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萧珣的暗线布局(1/2)
十月初一,寒露。
宗人府思过院的清晨,是在一阵细密的雨声中开始的。秋雨如丝,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院中那株老梅树的叶子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雨中静默,像一尊嶙峋的雕塑。
萧珣站在窗前,望着雨幕出神。
他在这里已经两个月了。两个月来,每日作息规律:卯时起床,练剑半个时辰;辰时用早膳,然后读书;午时小憩;未时下棋或写字;酉时用晚膳,亥时就寝。宫人按时送饭送药,太医每三日来诊脉,暗卫日夜轮值看守——一切都在严密的监控下,按部就班,毫无破绽。
可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窗棂上挂着一串铜制风铃,是前几日新送来的。风铃做工粗糙,但声音清脆。昨夜起风时,叮当作响,吵得萧珣几乎一夜未眠。
此刻,他盯着那串风铃,目光深邃。
风铃的第三根铜管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萧珣知道,那是昨夜子时,有人来过。
暗卫的脚步声停在院墙外,没有进来。
风铃响了七声,三长四短。
这是影卫的暗号:事已办妥,静候时机。
萧珣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他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开始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
字迹从容,笔锋沉稳,完全看不出此刻他心中正在筹谋着什么。
“王爷今日气色不错。”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看守思过院的老狱卒,姓陈,年过六旬,聋了一只耳朵,说话总是很大声。他是宗人府的老吏,侍奉过三朝宗室,见过太多起落,对萧珣这个“前靖王”,既不巴结,也不苛待,只是按规矩办事。
“陈伯早。”萧珣头也不抬,“今日的雨,怕是要下一整天。”
“可不是嘛!”陈伯提着食盒进来,一边摆饭一边说,“这秋雨绵绵,最是恼人。王爷您多喝点热粥,驱驱寒气。”
食盒里是一碗白粥,两碟小菜,一个馒头。简单,但干净。
萧珣放下笔,走到桌边坐下。他舀起一勺粥,刚要送入口中,忽然停下:
“陈伯,这粥里……好像有东西。”
“什么?”陈伯凑过来看。
萧珣用勺子轻轻拨弄,从粥底捞起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磨损严重,但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永昌通宝”。
永昌,是先帝的年号。这枚铜钱,至少有二十年了。
陈伯脸色一变:“这……这怎么可能!老奴熬粥时明明……”
“无妨。”萧珣将铜钱放在桌上,继续喝粥,“许是哪个小宫女不小心掉进去的。陈伯不必惊慌。”
陈伯连连道歉,收拾碗筷时手都在抖。
萧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邃。
那枚铜钱,当然不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永昌通宝,永昌二十三年——那一年,他母亲林妃“病逝”。那一年,沈家满门抄斩。那一年,沈如晦被送入冷宫。
这是提醒,也是警示。
提醒他勿忘旧仇,警示他……时机将至。
午后,雨势渐小。
萧珣在院中练剑。剑是木剑,未开锋,是怕他自尽或伤人。但他舞得极认真,一招一式,虎虎生风,完全不像一个被囚禁两个月的病人。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势而立,微微喘息。
院墙外传来鼓掌的声音。
“好剑法。”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萧珣转身,看向院门。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普通,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你是?”萧珣问。
“在下姓莫,是宗人府新来的文书。”男子拱手,“奉陛下之命,来为王爷登记藏书。”
他手中捧着一本册子,一支笔。
萧珣眯起眼。
宗人府的文书?他从未见过此人。而且,登记藏书这种小事,何须陛下亲自下令?
