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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边境的军事挑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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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八,小暑。

蝉鸣如沸,从清晨起便聒噪不休,搅得人心烦意乱。御书房四角的冰鉴已换过三次,仍驱不散那股黏腻的闷热。沈如晦搁下朱笔,指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整整七日了,自科举榜单钦定那日起,萧珣再未踏足御书房。

不是避而不见,是无需再见。

朝堂上,他依旧恭谨有礼;议政时,他依旧条理分明。可那双深邃眼眸里,某种东西已彻底沉冷下去,如同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却寒彻骨髓。

“陛下,”阿檀轻步上前,将一碗冰镇酸梅汤放在案边,“歇会儿吧,您从卯时坐到现在了。”

沈如晦接过瓷碗,冰凉触感让她清醒几分。她望向窗外,庭院里那几株石榴花开得正盛,红艳似火,在刺目的阳光下灼灼燃烧,像极了……血。

“灰隼回来了吗?”

“还未。”阿檀低声道,“按脚程,最快要午时才能到。”

沈如晦抿了口酸梅汤,酸甜在口中化开,却压不下心头那股不安。三日前,她密令灰隼前往北境——科举风波后,萧珣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合常理。以他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等什么?

又在谋算什么?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午后的沉寂。不是太监那种细碎小步,是武将特有的沉重步履,每一步都带着战场上的杀气。

“陛下!”苏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北境八百里加急!”

沈如晦霍然起身:“进来!”

苏瑾推门而入,一身戎装未卸,甲胄上沾满尘土,显然刚从校场赶来。她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插着三支翎羽的军报——八百里加急,最紧急的军情。

沈如晦接过,拆开火漆封口。军报是北境镇北将军陈川亲笔所书,字迹潦草,墨迹被汗水洇开:

“六月廿五寅时,契丹左贤王耶律宏亲率骑兵八千,突袭阴山北麓三处村落,屠戮百姓三百余人,掳走妇孺五百,烧毁房屋千余间。我军驰援不及,契丹军已退至边境线外。据探子回报,耶律宏扬言‘秋后必取幽云’。臣陈川,泣血上奏。”

军报末端,有一行暗红色的小字,是陈川用血写的:

“契丹军中,疑似有大凤制式兵器。”

沈如晦握紧军报,指尖深深掐入纸张,几乎要将它撕裂。

屠村。掳掠。大凤制式兵器。

好一个耶律宏,好一个……萧珣。

“什么时候的事?”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三日前。”苏瑾抬头,眼中怒火如焚,“消息今晨才到兵部。臣已调派三千轻骑先行北上,但……”

“但什么?”

“兵部侍郎柳文博以‘未得陛下旨意’为由,扣下了调兵虎符。”苏瑾咬牙,“他说,调动边境驻军,需摄政王用印。”

果然。

沈如晦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这一局,萧珣布得毫不遮掩。先是科举受挫,安静蛰伏;接着契丹犯边,屠戮百姓;最后卡住兵权,逼她……不得不求他。

“传旨,”她缓缓开口,“即刻召集群臣,太极殿议事。”

“陛下!”苏瑾急道,“此事定是萧珣与契丹勾结!若让他掌兵出征,无异于纵虎归山!”

“朕知道。”沈如晦看着她,“可眼下,北境危急,百姓涂炭。满朝文武,除了他,还有谁能领兵抗敌?你吗?”

苏瑾语塞。

她擅守城,擅练兵,但从未指挥过大兵团作战。而萧珣……永昌朝时便以军功封王,北征一役更证明了他的军事才能。

“臣……可以一试。”

“朕不能拿江山冒险。”沈如晦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凤疆域图》前,指尖点在阴山的位置,“契丹八千人,能悄无声息越过边境,屠村掳掠,再全身而退,说明他们对北境地形了如指掌。这不是普通的劫掠,是试探,也是挑衅。”

她转身:

“萧珣要的就是这个——一个名正言顺掌兵的机会。朕若不给,契丹便会继续南下,届时百姓死伤更重,朝中也会指责朕‘因私废公’。朕若给了……”

她苦笑:

“便是亲手将刀递到他手里。”

苏瑾重重磕头:“陛下,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臣愿率军北上,纵是战死沙场,也绝不让萧珣得逞!”

“起来。”沈如晦扶起她,“你的忠心,朕知道。但这一仗,必须他打。不仅因为只有他能打,更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朕要看看,他到底和契丹勾结到什么程度。灰隼已经去北境了,若真如陈川所说,契丹军中有大凤制式兵器,那便是铁证。”

苏瑾恍然:“陛下是要……将计就计?”

