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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科举改革的权力争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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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阳事变后第七日,五月十二。

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血迹已冲刷干净,只有石缝间残留着淡褐色的水渍,在初夏炽烈的阳光下格外刺眼。空气中仍弥漫着艾草和雄黄的气息,但与七日前不同,那气息里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以及权力更迭特有的铁锈味。

沈如晦端坐龙椅,明黄朝服上的金凤在殿内烛光下熠熠生辉。她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比起端阳前,朝堂上少了十七张面孔。那些人在当夜“突发恶疾”或“失足落水”,如今坟头草都还没长出来。

“陛下。”礼部尚书林文谦出列,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声音却依旧洪亮,“今岁春闱已于三日前放榜,共录进士三百二十人。然则,有六十三名落榜举子联名上书,质疑科举不公,请求重审。”

殿内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科举不公?永熙元年首开女科,陛下亲自监考,摄政王全程督办,怎会不公?

沈如晦神色不变:“联名书呈上。”

太监将厚厚一沓奏折呈至御案。沈如晦展开最上面那本,快速浏览。字迹工整,言辞激烈,核心只有一点——今科录取者中,寒门子弟仅占三成,女子更不足一成,其余皆是世家子弟。而试题中涉及新政、边防、赋税等实务,本应是寒门和女子所长。

“林尚书,”她合上奏折,“你如何看?”

林文谦躬身:“老臣以为,举子质疑不无道理。老臣查阅试卷,确有数份寒门子弟的答卷见解独到,文采斐然,却名落孙山。反倒是几位世家子弟的答卷平平,却高中前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老臣怀疑……有人操纵科场。”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科场舞弊,历朝历代都是杀头大罪。永昌朝时曾有一案,牵连官员三百余人,斩首者过百。

“林尚书慎言!”兵部侍郎柳文博——柳家送入京城的子弟——厉声道,“科举乃国本,岂容污蔑?何况今科由摄政王亲自督办,您这是在质疑摄政王吗?”

萧珣站在文官首位,闻言微微一笑,不疾不徐道:

“柳侍郎不必激动。林尚书只是就事论事。科场之事,关乎朝廷选才,确实该慎之又慎。”

他缓步出列,向沈如晦躬身:

“陛下,臣督办今科,确已竭尽全力。试卷糊名誊抄,考官隔离阅卷,每一环都按制执行。至于录取结果……或许是寒门子弟虽通实务,但经史诗赋稍逊;世家子弟家学渊源,功底深厚。此非舞弊,实乃积累之差。”

话说得滴水不漏。

沈如晦看着他,忽然想起端阳前夜,他在御花园说“若有来生,我想做个侠客”。那时他眼中还有温度,此刻却只剩朝堂上的疏离与算计。

“积累之差?”她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朕倒要问问——江南寒门学子陈远,乡试解元,会试第三,殿试策论《论新政得失》被三位考官评为甲上,为何最终排名第一百二十七?”

她从案上抽出一份试卷,让太监传阅:

“而河东世家子赵明轩,乡试勉强中举,会试第二百名,殿试策论错漏百出,为何高中第二十八名?”

试卷在百官手中传递,议论声越来越大。

陈远的策论确实精彩,对新政利弊分析透彻,提出的改良建议切实可行。反观赵明轩的答卷,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甚至将“均田制”误写作“均田税”,犯了大忌。

“这……”林文谦看完,脸色难看,“老臣阅卷时,赵明轩的试卷并非如此。”

“因为这不是原卷。”沈如晦又从案下取出一份,“这份才是赵明轩亲笔所书。而刚才那份,是有人替他誊抄润色过的。”

她将两份试卷并排摊开:

“字迹不同,文风迥异,连笔误都一模一样——原卷将‘税’写作‘兑’,润色卷也跟着写错。诸位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殿内死寂。

答案呼之欲出——有人替赵明轩作弊,连笔误都照抄不误。

萧珣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此事臣会彻查。若真有舞弊,涉事考官、学子,一律严惩。”

“不必了。”沈如晦站起身,“朕已查清楚。”

她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萧珣面前:

“替赵明轩润色试卷的,是翰林院编修王崇明——吏部侍郎王崇明的堂弟。而安排王崇明进入阅卷组的,是礼部侍郎柳文博。柳侍郎,你可有话说?”

