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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兵权的彻底收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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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霜降已过。

深秋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太极殿,在青石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中鎏金铜柱上盘绕的蟠龙在曦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文武百官肃立两侧,鸦雀无声,只有殿外呼啸的秋风穿过长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如晦端坐龙椅,十二章纹冕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她手中握着一卷明黄绸缎的诏书,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经过一个多月的清洗、整顿、提拔,如今站在这里的,大半已是她亲手提拔或确认忠心的臣子。那些曾经依附萧珣的面孔,或流放,或罢官,或……永远消失在朝堂之上。

“众卿。”她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今日朝会,朕要宣布一项改制。”

殿中气氛骤然紧绷。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所谓的“改制”,往往意味着朝局的大变动。上一次是废除摄政王制度,这一次……

“王尚书。”沈如晦看向兵部尚书王懋。

“臣在。”王懋出列躬身。

“大胤现行的兵制,你给众卿讲讲。”

王懋略一沉吟,朗声道:“回陛下,我朝兵制承袭前朝,分中央禁军、地方驻军、边防卫戍三大部分。中央禁军由皇帝直接统辖,地方驻军由各州府节度使统领,边防卫戍由边军都督管辖。遇战事,由兵部拟定调兵方案,经皇帝御批后执行。”

“那么,”沈如晦缓缓道,“摄政王辅军制度,又是什么?”

殿中一阵细微的骚动。

王懋脸色微变,但仍如实回答:“永昌年间,先帝体弱,设立摄政王辅佐朝政。其中规定,摄政王有权参与军机要务,提出调兵建议,并在紧急情况下,可持‘摄政王令’调动部分军队。”

“这个制度,”沈如晦的声音转冷,“在萧珣谋逆案中,起了什么作用?”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想起,萧珣正是凭借这个制度,在北境拥兵自重,甚至试图调动北境三州驻军。若非陛下早有防备,设下兵符制衡,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御史大夫周文清出列,“摄政王辅军制度,本为匡扶社稷而设。然萧珣狼子野心,利用此制图谋不轨,实乃人祸,非制度之过。”

“制度若无漏洞,人何以利用?”沈如晦反问,“周爱卿,你说这是人祸,那朕问你——若再有第二个萧珣,第二个野心勃勃的摄政王,这制度,是不是还要再害大胤一次?”

周文清语塞。

沈如晦站起身,走下御阶。

玄色绣金凤的袍角拂过汉白玉台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走到大殿中央,面向百官,一字一句:

“自今日起,废除一切‘摄政王辅军’旧例。大胤王朝,不再设摄政王之位。军政大权,由皇帝直接掌控。”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清晰:

“具体改制如下——”

“第一,成立‘军机处’,直属皇帝,负责全国军务调度。军机大臣由朕钦点,不设固定员额,不授固定品阶,随时可撤换。”

“第二,所有调兵令,无论中央禁军、地方驻军、边防卫戍,必须加盖朕的玺印方可执行。无玺印者,以谋逆论处。”

“第三,各州府节度使、边军都督,三年一轮换,不得连任。将领任职期间,家眷需定居京城,由朝廷供养、保护。”

“第四,军中设立‘监军使’,由御史台选派,负责监察军纪、粮草、赏罚。监军使直接向朕奏事,不受当地将领辖制。”

一条条,一款款,如重锤砸地。

每说一条,殿中气氛就凝重一分。

这是要将兵权彻底收归中央,彻底掌控在皇帝手中。从此以后,将领再难拥兵自重,地方再难形成割据,军队将完全成为皇权的延伸。

“陛下,”终于有武将忍不住开口,“将领家眷定居京城,此例……恐寒将士之心啊!”

沈如晦看向那位武将——是陇西节度使麾下的副将,姓赵,年约四十,满脸风霜。

“赵将军,”她缓缓道,“你从军多少年了?”

“回陛下,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沈如晦颔首,“那你应当知道,永昌十五年,凉州节度使王雄拥兵造反,扣押朝廷使者,割据西北。当时,他的家眷在哪里?”

赵将军脸色一白。

“在凉州。”沈如晦替他回答,“所以朝廷投鼠忌器,迟迟不敢用兵。最后是派死士潜入凉州,救出其家眷,才敢发兵平叛。那一战,打了整整一年,死伤将士五万余,凉州百姓流离失所者十万众。”

她环视武将队列:

“诸位都是军中栋梁,朕信你们的忠心。但制度防的是万一,防的是百年之后,防的是……人心易变。”

她走回御阶,重新坐下:

“家眷定居京城,朝廷会建‘将官坊’,赐宅邸、供衣食、给月俸。子女可入国子监读书,将来科举入仕,或承袭军职。这既是约束,也是恩典。”

武将们面面相觑,最终无人再言。

“还有异议吗?”沈如晦问。

殿中沉默。

许久,王懋率先跪地:

“陛下圣明!臣等谨遵圣旨!”