“是。”沈如晦眼中闪过锐光,“他既要演这出‘忠臣请战’的戏,朕便陪他演。但戏台之下,朕会布好天罗地网。苏瑾,你去准备两件事。”

“陛下请吩咐。”

“第一,密令陈川,契丹若再犯,可‘败退’三十里,诱敌深入。同时,在阴山南麓设伏,准备五千张强弩,三万支箭。”

“第二,”沈如晦从案下取出一枚令牌,“持此令,去西山大营调一万精兵,化整为零,秘密北上。记住,昼伏夜出,不可暴露行踪。到了北境,伪装成流民,混入被契丹掳掠的百姓中。”

苏瑾接过令牌,眼中闪过震惊:“陛下是要……里应外合?”

“是里应外合,也是监视。”沈如晦道,“这一万兵,是朕的眼睛,也是朕的刀。若萧珣真与契丹勾结,阵前倒戈,他们便是朕最后的防线。”

“臣……明白了!”

“去吧。”沈如晦拍拍她的肩,“小心些,萧珣的眼线无处不在。”

苏瑾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蝉鸣聒噪,和更漏滴滴答答的声响。

沈如晦独坐案前,望着那份染血的军报,久久未动。

萧珣,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不惜勾结外敌,不惜屠戮百姓,不惜将战火烧到自己的国土上。

只为了一把兵权,一个机会。

值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日起,他们之间最后那点情分,也彻底断了。

申时三刻,太极殿。

文武百官肃立,气氛凝重如铁。北境急报已传遍朝野,此刻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惑与愤怒——自北征大捷后,这是契丹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陛下!”兵部尚书赵崇明率先出列,“契丹屠我百姓,掠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臣恳请陛下即刻发兵,北伐契丹,以血还血!”

“臣附议!”

“请陛下发兵!”

主战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沈如晦端坐龙椅,面色沉静,目光扫过站在文官首位的萧珣。他今日罕见地穿了那身绛紫蟒袍,垂眸肃立,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摄政王以为如何?”她问。

萧珣缓步出列,深深一揖:

“陛下,契丹此举,确实欺人太甚。但臣以为……此时发兵,并非良机。”

满殿哗然!

“摄政王此言何意?”赵崇明怒道,“难道任由契丹屠戮我大凤子民?”

“非也。”萧珣抬头,神色凝重,“陛下,诸位同僚,北征刚过三月,大军疲惫,粮草不济。且今岁江南水患,河东旱灾,国库空虚。此时若举全国之力北伐,恐难支撑。”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契丹为何突然挑衅?耶律宏不是莽夫,他敢如此,定有依仗。臣怀疑……北狄残部已与契丹勾结。若我军北上,北狄从西线南下,届时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话说完,朝堂陷入沉默。

他说得有理。北征虽胜,但损耗巨大。国库确实空虚,新政推行又处处用钱。若此时开战,确是险棋。

“那依摄政王之见,”沈如晦缓缓开口,“该如何应对?”

“臣有三策。”萧珣朗声道,“第一,派使者前往契丹,严词谴责,要求交出凶手,赔偿损失。第二,加强北境防务,增兵三万,修缮关隘,以防契丹再次进犯。第三……”

他抬眼,看向沈如晦:

“请陛下准臣亲赴北境,坐镇边关。臣在,可稳军心,可慑契丹。若耶律宏识相退兵,便罢;若他不识相……”

他声音转冷:

“臣麾下五万将士,也不是吃素的。”

图穷匕见。

他不要率军出征,他要“坐镇边关”。五万将士?哪来的五万?自然是落雁谷那三千私兵,加上他从各处调集的亲信。

一旦他去了北境,天高皇帝远,这五万人便会滚雪球般壮大,成为他真正的嫡系。

“不可!”苏瑾厉声反对,“摄政王乃国之栋梁,岂可轻赴险地?北境有陈川将军坐镇,足矣!”

“陈川?”萧珣轻笑,“苏将军,陈川若真有能耐,契丹八千骑兵怎能越过阴山,屠村掳掠?又怎能全身而退?”

他转向沈如晦,单膝跪地:

“陛下,臣知此举有揽权之嫌。但国难当头,臣顾不得这许多了。北境不稳,则江山不稳。臣愿以性命作保,必保北境安宁!”

话说得慷慨激昂,忠肝义胆。

拥王派的官员纷纷跪地:

“摄政王忠勇,臣等附议!”

“请陛下准摄政王北上!”

声浪如潮。

拥帝派的官员则怒目而视,却无人敢言——因为他们确实无人可替代萧珣。苏瑾善守不善攻,陈川刚吃了败仗,其余将领,要么资历不足,要么是萧珣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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