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苏瑾的忠诚考验(2/2)
苏瑾步入殿中,单膝跪地:“臣苏瑾,参见王爷。”
“苏将军请起。”萧珣虚扶,“这么早来,可是有要事?”
苏瑾起身,从怀中取出布防图,双手呈上:
“王爷要的东西,臣取来了。”
萧珣接过图,展开细看。图是真的——纸张、墨迹、印章,都是兵部制式。布防标注也与他掌握的情报基本吻合,只有三处细微改动。
他指着玄武门:“此处戍卫,当真只有百人?”
“是。”苏瑾垂眸,“戍卫长是臣旧部,已打点妥当。明日亥时,他会带兵去西城‘演练’,留百人值守,都是老弱。”
“金水桥暗哨东移?”
“前日暴雨,西侧哨塔地基塌陷,临时移往东侧。”苏瑾对答如流,“此事兵部有备案,王爷可查。”
萧珣盯着她,忽然问:
“苏将军为何改主意?昨日还说要考虑,今日便献图投诚?”
苏瑾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决绝:
“因为臣想通了。王爷说得对,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陛下能给我的,王爷能给双倍。更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臣查到,先父永昌十七年战死阴山,不是意外,是被人出卖。出卖他的人……姓沈。”
这话半真半假。
苏瑾之父苏镇北,确实战死阴山。但死因是孤军深入,中伏身亡,与沈家无关。
可萧珣不知道。
他眼中闪过恍然——原来如此。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难怪苏瑾会背叛沈如晦。
“苏将军节哀。”他温声道,“待大事成后,本王必为令尊平反昭雪,追封国公,配享太庙。”
“谢王爷!”苏瑾重重磕头,眼中恰到好处地泛起泪光。
萧珣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
“将军放心,明日之后,你便是大凤第一功臣。荣华富贵,世代不绝。”
“臣……愿为王爷效死!”
送走苏瑾,萧珣独坐殿中,重新展开那张布防图。
影二从暗处走出:“主子,可信吗?”
“七分真,三分假。”萧珣指尖划过玄武门的位置,“苏瑾确有理由恨沈家。但背叛之事,关乎身家性命,她如此轻易投诚,总让人不放心。”
“那这张图……”
“图是真的。”萧珣道,“但布防可能有诈。你派人去核实这三处——玄武门戍卫、金水桥暗哨、朱雀大街巡防。若与图上相符,便是真;若有出入……”
他眼中寒光一闪:
“那苏瑾,就不能留了。”
“是!”
影二退下后,萧珣独坐殿中,望着窗外渐盛的日光,久久未动。
明日,端阳。
成败在此一举。
他想起昨夜沈如晦在御辇上的话:“端阳夜的宴席,朕会备你最爱喝的雄黄酒。但愿那夜,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对饮到天明。”
她知道了。
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还是备了雄黄酒,还是邀他对饮。
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还是在……告别?
萧珣闭上眼,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有决绝,也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
这一场戏,演了太多年。
从装病开始,从暗中培植势力开始,从与契丹勾结开始……他戴着太多面具,都快忘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明日之后,无论成败,这一切都将结束。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情绪。
传令吧。
申时,影二回禀:
“主子,查实了。玄武门戍卫长王猛,确已接到军令,明日亥时带兵往西城演练。金水桥西侧哨塔地基塌陷,工部正在抢修,暗哨暂移东侧。朱雀大街巡防时辰,三日前已改为戌时三刻——是兵部侍郎柳文博签的令。”
全都对得上。
萧珣指尖轻叩桌案,良久,才缓缓道:
“看来,苏瑾是真心的。”
“那明日……”
“按计划行事。”萧珣起身,“告诉耶律宏,五万铁骑务必准时抵达北境。告诉宫里的人,酒水下药之事,不得有误。告诉落雁谷那一千八百精锐,亥时前潜入京城,按图布置。”
他顿了顿:
“至于苏瑾……明日事成后,给她元帅之位,但兵权要收。此人能用,但不可全信。”
“是!”
