没有说出的后半句是——如果外围防线被突破，指挥中心就是最后的堡垒，而他和留守的警卫部队，将战至最后一刻，为地下人员的转移和可能的……“那个计划”，争取最后的时间。

命令下达，整个基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了最后的、悲壮的超负荷运转。一队队非战斗人员，在少量武装影傀的护送下，沉默而迅速地通过隐秘通道，朝着山脉深处几个伪装成天然洞穴的飞艇起降平台转移。重要的数据硬盘、研究资料、样本、以及部分精密设备被小心打包、运输。气氛沉重而压抑，没有人说话，只有匆匆的脚步声和搬运物品的轻微碰撞声。

与此同时，刺耳的防空警报和地面入侵警报，再次凄厉地响彻整个基地。这一次的警报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持久，都要尖锐，带着一种末日的意味。

“敌袭！全体进入最高战斗岗位！重复，全体进入最高战斗岗位！这不是演习！”广播里传来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来了。弗洛克的总攻。

地下深处，B-7隔离医疗室。

与上层日益加剧的喧嚣和紧张相比，这里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个空间。厚重的隔音门和墙壁，将大部分噪音阻挡在外，只有最沉闷的爆炸声传来时，才会引起空气和地面的轻微震颤，让连接在张夜身上的输液管和传感线微微晃动。

医疗仪器发出平稳而有节奏的滴滴声。屏幕上，张夜的生命体征数据依旧维持在那个“异常”但“稳定”的范围：心率45，血压110/70，体温37.8℃（略高但恒定），脑电波呈现出一种缓慢、深沉、但波形极为复杂怪异的图案，科勒博士曾形容那像是“无数纠缠的星河在缓慢旋转”。

张夜安静地躺在医疗床上，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似乎比两周前多了些许生气，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败。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胸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皮肤下，那些曾频繁浮现的暗蓝色诡异纹路，如今已几乎看不见，只是在他偶尔无意识的、极其轻微的手指抽搐时，会在手背或脖颈处一闪而逝，颜色也变成了更深邃、更接近墨蓝的色泽，仿佛有流光在其下缓缓游动。

他的身体似乎完成了一场内部的、翻天覆地的蜕变，只是意识依旧沉在无边的黑暗深处，如同暴风雨后宁静却深不可测的海底。

白静萱在离开指挥中心、奔赴自己防守岗位前，最后一次来到了观察窗外。她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厚重的阻隔，凝视着里面那个沉睡的身影。外面警报凄厉，炮声隐约可闻，死亡的阴影正在迫近，但在这里，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她狂跳的心竟奇异地安定了一瞬。

“张先生……”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要守不住了……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玻璃上，倒映出她沾着硝烟和尘土、却依旧年轻姣好的脸庞，以及那双盛满了担忧、恐惧、不舍和一丝泪光的眼睛。

“你说过要娶我的……骗子……”

她抬起手，隔着玻璃，虚虚地抚过他的轮廓，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通往地面的升降梯。洁白的羽翼在她奔跑中倏然展开，每一片羽毛都因为紧绷而微微颤动，闪烁着决绝的寒光。

在她转身离开后不久，一次格外剧烈的爆炸震动传来，整个医疗室猛地一晃，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连接在张夜手臂上的输液针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偏移了微小的角度。一滴暗红色的、混合了特殊营养液和他自身血液的液体，从针孔旁缓缓渗出，顺着他苍白的手臂皮肤滑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团暗红的湿痕。

床上，张夜那浓密的、许久未修剪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同蝴蝶在冰川深处，第一次试图扇动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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