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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暗藏的毒杀阴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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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中元。

御药房的青砖地在连日的闷热中返出潮气,空气里常年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清香。子时已过,当值的药童早已伏在灶台边打盹,只有院判李太医还在灯下翻阅着厚厚的《千金方》,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停在“心悸症候”那一章。

窗外传来三声猫头鹰的啼叫,短促,凄厉。

李太医手一颤,书页上落下几点汗渍。他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暑夜闷得反常,明明四角都放了冰鉴,却仍觉得心口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不是热的。

是怕的。

三日前,他收到一封密信,夹在太医院常供的药材清单里。信上只有一行字:“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取‘无心散’入陛下汤药。事成,保你子孙三代富贵;事败,满门抄斩。”

落款处,画着一朵五瓣梅花。

梅花卫。

李太医认得这个标记。永昌朝时,他曾在先帝病榻前伺候,见过密探呈上的梅花密报。那时他便知道,这深宫之中,有一支只听命于皇帝的秘密卫队。

可如今皇帝是沈如晦,梅花卫却在萧珣手中。

他该怎么办?

“李院判。”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轻得像夜风拂过窗纸。

李太医浑身一僵,缓缓转身。药房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冰冷如寒潭。

“你……你是谁?”他声音发颤。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放在药案上。瓷瓶通体雪白,瓶口封着红蜡,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无心散。”黑衣人声音平淡,“无色无味,混入汤药,每日三滴。一月后,心悸气短;两月后,卧床不起;三月后,心力衰竭而亡。太医诊断,只会说是忧劳成疾,天命如此。”

李太医盯着那只瓷瓶,手脚冰凉:“陛下……陛下待太医院不薄……”

“所以让你来做。”黑衣人走近一步,“你是院判,负责陛下汤药,无人会疑。每日煎药时滴入三滴,神不知鬼不觉。”

“若……若我不做呢?”

黑衣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残忍的戏谑:“李太医,你孙子今年三岁吧?在江南老宅,由乳母带着。多可爱的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李太医扑通跪地,以头触地:“求求你们!别动我孙子!我……我做!我做!”

“很好。”黑衣人将瓷瓶推到他面前,“从明日起。记住,每日三滴,不可多,不可少。每隔十日,会有人来取空瓶,再给你新的。”

说完,黑衣人身影一晃,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太医瘫坐在地,望着那只瓷瓶,许久,才颤抖着手将它拿起。瓷瓶入手冰凉,像一块寒冰,直冷到心里。

窗外,猫头鹰又叫了一声。

寅时初刻,御书房。

沈如晦搁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大多是北境战报——萧珣三日前已抵达阴山,与契丹小股骑兵交战三次,“皆胜”。朝中赞誉之声鹊起,称摄政王用兵如神。

可她看着那些战报,心中只有寒意。

太快了。

萧珣七月三日出征,七月十二便抵北境,七日行军一千二百里,几乎是日夜兼程。到了便战,战便胜——一切都顺利得像是排演好的戏。

“陛下,”阿檀轻步上前,“该用药了。”

沈如晦抬眼,看着阿檀手中的药碗。褐色汤药冒着热气,是她每日必服的安神补气汤——自登基后,夙兴夜寐,太医开了这方子,已服了两年。

“放着吧。”她道。

阿檀将药碗放在案边,却不退:“陛下,药要趁热喝。李太医嘱咐了,这药凉了便失药性。”

沈如晦看着药碗,忽然问:“阿檀,你说这深宫之中,什么东西最毒?”

阿檀一怔:“奴婢……奴婢不知。”

“是人心。”沈如晦端起药碗,凑到唇边,却又放下,“尤其是那些表面恭顺,内里却藏着獠牙的心。”

她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庭院里,将海棠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斑驳如鬼影。

“去太医院,传李太医。”

“现在?”阿檀讶异,“已是寅时……”

“就现在。”

李太医来得很快,官袍穿戴整齐,显然也未入睡。他跪在殿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臣李济民,参见陛下。”

“平身。”沈如晦转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李太医,朕的安神汤,是你亲自煎的?”

“是……是臣亲自煎的。”李太医垂首,“每一味药材,臣都仔细查验过。”

“那这碗药,”沈如晦端起药碗,递到他面前,“你可敢喝?”

李太医浑身一颤,扑通跪倒:“陛下!臣……臣不敢!”

“为何不敢?”沈如晦走近一步,“难道是药中有毒?”

“不!不是!”李太医连连磕头,“陛下明鉴!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不敢下毒!只是……只是这药是依陛下体质所配,臣若服用,恐伤身啊!”

沈如晦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放下药碗:

“李太医,你入太医院多少年了?”

