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苏瑾的忠诚考验(1/2)
五月初四,寅时。
距离端阳只剩一日,京城的空气里已弥漫着艾草与雄黄的气息。寻常百姓家开始浸糯米、洗箬叶,为明日的节庆做准备。可皇宫之中,却寂静得可怕,连巡夜禁军的脚步声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御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
沈如晦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张新绘的《京畿卫戍布防图》。图上朱笔标注着皇宫九门、京营四卫、城门十二处的兵力部署,每一处都精确到岗哨人数、轮值时辰、口令暗号。
这本该是大凤王朝最高机密。
可此刻,她正用一支细毫笔,在图上的三处位置,做了极细微的改动——玄武门戍卫标注的“三百人”改为“一百人”,朱雀大街巡防的“亥时交班”改为“戌时三刻”,而最关键的是,内宫金水桥暗哨的位置,往东偏移了十五丈。
十五丈,刚好是一队弓弩手的最佳射程。
“陛下,”灰隼如影子般现身,“苏瑾将军到了。”
“让她进来。”
苏瑾踏入殿中时,一身戎装未卸,甲胄上还沾着夜露。她单膝跪地,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臣苏瑾,参见陛下。”
“起来吧。”沈如晦搁下笔,将布防图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苏瑾起身,走到案前细看。片刻后,她瞳孔微缩:“陛下,这图……”
“是朕改过的。”沈如晦平静道,“玄武门实际戍卫五百人,朕写成一百;朱雀大街巡防实际是子时交班,朕写成戌时三刻;金水桥暗哨实际在西侧,朕标在东边。”
她抬眼,看向苏瑾:
“明日端阳夜宴,萧珣必会动手。他会需要这张图。”
苏瑾浑身一震:“陛下是要……臣将此图泄露给他?”
“是。”沈如晦点头,“但不是泄露,是‘献图投诚’。”
她从案下取出一封信,递给苏瑾:
“半个时辰前,萧珣派人送信到将军府,许你兵马大元帅之位,世袭罔替的爵位,换你明日按兵不动。朕猜,天亮之前,他会亲自见你。”
苏瑾展开信,快速浏览。字迹是萧珣的瘦金体,言辞恳切,条件诱人——若助他成事,不仅封元帅、赐爵位,更允诺让她苏家从此跻身世家之列,子孙永享荣华。
“陛下,”苏瑾放下信,重重跪地,“臣苏瑾,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绝无二心!”
“朕知道。”沈如晦扶起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正因知道,才敢将此计托付于你。”
她握住苏瑾的手,力道很重:
“苏瑾,明日一战,关乎国运。朕要你假意投诚,取得萧珣信任,将此图‘献’给他。待他按此图布置,以为胜券在握时……”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苏瑾眼中燃起火焰:“臣明白了!只是……萧珣多疑,如何能取信于他?”
“用这个。”沈如晦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正是那枚刻着狼首的契丹左贤王亲卫令牌,“这是从落雁谷搜到的。你告诉他,这是你截获的契丹信物,证明耶律宏与萧珣勾结的证据。你以此要挟,逼他许你更多好处。”
她看着苏瑾:
“萧珣生性谨慎,越是要挟,他越会相信你是真为利益所动。届时你再献图,他便不会怀疑。”
苏瑾接过令牌,入手冰凉,狼首的红宝石眼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光。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还有一事。”沈如晦从案下取出一件软甲,“这是金丝软甲,刀枪不入。明日穿在里面,以防万一。”
苏瑾眼眶微红:“陛下……”
“去吧。”沈如晦转过身,“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朕需要你活着,见证大凤的盛世。”
苏瑾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殿门关合,沈如晦独坐案前,望着跳动的烛火,久久未动。
阿檀轻步上前,为她披上外袍:“陛下,天快亮了,歇一会儿吧。”
“朕睡不着。”沈如晦轻叹,“阿檀,你说朕这么做,是对是错?”