柳文博脸色煞白,扑通跪地:“陛下明鉴!臣、臣只是按例举荐,绝不知舞弊之事!”

“不知?”沈如晦冷笑,“那你告诉朕,赵明轩的父亲——河东赵氏家主,上月给你送了什么东西?”

柳文博浑身剧颤。

“是南海明珠一斛,还是江南良田百亩?”沈如晦逼近一步,“或者……是承诺事成之后,保你柳家三代富贵?”

“陛下!”柳文博以头触地,“臣冤枉!臣冤枉啊!”

“冤枉?”沈如晦转身,从太监手中接过一本账簿,“这是从你书房暗格搜出的。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今科你收受七家贿赂,共计白银八十万两,为他们子弟‘打点’科场。”

她将账簿摔在柳文博面前:

“要不要朕一页页念给你听?”

柳文博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沈如晦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百官:

“今科舞弊,非止一例。朕已查明,三百二十名进士中,至少有四十八人是靠贿赂、替考、润卷等手段上榜。而这四十八人,无一例外,都是世家子弟。”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

“更让朕心寒的是——这些舞弊之事,大多发生在‘女科’。十名女子进士,有六人的试卷被动了手脚。有人将优秀答卷调换给世家女,有人故意压低寒门女的分数。他们想干什么?想让天下人觉得,女子本就不如男,考上也是侥幸?”

殿内鸦雀无声。

沈如晦走回御阶,重新坐下:

“所以,朕决定——推行科举改革。”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递给林文谦:

“念。”

林文谦展开圣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永熙二年起,科举改制如下——第一,增加寒门录取名额,由三成提至五成;第二,女子科举单独设榜,录取名额由一成提至三成;第三,增设‘实务科’,考农田水利、边防军务、钱粮赋税,与经义科并重;第四,考官三年一换,不得连任,且需避籍避亲……”

一条条新规念出,朝堂震动!

寒门五成?女子三成?实务科与经义科并重?

这是要彻底打破世家垄断,重塑朝廷选才格局!

“陛下!”以柳文博为首的世家官员纷纷跪地,“此制太过激进,恐引世家不满,动摇国本啊!”

“国本?”沈如晦冷眼扫过他们,“朕以为,百姓才是国本,人才才是国本。若科举只为世家子弟晋身之阶,寒门英才永无出头之日,那才是动摇国本!”

她看向萧珣:

“摄政王以为如何?”

萧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陛下立意甚好。只是……改革需循序渐进。贸然改动,恐适得其反。”

“循序渐进?”沈如晦轻笑,“永昌朝时,朕的父亲沈国公便提议科举改革,先帝说‘循序渐进’,结果呢?沈家满门抄斩,改革不了了之。如今朕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想再听‘循序渐进’四个字。”

她站起身,声音铿锵:

“此事已定,秋闱便按新制执行。有异议者,现在便可辞官。”

满殿死寂。

无人敢辞。

“退朝。”

回到御书房,沈如晦刚坐下,萧珣便跟了进来。

他屏退左右,关上门,才低声道:

“晦儿,你今日……太急了。”

沈如晦头也不抬,继续批阅奏折:“急?朕觉得还不够急。若不是端阳事刚过,朝局未稳,朕恨不得明日就推行。”

萧珣走到她面前,按住她手中的朱笔:

“你可知那些世家会如何反扑?科举是他们维持权势的根本,你动他们的根本,他们便会跟你拼命。”

“那就让他们来。”沈如晦抬眼,目光如冰,“朕倒要看看,是他们拼命的本事大,还是朕杀人的本事大。”

萧珣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忽然觉得陌生。

端阳一夜,她清理后宫,处死妃嫔,控制朝臣,手段狠辣果决。如今又要动科举,这是要将世家连根拔起。

“你就这么恨世家?”他问。

“恨?”沈如晦笑了,“萧珣,你忘了沈家是怎么灭门的?忘了朕在冷宫那十年是怎么过的?忘了永昌朝那些贪官污吏,是如何吸食民脂民膏的?”

