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抉择（2/2）

白静萱走了进来。她没有穿那身便于飞行的特制作战服，只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基地常服，赤着脚，长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沐浴后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但那双总是明亮灵动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疲惫，有恐惧，还有一丝努力想要绽开、却显得格外脆弱的笑意。

她走到张夜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他挺直却透出无尽疲惫的脊背，看着他面前那管在幽暗里散发着微光的血清。空气中弥漫着沉重，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过了几秒，她忽然伸出手，从后面轻轻地、却又坚定地环抱住了张夜的肩膀，将侧脸贴在他有些冰凉的外套上。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却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也传递过来一丝细微的颤抖。

张夜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他抬起手，覆盖住她交叠在自己胸前的小手上，她的手有些凉。然后，他又抬起另一只手，向后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兄长的温和，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疼惜。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白静萱一直强撑着的、那脆弱的微笑终于彻底破碎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迅速模糊了视线。她将脸更紧地埋进张夜的后背，瘦削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抽动，压抑的、小兽呜咽般的哭声低低地响了起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积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在唯一可以安心依靠的人面前，再也无法控制的崩溃。

“张…张先生……”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断断续续，“我……我今天……看到那些星星的图了……它们……它们真的来了，对不对？很快……很快就到了……”

张夜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眼泪的温热湿意。

“我……我好怕……”白静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浸湿了他后背一小片衣料，“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赵蕾姐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苏凝姐姐的脸色越来越白，芊芊姐昨天回来，手上全是血泡，凯尔大哥他们每次出去，我都怕他们回不来……还有前线……那些戴着白面具的士兵……他们……他们也是……”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更紧地抱住张夜，仿佛他是惊涛骇浪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我好想奶奶……想肥肥……”她啜泣着，声音里充满了遥远的、破碎的怀念，“想老家那个小院子……虽然穷，饭都吃不饱，可是……可是晚上能看见好多星星，奶奶会摇着扇子给我讲故事，肥肥就趴在我脚边打呼噜……没有枪炮，没有死人，不用天天盯着天上、担心掉下来可怕的东西……”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那些最简单、最平凡的过往，在此刻残酷现实的映衬下，变得如同天国般遥远而珍贵。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张夜早已被重压磨砺得坚硬的心上。他能感觉到背后滚烫的泪水，能听到她声音里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安宁最卑微的渴望。她不过十七岁，本该是在校园里嬉笑玩闹，对未来充满幻想的年纪，却被卷入了这无边的末世和更加可怕的星空威胁之中。

终于，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凝聚成一句带着绝望颤抖的哭诉：

“张先生……我……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张夜的心口，砸碎了他所有强装的镇定和理性的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