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暗藏的毒杀阴谋(2/2)
“陛下这病,来得太突然。”柳文博压低声音,“昨日早朝还好好的,今日便卧床不起。诸位不觉得蹊跷吗?”
户部侍郎赵明轩——赵家送入京城的子弟——蹙眉道:“李太医说是忧劳过度,心悸旧疾复发。陛下登基以来,确实夙兴夜寐……”
“旧疾?”柳文博冷笑,“陛下何时有过心悸旧疾?永昌朝时,她在冷宫那种地方都能活下来,身子骨比谁都硬朗。登基后更是从未病过,怎会突然旧疾复发?”
众人沉默。
“而且,”柳文博声音更低,“我得到消息,陛下免朝前三日,慈宁宫每日仍传出批阅奏折的朱批。字迹是陛下的,批语也一如往常。若真病重,岂能如此?”
“柳侍郎的意思是……”
“陛下在装病。”柳文博一字一句,“她在试探,试探朝中有多少人真心盼她好,又有多少人……盼她死。”
密室中一片倒吸冷气声。
“那……那摄政王那边……”
“我已密信告知王爷。”柳文博眼中闪过精光,“王爷回信说,陛下既‘病’,我们便该‘尽心伺候’。从今日起,各位大人要多往慈宁宫递折子,奏请陛下‘静养’,‘暂放朝政’。尤其军国大事,可奏请‘由摄政王临机决断’。”
“陛下会准吗?”
“她不得不准。”柳文博微笑,“因为她‘病’了。病人,自然该安心养病,朝政……交给‘忠心’的臣子便好。”
众人对视,眼中闪过明悟。
这一局,陛下在试探,他们也在将计就计。
七月十八,夜。
李太医再次来到御药房。子时三刻,猫头鹰的啼叫声准时响起。黑衣人如鬼魅般现身,递上一只新瓷瓶:
“旧瓶给我。”
李太医颤抖着手交出空瓶——里面早已换成茯苓粉。黑衣人接过,掂了掂,忽然问:
“陛下病情如何?”
“日……日益严重。”李太医垂首,“昨日心悸发作三次,今日只进半碗粥。李院使诊过脉,说是忧劳伤及心脉,需长期静养。”
“长期?”黑衣人轻笑,“怕是养不好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王爷有令,从明日起,剂量加倍。每日六滴,加速进程。”
李太医浑身一颤:“可……可是剂量加倍,恐被察觉……”
“不会。”黑衣人冷冷道,“无心散的特性便是如此——前期症状轻微,后期急剧恶化。陛下‘病’了这些天,如今‘加重’,再正常不过。”
他盯着李太医:
“还是说……你想让你孙子,也‘病一病’?”
李太医扑通跪地:“臣不敢!臣……臣照做!”
“很好。”黑衣人将新瓷瓶放在药案上,“十日后再见。”
黑影消失。
李太医瘫坐在地,许久,才爬起身,从袖中取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瓷瓶——里面装的仍是茯苓粉。他将黑衣人给的瓷瓶藏入暗格,换上自己的,开始煎药。
手在抖,心在颤。
但他必须演下去。
为了孙子,也为了……陛下那句“送你孙子上国子蒙学”。
寅时,慈宁宫。
沈如晦“服”过药,屏退左右,独坐案前。李太医跪在阶下,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禀报。
“剂量加倍……”沈如晦轻叩桌案,“他是等不及了。”
“陛下,”李太医抬头,眼中满是忧虑,“黑衣人下次来,若发现陛下病情未如预期加重,恐会生疑。”
“那就加重。”沈如晦淡淡道,“从明日起,朕会‘咳血’。”
李太医一怔。
“放心,不是真血。”沈如晦从案下取出一只小盒,里面装着几颗朱红色的药丸,“这是‘赤玉丸’,服下后三个时辰内,咳出的痰中会带血丝,脉象也会显出肺热之症。你明日来诊脉,便说朕‘忧劳伤肺,咳血不止’。”
李太医接过药丸,心中震撼。
陛下连这都准备好了。显然,这场戏,她已谋划多日。
“臣……明白了。”
“还有,”沈如晦起身,走到他面前,“下次黑衣人给你药时,你想办法留一点——不用多,几滴便可。朕有用。”
“陛下要毒药何用?”