“进来吧。”他转身走向书房。
莫文书跟了进去。
书房不大,三面书架,藏书约莫千册。萧珣坐到书案后,看着莫文书开始一本本登记书名、作者、册数。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莫文书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取下一本《史记》。他翻开书页,忽然“咦”了一声:
“王爷,这书里……夹着东西。”
萧珣抬眼。
莫文书从书页中抽出一张纸条,走到书案前,双手呈上。
纸条很普通,上面只写着一行小字:
“南疆粮草已囤,可支三月。”
萧珣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便放到烛火上点燃。
纸条化作灰烬,飘落在地。
“莫文书,”他缓缓开口,“陛下让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莫文书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诡秘:
“陛下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谁?”
“王爷的故人。”莫文书压低声音,“岭南孙家、江南赵家、河东周家——这些被陛下打压的世家,都还记得王爷的恩情。”
萧珣瞳孔微缩。
孙家、赵家、周家,确实都是他曾拉拢过的世家。沈如晦清洗朝堂时,这三家都被打压,孙家家主罢官,赵家被罚没半数田产,周家子弟全部被逐出京城。
“他们想做什么?”萧珣问。
“想帮王爷复位。”莫文书声音更低,“只要王爷承诺,事成之后,恢复世家特权,许他们子孙世代为官。”
“复位?”萧珣嗤笑,“我现在是阶下囚,如何复位?”
“所以才需要谋划。”莫文书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书案上,“王爷请看——”
地图是大胤疆域图,但上面用朱笔标注了许多红点。南疆、西北、江南、甚至京城周边,都有标记。
“红点处,都是对陛下‘女子称帝’不满的武将驻地。”莫文书指着地图,“陇西节度使副将赵挺,麾下有八千骑兵。江南水师参将周武,掌战船三十艘。京畿禁军左卫校尉孙烈,管着一千五百人……”
他一一点出名字,竟有十七人之多。
“这些人,或受过王爷恩惠,或对女子掌权不满,或……单纯想搏个从龙之功。”莫文书抬起头,“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们便可起事。”
萧珣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窗外雨声渐沥,书房内烛火摇曳。
许久,他才轻声问:
“你们怎么联络?”
“自有渠道。”莫文书道,“王爷只需写一封信,盖上私印,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信?”萧珣挑眉,“我现在连笔都不能随便用,如何写信?”
莫文书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笔。
笔杆中空,里面藏着极薄的绢帛和特制的墨水。写出的字,半个时辰后便会消失,需用特殊的药水才能显现。
“王爷可以用这个。”他将笔放在书案上,“写完交给陈伯就好。他是我们的人。”
萧珣拿起那支笔,在指尖转动。
笔很轻,做工精致,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你们筹划多久了?”他问。
“从王爷被关进这里开始。”莫文书直言不讳,“两个月,足够做很多事了。”
萧珣笑了:
“沈如晦知道吗?”
“陛下日理万机,既要应对北境契丹,又要推行兵制改革,还要安抚朝中那些寒门新贵。”莫文书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她顾不过来。”
这话不假。
沈如晦这几个月,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北境战事虽暂时平息,但契丹虎视眈眈;兵制改革触动太多人利益,朝中暗流涌动;提拔寒门子弟又得罪了世家大族……
她就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好。”萧珣放下笔,“信,我会写。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王爷请讲。”
“事成之后,沈如晦……不能杀。”
莫文书一怔。
“我要她活着。”萧珣一字一句,“像我一样,被圈禁在某个地方,终生不得自由。”
莫文书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王爷对她,还有情?”
“情?”萧珣低笑,“不,是恨。我要她活着,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夺回这一切的。我要她余生都活在悔恨中,活在痛苦中——这比杀了她,更解恨。”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可莫文书却从中听出了别的意味。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
“王爷的意思,在下会转达。”
“去吧。”萧珣挥手,“明日此时,来取信。”
莫文书退出书房。
萧珣独坐案前,看着那支特制的笔,许久未动。
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窗棂,噼啪作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那时他还是靖王,沈如晦刚嫁入王府不久。两人坐在廊下听雨,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萧珣,你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他说:“管它下到什么时候,反正你在,我在,这雨……下多久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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