她站起身,与他平视:

“朕不恨世家,朕恨的是不公。世家子弟生来锦衣玉食,寒门子弟苦读十年却因无钱打点而落榜;男子可科举做官,女子有才却只能困于宅院。这样的世道,不该改吗?”

萧珣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都对。可改革从来不是对错问题,是利益问题。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

“我会帮你。”许久,他才开口,“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秋闱主考官,让我来定。”

沈如晦挑眉:“理由?”

“世家反扑,需有人周旋。我出面,他们多少会给些面子。”萧珣道,“且科举改革初行,若由你亲自督办,一旦出事,你便无转圜余地。由我来,若有差池,你可推到我身上。”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沈如晦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掌控科举,在改革中安插自己的人。

但她不能拒绝。

因为他说得对,改革需要有人在前头顶着。而她,需要时间巩固端阳之后的权力,需要时间培植寒门势力,需要时间……应对契丹。

“好。”她点头,“主考官由你定。但副考官,朕要安排两人——苏月,还有陈远。”

苏月是女官,陈远是今科落榜的寒门才子。这两人,一个代表女子,一个代表寒门。

萧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

“可以。”

他顿了顿:

“还有一事。秋闱增设实务科,试题谁来出?”

“朕亲自出。”沈如晦道,“农田水利、边防军务、钱粮赋税,这些实务,朕比谁都清楚。”

“那经义科呢?”

“由国子监博士出题,朕审核。”她看着他,“摄政王若有推荐人选,也可提出。”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相互妥协。

萧珣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晦儿,无论日后如何,今日这番改革,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为你骄傲。”

沈如晦一怔。

等她抬头,殿门已关合,只余他最后那句话在空荡的殿内回荡。

为你骄傲。

多熟悉的话。在靖王府时,她第一次独立处理庶务,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他也是这样说:“晦儿,我为你骄傲。”

那时他眼中满是温柔笑意。

而今……

沈如晦闭目,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不能心软。

端阳之夜,他布下杀局,若非她早有准备,此刻坐在龙椅上的,就是他了。

他们之间,早已回不去了。

五月十五,科举改革新制颁布。

圣旨贴满京城大街小巷,百姓围观,议论纷纷。寒门学子欢呼雀跃,女子们眼中燃起希望,世家门第则一片死寂。

当日午后,七位世家家主秘密入宫,求见萧珣。

武德殿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凝重气氛。

江南赵氏家主赵崇明——赵明轩的父亲——率先开口:

“王爷,陛下这是要断我们世家的根啊!寒门五成,女子三成,再加上那实务科……往后科举,还有我们世家子弟的立足之地吗?”

萧珣慢条斯理地品茶,不语。

河东王氏家主王崇明——那位吏部侍郎的父亲——接话:

“王爷,您得替我们做主。这些年,我们世家对朝廷忠心耿耿,要钱出钱,要人出人。如今陛下过河拆桥,未免太让人寒心。”

“寒心?”萧珣终于放下茶盏,抬眼扫过七人,“诸位当真以为,陛下只是针对世家?”

他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大凤疆域图》前:

“陛下要的,是打破一切垄断——世家垄断官场,男子垄断科举,经义垄断人才。她要的,是一个唯才是举、不问出身的朝廷。”

他转身,看向七人:

“而你们,挡了她的路。”

赵崇明脸色难看:“那王爷的意思,我们就该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萧珣微笑,“改革要推行,但怎么推行,谁在推行中得利……这些,是可以操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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