“臣等谨遵圣旨!”

百官齐跪,声震殿宇。

沈如晦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这权力的收归,是用血换来的。用萧珣的背叛,用北境将士的生命,用云州五万百姓的惨死,换来她对军队的绝对掌控。

值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必须走的路。

“退朝后,”她补充道,“兵部、吏部、御史台,三日内拟定详细章程,呈报军机处。十日内,新制必须推行全国。”

“臣等遵旨!”

退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依次退出太极殿,不少人步履沉重,显然还在消化今日的改制。沈如晦独坐龙椅,直到殿中空无一人。

“陛下,”青黛轻步上前,“军机处的人选……”

“拟个名单。”沈如晦起身,“苏瑾、王懋必在其列。另外,从今科武进士中挑几个年轻的,要忠心,要敢言,不必在乎资历。”

“是。”青黛顿了顿,“还有一事……萧珣安插在军中的亲信,名单已经整理完毕。”

她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沈如晦接过,随手翻开。

一页页,密密麻麻的人名、官职、与萧珣往来的证据。从边军都督到地方校尉,从京城禁军到州府守备,竟有二百七十三人之多。

“这些人,”她合上册子,“全部罢免。罪证确凿的,下狱论处。情节较轻的,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那空出来的职位……”

“从苏瑾麾下提拔。”沈如晦毫不犹豫,“这次北境之战,苏瑾麾下将领表现如何,朕心里有数。让兵部拟定晋升名单,三日后朕亲自过目。”

“是。”

青黛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殿中,翻看着那本名册。

一个个名字,都是萧珣多年经营的成果。有些人,她甚至见过,在靖王府的宴席上,在年节的朝贺中,曾恭敬地向她行礼,称她“王妃娘娘”。

如今,都成了需要清理的隐患。

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忽然停住。

那里有一个名字,用朱笔圈出:

“影七,原名陆寻,京畿禁军左卫副统领。永昌二十一年入影卫,萧珣心腹。曾参与黑风谷之战,负伤被俘,现关押在天牢。”

“其妹陆婉,永昌二十三年入宫,现为尚宫局女官,品阶正六品。”

沈如晦盯着这行字,许久。

陆婉。

她记得这个女官。二十四五岁,温婉沉静,办事妥帖,是尚宫局得力的管事。青黛曾提过,说她做事细心,可堪重用。

原来,是影卫的妹妹。

“来人。”沈如晦合上册子。

暗卫墨鸦现身:“陛下。”

“去查陆婉。要悄无声息,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墨鸦退下后,沈如晦走到窗边。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远处宫墙上,枯黄的藤蔓在秋风中摇曳,像垂死挣扎的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珣对她说过的话。

那时他们刚成婚不久,她在书房看他处理军务。他指着桌上的兵符说:“晦儿,你看这虎符,一分为二,一半在君王手中,一半在将领手中。合二为一,方能调兵。”

她当时好奇:“那要是将领不听调令呢?”

萧珣笑了:“所以要有制度约束,要有监军监察,要有……家眷为质。”

她当时不以为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真不放心,何必用他?”

萧珣看着她,眼神复杂:“晦儿,你太天真了。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今日忠心耿耿,明日就可能反目成仇。制度防的不是忠臣,是奸佞,是……可能出现的万一。”

如今想来,真是讽刺。

当初教她这些道理的人,最终成了需要被防备的“万一”。

而她,用他教的东西,反过来对付他。

“陛下,”阿檀轻步进来,“该用午膳了。”

“放着吧。”沈如晦摇头,“朕去趟军机处。”

新设的军机处在武英殿东侧,原先是翰林院藏书阁。沈如晦命人改建,打通三间大殿,设长案、地图、沙盘,墙上挂满北境、南疆、西域的舆图。

她走进时,苏瑾和王懋已在等候。

“陛下。”两人躬身行礼。

“坐。”沈如晦走到主位坐下,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大胤疆域全图》,“新制推行,可有阻力?”

王懋沉吟道:“地方上有些异议,尤其是几位老将,觉得家眷入京……有辱武将尊严。但陛下恩典给得足,宅邸、月俸、子女前程都安排妥当,大部分人还是接受的。”

“不接受的呢?”沈如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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