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抉择（1/2）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整个武市基地，压在每个知晓那片幽绿光芒正在逼近的人心头。

指挥中心依旧灯火通明，但白日的喧嚣和急促的指令声已经沉淀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单调嗡鸣，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了的通话声。

巨大的显示屏上，代表弗洛克舰队的绿色光点集群，正沿着一条冰冷的轨迹线，坚定地朝着太阳系内侧移动，旁边的倒计时数字无情地跳动着，每一秒的减少，都像是死神磨刀霍霍的声响。

张夜独自坐在属于他的那间狭小指挥室里，门紧闭，隔开了外间的忙碌。他没有开主灯，只有控制台上几盏幽蓝的指示灯和一块显示着基地外围监控画面的小屏幕，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他的面前，摊开着最新的侦察报告、产能调整计划、与华夏军方加密通讯的摘要，以及科勒博士从雅浦岛发回的、满是晦涩术语和不确定推论的技术分析稿。纸页的边缘，被他无意识揉捏得有些发皱。

压力。

那不是从前面对莱茵追兵、面对生死危机时的压力，那是一种更加庞大、更加虚无、也更加绝望的重量。像是一个人站在即将倾覆的孤舟上，看着远处接天蔽日的海啸墙缓缓推来，手中却只有一把破损的木桨。他算计着每一分兵力，调整着每一条生产线，联络着每一个可能争取的力量，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冷静地告诉他：不够，远远不够。影傀部队可以填满战壕，“黑蜂”可以遮蔽一片天空，千影特工可以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可面对能够跨越星际、科技水平未知的舰队，这些血肉之躯和人类智慧的造物，与蝼蚁何异？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控制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盒上。盒子是冰冷的钛合金材质，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伸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打开了盒盖。内部衬着黑色的软垫，一管大约食指长短的透明圆柱体安放在凹槽中，里面荡漾着一种极其纯净、仿佛内蕴星云的湛蓝色液体，在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神秘而诱人的微光。

PROM血清。人类异能觉醒的钥匙，也是通向未知进化或者疯狂毁灭的单程票。

他凝视着这管液体，已经凝视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生死边缘，每一次力量不足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都会看向它，然后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身体里流淌着的那份“千变万化”的能力，神秘、强大，伴随着他度过无数险境，是他一切信心和计划的基石。可这能力从何而来？与这源自陨石、改造人类基因的PROM血清是否同源？是相辅相成，还是水火不容？他不知道。科勒博士做过检测，他的细胞对PROM血清成分的反应与常人迥异，充满了不确定性。博士警告过，强行注射，最好的结果是能力产生不可控的异变，最坏的结果……是基因崩溃，化作一滩无法辨识的有机物。

他一直不敢赌。他背负的太多，千影的存续，同伴的信任，那一点点在末世中挣扎求存、并试图保留些什么的希望。他不能让自己变成不可控的变量，或者直接消失。

可是现在……他脑海中闪过白静萱在空中灵巧翻飞、却依然被敌方火力逼得险象环生的画面；闪过苏凝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苍白的脸；闪过楚芊芊狙击时全神贯注、却掩不住疲惫的眼神；闪过前线那些戴着白色面具、沉默地冲锋、又沉默倒下的影傀；闪过地图上那一片片被战火犁过、满目疮痍的土地；最后，定格在显示屏上那些幽幽的、不断逼近的绿点上。

血肉之躯。他引以为傲的变化能力，能变成凶猛的虎豹，变成翱翔的雄鹰，变成力大无穷的黑熊，甚至能短暂模拟他人的形貌。可即便是变成史前巨兽霸王龙，在那可能降临的轨道轰炸、能量武器、或者根本无法理解的攻击方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一具更巨大的靶子吗？

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对未来的巨大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他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发涨的太阳穴。指挥室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语，那是赵蕾还在和参谋们推演着防御方案，每一个方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缕走廊的光漏了进来，又很快被一个纤细的身影挡住。门被轻轻关上，隔断了外间的光线。

张夜没有回头，他能辨认出那熟悉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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