“自有用处。”沈如晦眼中闪过寒光,“他既送来这份‘大礼’,朕总得……回敬一二。”
七月二十,沈如晦“咳血”的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拥帝派的官员纷纷入宫请安,却被挡在慈宁宫外。只有苏瑾、青黛等心腹得以入内,出来时皆眼眶通红,神色悲戚。
“陛下真的……”一位老臣颤声问。
苏瑾垂首,声音哽咽:“陛下让臣等不必担忧,说……说静养便好。”
可那哽咽,那红眼,那强作镇定的神态,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陛下病重,恐有不测。
消息如长了翅膀,飞向北境。
七月廿五,阴山军堡。
萧珣坐在主帅大帐中,看着手中密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咳血……好,很好。”
影二立在一旁,低声道:“主子,李太医传来消息,剂量已加倍十日,陛下病情日益沉重。照此速度,最多两月,便会心力衰竭而亡。”
“两月太慢。”萧珣将密报投入火盆,“契丹这边,戏演得如何了?”
“耶律宏已‘猛攻’军堡五日,我军‘死守’,伤亡‘惨重’。”影二道,“按计划,明日起,契丹会‘久攻不下,士气低落’。三日后,我们便可‘反击’,追出三十里,斩首三千,俘虏五千。”
“俘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八千老弱,两个千夫长,五个百夫长,都是耶律宏要清理的刺头。”影二顿了顿,“只是……耶律宏昨日又提条件,要幽云十六州再加一个涿州。”
“贪得无厌。”萧珣眼中闪过杀机,“答应他。反正……他也活不到那一天。”
他起身,走到帐外。北境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如瀑,银河横亘。远处契丹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匍匐的毒蛇。
“京中那些世家,动静如何?”
“柳文博等人已开始行动,奏请陛下‘静养’,朝政暂由几位重臣‘协理’。”影二道,“苏瑾虽驻守京郊,但陛下‘病重’,她也不敢擅离。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萧珣沉默。
望着南方,望着京城的方向,他忽然想起沈如晦的脸。想起在冷宫时,她蜷在破棉絮里,发着高烧,却还握着他的手说:“萧珣,我信你。”
那时她的手很凉,眼神却很亮。
像寒夜里的星星。
可现在,那星星要熄灭了。
被他亲手……掐灭。
“主子?”影二察觉他神色有异。
“没事。”萧珣转身,眼中已无情绪,“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三日后‘大捷’,捷报要用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大凤的江山,离不开我萧珣。”
“是!”
影二退下后,萧珣独坐帐中,直到深夜。
他提笔,想写封信。写给谁?沈如晦?还是……那个死在冷宫大火里的阿梨?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最终,他只写下四个字:
“尘埃落定。”
是啊,尘埃落定。
这一局,终于要结束了。
无论胜负,无论生死。
都该……结束了。
七月廿八,阴山大捷的捷报传入京城。
“摄政王率军死守阴山军堡八日,击退契丹三万大军,斩首三千,俘虏五千,缴获兵器马匹无数。契丹左贤王耶律宏败退百里,遣使求和。”
捷报在朝堂上宣读时,百官欢呼。拥王派的官员更是喜形于色,纷纷上奏,请陛下重赏摄政王,甚至有人提议“封王爵,加九锡”。
慈宁宫内,沈如晦“卧病”在榻,听着阿檀念捷报,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演得真像。”她轻声道。
“陛下,”阿檀红着眼,“如今朝中皆是赞誉之声,若摄政王凯旋,威望更盛,恐怕……”
“恐怕什么?”沈如晦抬眼,“恐怕他会逼宫?会夺位?”
她缓缓坐起,面色虽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阿檀,你去办一件事。将这份捷报,抄送江南七大世家,河东五大望族,岭南三大豪强。附上朕的密旨——凡世家子弟,有才学者,可入‘招贤馆’特训,三月后考核优异者,直接授官。”
阿檀一怔:“陛下这是……”
“分他的功,收买人心。”沈如晦冷笑,“他要用军功收拢朝臣,朕便用官位收买世家。看是他刀剑快,还是朕的官帽子诱人。”
“可世家未必……”
“他们会。”沈如晦笃定,“因为朕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官位,是通往权力核心的路。而萧珣给的,是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是事成之后的许诺。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顿了顿:
“还有,让青黛将朕‘病重’的消息,悄悄透露给那几个最跳的拥王派官员。朕倒要看看,他们是真忠心,还是……迫不及待想换主子。”
“是!”
阿檀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榻上,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像极了……端阳那夜,宫墙上溅的血。
“萧珣,”她轻声说,“你要演忠臣,朕便陪你演明君。你要下毒,朕便装病。你要军功,朕便给你。”
她握紧袖中的那只瓷瓶——李太医昨日偷偷留下的,几滴“无心散”。
“但这场戏,该由朕来收场。”
瓶中药液在暮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无色,无味。
却能要人命。
就像这深宫,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步步杀机。
而她,已在这杀机中,走了太久,太久。
久到……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