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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天牢的隔空对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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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

这本该是登高望远、佩萸赏菊的日子,天牢最深处却感受不到丝毫秋日的爽朗。水字三号囚室里,石壁终年渗着阴冷的湿气,将初秋的寒意催成刺骨的凉。墙角结着薄薄的霜花,油灯的火苗在寒气中瑟瑟颤抖,投下的光影也显得支离破碎。

萧珣盘膝坐在石床上。

他换上了一身灰色囚衣,布料粗糙,袖口处还磨出了毛边。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几缕散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但即便如此,他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牢门外的甬道传来脚步声。

不是狱卒那种沉重拖沓的步子,也不是暗卫那种轻盈无声的移动——这脚步声从容、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分明,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珣缓缓睁开眼。

铁栏外,沈如晦的身影出现在昏黄的光影里。

她今日未着朝服,一身玄色绣金凤的常服,外罩墨色披风,青丝绾成简单的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连日操劳的倦色,可眼下的青黑还是隐约可见。

两人隔栏相望。

三丈距离,隔着生锈的铁栏,隔着昏黄的油灯,隔着这半年来的血雨腥风,隔着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开门。”沈如晦的声音平静无波。

暗卫上前开锁,铁锁“咔哒”一声弹开。沈如晦抬手示意,暗卫躬身退到甬道尽头,将这片空间留给他们。

她缓步走入囚室。

囚室里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萧珣左肩的伤还未痊愈,绷带下隐隐透出血渍。但他坐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这污秽之地?”萧珣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明显的嘲讽,“南疆的叛乱平定了?北境的契丹击退了?还是说……朝中那些老狐狸终于让陛下头疼得受不了,来这儿寻清净了?”

沈如晦没有接话。

她走到木桌前——那是囚室里唯一的家具,上面放着一只粗陶水壶,两只缺口陶碗。她拿起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水。

“这里的吃食,可还习惯?”她问。

萧珣笑了:“陛下这是关心我?还是想看看我落魄到什么地步?”

“随你怎么想。”沈如晦放下水壶,转身看向他,“朕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哦?”萧珣挑眉,“洗耳恭听。”

“第一,南疆叛乱已平。”沈如晦声音清晰,“孙虎、周康等七名叛首,三日前在梧州被擒。朕已下旨,七人皆斩首示众,首级传阅南疆各州,以儆效尤。其余从犯,按罪论处,流放三千里者四百七十二人,充军者一千三百余人。”

她顿了顿:

“你安排的那些交趾‘朋友’,朕也查清楚了。是交趾王叔暗地里养的死士,想借你的名头,在南疆制造混乱,好让交趾有借口出兵‘平乱’,实则想割据岭南。可惜,他们的算盘打错了。”

萧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交趾王得知此事,已将其王叔软禁,并上书请罪。”沈如晦继续道,“朕已准其戴罪立功,命他派兵两万,协助大胤镇守岭南边境。这支军队的粮草,由交趾自行负担。”

她看着萧珣:

“你的这步棋,不仅没成,反而帮朕巩固了南疆边防。萧珣,失望吗?”

萧珣沉默片刻,忽然低笑:

“不愧是你。沈如晦,你总是能化险为夷,总是能……把别人的算计,变成你的机会。”

“第二,”沈如晦不理他的嘲讽,“北境战事,已有转机。”

她走到铁栏边,望着外面昏暗的甬道:

“苏瑾收服的三百梅花卫,前夜奇袭契丹大营,烧了耶律宏的粮草。虽然没能杀了他,但契丹军心已乱。昨日,江南水师三万援军已抵达朔州,与苏瑾汇合。现在北境我军兵力已达八万,与契丹持平。”

她转身,看向萧珣:

“你曾许诺割让给耶律宏的幽云十六州,朕一寸都不会让。不仅不让,朕还要让他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萧珣握紧了拳。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但他很快又松开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玩世不恭的笑:

“恭喜陛下。内忧外患,都让陛下化解了。这龙椅,陛下坐得越发稳当了。”

“第三,”沈如晦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一步距离,“朝中那些暗中观望的世家,朕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单,展开:

“这半个月,朕罢免了户部侍郎周文昌、工部尚书李淳等十七人。他们的罪名,或贪腐,或结党,或与你有过密往来。空出来的位置,朕提拔了三十六名寒门子弟,其中二十人是今科进士。”

她将名单放在木桌上:

“现在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寒门出身者已占四成。那些世家大族,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抱团与皇权抗衡。”

萧珣看着那份名单,看了许久,忽然大笑:

“好!好手段!沈如晦,你这一手‘掺沙子’,用得真是漂亮!那些老狐狸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全力支持我,至少……我不会这么狠地动他们的根本。”

他笑出了眼泪:

“可是沈如晦,你赢了这些,又怎样呢?”

他站起身,逼近一步:

“你赢了兵权,赢了朝堂,赢了这江山。可你输了人心,输了情义,输了……那个曾经会对你笑、会为你暖手、会在冷宫护着你的萧珣。”

他盯着她的眼睛:

“这孤家寡人的滋味,好受吗?”

囚室里死一般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变形,像两个挣扎的鬼魅。

沈如晦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曾是她最熟悉的温暖,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刻骨的恨意。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萧珣,你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以为,朕会在乎这些。”沈如晦声音平静得可怕,“朕要的是江山稳固,是天下太平,是百姓安居。至于儿女情长,至于孤家寡人——那是坐上这个位置,就该付出的代价。”

她转身,走向牢门:

“朕今日来,就是告诉你这些。你的算计,你的后手,你的不甘心——在朕眼中,都不值一提。”

萧珣在她身后嘶声喊道:

“沈如晦!你就真的这么狠心?我们那些年……那些年在冷宫相互扶持的日子,在靖王府举案齐眉的日子,在你登基时我跪在你面前称臣的日子——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留恋?”

沈如晦停在门口。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留恋如何?不留恋又如何?萧珣,从你在我汤药里下毒那一刻起,从你与耶律宏密谋割让国土那一刻起,从你在黑风谷率军与朕对阵那一刻起——那些过往,就都已经死了。”

她顿了顿:

“就像你母亲那支梅花簪,再精致,也只是个旧物。留它,徒增伤感。不如……断了干净。”

说完,她继续往外走。

可就在迈出牢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

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门槛边的石台上。

那是一支羊脂玉簪。

通体洁白,温润如脂,簪头雕成并蒂莲花的形状,工艺精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萧珣看到那支簪,浑身一震。

他认得这支簪。

永昌二十五年春,他刚被封为靖王,第一次领到俸禄。他用所有积蓄,请京城最好的玉匠打了这支簪。

他说:“晦儿,并蒂莲花,象征夫妻同心。这支簪,只配得上你。”

她当时红了眼眶,说:“太贵重了,我……”

他亲手为她簪上,说:“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后来她登基为帝,凤冠霞帔,珠翠满头,却依然时常戴着这支簪。她说:“再多的珠宝,也不及这支簪珍贵。”

可如今,她把簪子留在了这里。

留在这阴冷潮湿的天牢,留在这段感情的终点。

“这支簪,”沈如晦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叹息,“还给你。”

萧珣踉跄上前,抓起那支簪。

入手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沈如晦……”他声音颤抖,“你就真的……要斩尽杀绝?”

“不是斩尽杀绝。”沈如晦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留恋,什么都没有。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是恩怨两清。”

她转身,迈出牢门。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哐当”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萧珣握着那支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油灯的火苗渐渐微弱,最终“噗”一声熄灭。

囚室陷入黑暗。

只有石台缝隙透进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他孤立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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