“永昌八年入太医院,至今……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沈如晦轻叹,“伺候过两朝皇帝,见过的生死,比朕吃过的饭还多。那你告诉朕——一个人若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该如何自处?”

李太医抬头,对上沈如晦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忽然明白了。

陛下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有人下毒,知道是谁指使,甚至知道……他内心的挣扎。

“陛下……”他老泪纵横,“臣……臣有罪!”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瓷瓶,双手呈上:

“三日前,有人逼臣在陛下汤药中下此毒。臣……臣不敢不从,但臣也绝不敢毒害陛下!所以臣将毒药换成了无害的茯苓粉,每日依旧‘下毒’,实则……”

沈如晦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凑近轻嗅。无色无味,确是“无心散”——这种毒她认得,永昌朝时,先帝的丽妃便是死于此毒,当时太医诊断是“心悸暴毙”。

“逼你的人,是谁?”

“臣……臣不知。”李太医伏地,“那人黑衣蒙面,只说若臣不从,便杀臣满门。但……但他留下这个。”

他呈上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正面刻梅花,背面刻着一个“丙”字。

梅花卫,丙字营。

萧珣麾下,专司暗杀。

沈如晦握紧令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果然是他。

临行前那夜,他在御书房说:“我们之间,早已回不去了。”

原来不是感慨,是宣告。

宣告他要她死。

“陛下,”李太医重重磕头,“臣虽换了毒药,但欺瞒陛下,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沈如晦看着他花白的头发,颤抖的身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也有……一丝怜悯。

这深宫之中,每个人都是棋子。李太医是,她是,萧珣也是。

“你起来。”她轻声道,“朕不怪你。换做是朕,在家人性命受胁时,也会犹豫。”

她扶起李太医:

“但你要替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臣万死不辞!”

“继续‘下毒’。”沈如晦将瓷瓶还给他,“每日三滴,照常进行。每隔十日,黑衣人给你新药时,你便收下,继续换成茯苓粉。”

李太医怔住:“陛下这是……”

“将计就计。”沈如晦眼中闪过寒光,“他要朕‘忧劳成疾,天命如此’,朕便演给他看。从明日起,朕会‘偶感风寒’,‘心悸气短’,‘卧床休养’。你要配合朕,把这场戏演足。”

她顿了顿:

“至于你的家人……朕会派人去江南,将他们接到安全之处。你孙子,朕会送他入国子蒙学,将来若是有才,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李太医热泪盈眶,再次跪倒:“臣……臣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效死!”

“去吧。”沈如晦转身,“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朕知。若有第三人知晓……”

“臣明白!臣明白!”

李太医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案前,望着那只瓷瓶,久久未动。

阿檀轻步上前,红着眼道:“陛下,摄政王他……他怎能如此狠心!”

“狠心?”沈如晦轻笑,“阿檀,这帝王路上,谁不狠心?朕清理后宫时,赐死妃嫔时,不狠心吗?朕钦点科举榜单,打压世家时,不狠心吗?”

她拿起瓷瓶,对着烛光细看:

“只是朕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下毒……真是下作。”

“那陛下真要装病?”

“要装。”沈如晦放下瓷瓶,“不仅要装,还要装得像。阿檀,从明日起,你去办几件事。”

“陛下吩咐。”

“第一,传朕口谕,朕‘偶感风寒’,免朝三日。奏折送往慈宁宫,朕‘卧床’批阅。”

“第二,让青黛暗中散布消息,就说朕‘忧劳过度,心悸旧疾复发’。消息要真真假假,既要让朝臣知道朕病了,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朕病重。”

“第三,”沈如晦眼中闪过锐光,“密令灰隼,加快调查萧珣与契丹的勾结证据。朕要在他‘凯旋’之前,拿到铁证。”

“是!”

阿檀退下后,沈如晦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凤疆域图》前。指尖划过北境绵长的边境线,停在阴山的位置。

萧珣此刻,就在那里。

与契丹演戏,策划“大捷”,积攒军功,收拢人心。

同时,还不忘派人回京,给她下毒。

真是……步步为营。

“萧珣,”她对着地图轻声说,“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无人应答。

只有更漏滴滴答答,声声催人。

七月十六,晨。

“陛下染恙”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朝野。百官惶惶,奏折如雪片般飞往慈宁宫,皆问陛下安好。沈如晦躺在寝殿软榻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由阿檀一一代为回复:“陛下无碍,静养数日便好。”

唯有几人,看出了端倪。

武德殿内,兵部侍郎柳文博匆匆求见留守京城的几位拥王派官员。密室中,烛火跳跃,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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