影二退下后,萧珣独坐殿中,直到暮色四合。
他起身,走到殿中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镜中人一身蟒袍,面容清俊,眼神深邃,正是世人口中“体弱多病”的摄政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躯壳里,藏着怎样的野心,怎样的算计,怎样的……孤独。
“晦儿,”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若有一日你知道了全部真相,会恨我吗?”
镜中人沉默。
当然会恨。
换做是他,也会恨。
可这世上,有些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回头。
无论对错,无论代价。
黄昏时分,沈如晦在御花园设小宴,只请了萧珣一人。
亭中石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一壶温好的雄黄酒。芍药花开得正好,晚风拂过,花瓣飘落,如雪似霞。
萧珣到时,沈如晦正在斟酒。她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一身月白常衣,长发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像帝王,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妻子。
“来了?”她抬眼,微微一笑,“坐。”
萧珣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斟满两杯酒。酒色澄黄,香气清冽,是他最喜欢的陈年雄黄。
“记得吗?”沈如晦递过一杯,“在靖王府时,每年端阳,你都要我陪你喝雄黄酒。你说雄黄驱邪,能保一年平安。”
萧珣接过酒杯,指尖与她相触,温热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颤:
“记得。那时你总嫌酒烈,只肯喝半杯。”
“现在能喝一杯了。”沈如晦举杯,“这些年,练出来了。”
两人对饮,酒入喉,灼热一路烧到心里。
沉默良久,萧珣忽然问:
“晦儿,若有来生,你想做什么?”
沈如晦一怔,随即笑了:“来生?没想过。这辈子还没活明白呢。”
她顿了顿,轻声道:
“若真有来生,我想做个普通人。有父母疼爱,有兄弟姐妹,嫁个寻常夫君,生几个孩子。春日赏花,夏日泛舟,秋日采菊,冬日围炉……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她说得向往,眼中闪着光。
萧珣看着她,心中刺痛。
这些最简单的幸福,他给不了她。这一生给不了,来生……恐怕也给不了。
“那你呢?”沈如晦问,“若有来生,你想做什么?”
萧珣沉默许久,才缓缓道:
“我想做个侠客。一匹马,一把剑,浪迹天涯,行侠仗义。不问朝堂,不问权谋,只问心中快意。”
“那很好。”沈如晦微笑,“来生你若成了侠客,记得来寻我。我请你喝酒,听你讲江湖故事。”
“好。”萧珣举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对饮,一杯又一杯。
酒至半酣,沈如晦忽然问:
“萧珣,你爱过我吗?”
萧珣手一颤,酒洒出几滴。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朦胧的醉意,看着她唇角温柔的笑意,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痛楚。
“爱过。”他听见自己说,“很爱,很爱。”
是真话。
从冷宫初见,到靖王府相伴,到北征生死与共,他是真的爱她。爱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爱到愿意为她背负骂名,爱到……愿意为她去死。
可这份爱,终究抵不过野心,抵不过算计,抵不过这江山权柄的诱惑。
沈如晦笑了,笑着笑着,泪滑落:
“那就好。至少……不是全然的虚假。”
她举杯,一饮而尽:
“这一杯,敬我们的曾经。敬冷宫的梅花,敬靖王府的茶,敬北征路上的雪,敬……所有真心的时刻。”
萧珣举杯,饮尽。
酒很苦。
“明日端阳,”沈如晦放下酒杯,眼中醉意散去,只剩清明,“宫中有宴,你来吗?”
“来。”萧珣点头,“陛下相邀,臣岂敢不来?”
“那便好。”她起身,“夜深了,回去吧。”
萧珣起身,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走到园门时,他回头。沈如晦仍站在亭中,月白衣裙在晚风中飘拂,身后是满园芍药,美得像一幅画。
可她的身影,那么孤单。
他想回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想求她原谅。
可他不能。
这一局,已到最后关头。
没有退路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而亭中,沈如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泪如雨下。
“萧珣,”她轻声说,“明日之后,我们……便是敌人了。”
晚风呜咽,无人应答。
只有满园芍药,在夜色中静静盛开。
明日端阳,注定是个流血的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