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萧珣的暗线布局(2/2)
她笑了,笑容清澈如泉:
“那要是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呢?”
他当时捂住她的嘴:
“胡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到老,到死。”
到老,到死。
如今想来,真是讽刺。
誓言还在耳边,人却已咫尺天涯。
一个在深宫独掌大权,一个在囚笼筹谋造反。
这大概就是……命吧。
萧珣提起笔,铺开绢帛。
笔尖悬在空中,许久,才落下第一笔。
信不长,只有三句话:
“诸君厚意,珣心领之。时机未至,静候佳音。待东风起,共举大事。”
没有承诺,没有细节,只有模糊的暗示。
但这就够了。
对于那些心怀不满的武将、那些被打压的世家、那些还想搏一把的野心家来说,这点暗示,已经足够他们浮想联翩。
写完后,萧珣从怀中取出一枚私印。
印是白玉所制,刻着“靖王私印”四个字。这印本该在被囚时收缴,但他藏得好,一直贴身携带。
印泥是莫文书留下的特制印泥,盖出的印迹,一个时辰后也会消失。
“啪”一声轻响。
鲜红的印记落在绢帛末尾。
像一滴血。
萧珣将绢帛卷起,塞回笔杆,然后将笔放在书案显眼处。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陈伯来收拾书房,等这支笔被送出去,等那些暗中的力量开始运作。
等一场……足以颠覆这江山的东风。
同一时刻,慈宁宫。
沈如晦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中拿着一份密报。
是灰隼刚刚送来的。
“陛下,”灰隼单膝跪地,“查清楚了。那个莫文书,真名莫怀山,原是江南赵家的门客。三个月前潜入京城,通过赵家的关系进了宗人府。他在宗人府这一个月,与十七名官员、武将有过接触,这是名单。”
他呈上一张纸。
沈如晦接过,扫了一眼。
名单上的人,她大部分都认识。有些是萧珣的旧部,有些是世家的子弟,有些……甚至是她提拔过的寒门官员。
“这些人,都在暗中串联?”她问。
“是。”灰隼道,“他们以‘清君侧、正朝纲’为名,秘密集会,商议……拥立萧珣复位。”
沈如晦笑了,笑容冰冷:
“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急着找新主子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雨幕:
“灰隼,你说萧珣知道这些吗?”
“臣不敢确定。”灰隼道,“但从莫怀山频繁出入思过院来看,萧珣很可能……是知情的。”
“很可能?”沈如晦转身,“朕要确切的证据。”
灰隼低头:“思过院守卫森严,暗卫日夜轮值,臣的人……很难靠近。”
“那就想办法。”沈如晦声音转冷,“朕要知道,他在里面,到底在做什么。读书?练剑?还是……谋划着怎么推翻朕?”
“臣明白。”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独站殿中。
雨声敲打着琉璃瓦,声声急促,像战鼓擂动。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这皇位,这座江山,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所有人。她在网中央,萧珣在网边缘,那些世家、武将、官员,都在网上挣扎。
每个人都想往上爬,每个人都想把别人踩下去。
这权力游戏,永无止境。
“陛下,”阿檀轻步进来,“该用药了。”
沈如晦回头,看着阿檀手中的药碗。
褐色汤药冒着热气,是李太医新开的方子,说是调理心悸,安神静气。
她接过药碗,凑到唇边,却又放下。
“阿檀,”她轻声问,“你说,如果当年我没有走出冷宫,没有嫁给萧珣,没有坐上这个位置……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阿檀一怔:
“陛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沈如晦望着药碗中自己的倒影,“也许会在冷宫里老死,也许会被哪个妃嫔害死,也许……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她顿了顿:
“那样的话,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算计,这么多的背叛,这么多的……恨。”
阿檀红了眼眶:
“陛下,您别这么说。您是明君,是百姓爱戴的好皇帝。那些人的背叛,是他们狼心狗肺,不是您的错。”
“是吗?”沈如晦苦笑,“可若我没有坐上这个位置,他们又何必背叛?”
她将药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她眉头紧皱。
但再苦,也苦不过心里那股滋味。
“传青黛。”她放下药碗。
“是。”
青黛很快赶来,手中捧着几份奏折:
“陛下,江南水师参将周武上书,称战船年久失修,请求拨银修缮。陇西节度使副将赵挺上书,说军中粮草不足,请求增拨。还有京畿禁军左卫校尉孙烈……”
“都是要钱要粮的。”沈如晦打断她,“这些人,和莫怀山接触过吗?”
青黛一怔,随即明白:
“陛下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确定。”沈如晦从案上拿起那份名单,“这些人,都在名单上。他们要钱要粮,恐怕不是为了修缮战船、补充军需,而是为了……囤积物资,以备起事。”
青黛脸色骤变: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先按他们的要求,拨钱拨粮。”沈如晦淡淡道,“但要分批拨付,每次只给三分之一。另外,派人暗中监视,看这些钱粮,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
“是。”
“还有,”沈如晦顿了顿,“让苏瑾暗中抽调一支精兵,驻守京郊。一旦有变,可随时入城平乱。”
“臣明白。”
青黛退下后,沈如晦走到那株老梅树前。
树已移走,原地只剩一个土坑。雨水灌进去,形成一个小水洼,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想起萧珣折簪那夜,想起他说“我们两不相欠”。
可真的能两不相欠吗?
这江山,这权力,这纠缠了半生的爱恨——早已将他们的命运牢牢绑在一起。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没有第三条路。
“萧珣,”沈如晦对着雨幕轻声说,“你就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无人应答。
只有雨声淅沥,像是在哭泣。
夜深了。
宗人府思过院里,萧珣躺在床榻上,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子时三刻,院墙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三声短,两声长。
这是影卫的暗号:信已送出,各方已动。
萧珣缓缓坐起身,走到窗前。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冷月。月光如水,洒在院中,将那株老梅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驳如鬼影。
他望着那影子,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疯狂,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晦儿,”他对着月亮轻声说,“这局棋,我们终于要下到最后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月光下,他的眼神冰冷如铁。
像一头被困已久的猛兽,终于等到了破笼而出的时刻。
而这笼子,不是宗人府的围墙。
是这江山,是这权力,是这段……早已扭曲变形的感情。
他要打破这一切。
哪怕代价是……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