阿檀跪在她脚边:“奴婢不懂这些。奴婢只知道,陛下做什么,都是为了这江山,为了百姓。”
“可朕在拿苏瑾的命赌。”沈如晦闭目,“也在拿萧珣的命赌。”
“摄政王他……”阿檀迟疑,“陛下还舍不得?”
“舍不得又如何?”沈如晦苦笑,“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窗外,东方渐白。
而此刻,苏瑾刚回将军府,便在书房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萧珣。
他坐在她常坐的那张太师椅上,一身月白常衣,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镇纸,仿佛这里是他自家书房。影二立在阴影里,如鬼魅般无声。
“苏将军,久候了。”萧珣抬眼,微微一笑。
苏瑾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挥手屏退亲兵,关上书房门:
“摄政王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萧珣放下镇纸,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只是想给将军看样东西。”
苏瑾接过,展开——竟是一份空白圣旨,已盖好玉玺,只待填写内容。
“明日之后,”萧珣缓缓道,“陛下会‘因病禅位’。届时,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便是封苏瑾为兵马大元帅,总领全国军务,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他顿了顿:
“将军的族人,无论男女,皆可入朝为官。苏家,将成为大凤第一将门。”
条件比信中更诱人。
苏瑾握着圣旨,指尖发白,良久,才哑声道:
“王爷凭什么认为,我会背叛陛下?”
“不是背叛,是择主而事。”萧珣起身,走到她面前,“苏将军,你扪心自问——沈如晦一个女子,真能坐稳这江山吗?永昌朝时,若非我暗中周旋,她早已死在冷宫。如今她登基为帝,靠的也是我的扶持。”
他盯着苏瑾的眼睛:
“可她是怎么对我的?猜忌、防备、削权。苏将军,你今日是她心腹,明日呢?等鸟尽弓藏之时,你苏家满门,会是什么下场?”
这话诛心。
苏瑾脸色变幻,许久,才低声道:
“王爷说的……也有道理。”
萧珣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很快掩去:“所以,将军是聪明人。明日端阳夜宴,我只需将军做一件事——京畿卫戍,按兵不动。”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萧珣微笑,“宫中自有我的人。将军只需稳住京营,便是首功。”
苏瑾沉默,似在挣扎。
影二悄然移步,手按剑柄。
书房内气氛凝滞。
忽然,苏瑾从怀中取出那枚狼首令牌,重重拍在案上:
“王爷既要我投诚,总该坦诚相待吧?这枚契丹左贤王亲卫令牌,是我的人昨夜在落雁谷截获的。王爷与契丹勾结,真要事成,只怕这大凤江山,要分一半给耶律宏!”
萧珣脸色骤变。
他盯着那枚令牌,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随即化作苦笑:
“将军果然厉害。不错,我与耶律宏确有协议。但那是权宜之计——契丹五万铁骑已在北境,若不虚与委蛇,明日他们便会南下。”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将军以为我真会割让国土?事成之后,我第一个要灭的,就是契丹!届时将军领兵北伐,收复幽云,才是真正的不世之功!”
话说得慷慨激昂。
苏瑾看着他,忽然笑了:“王爷好算计。只是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
“那将军要如何?”
“我要京畿卫戍的布防图。”苏瑾直视他,“不是王爷给我的,是我‘偷’来的。如此,明日若事败,我也有退路——可说是王爷胁迫,或是为取信于王爷而假意投诚。”
萧珣深深看她一眼,忽然击掌:
“好!苏将军果然谨慎!”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正是京畿卫戍的布防图,不过是旧版的,三日前才作废。
“此图可够?”
苏瑾接过,仔细查看,摇头:“这是旧图,三处布防已改。王爷若真心合作,当给我最新之图。”
萧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将军连这都知道?看来陛下对将军,确实信任有加。”
他沉吟片刻:
“最新之图在兵部,我明日辰时前可取来。届时,再与将军详谈。”
“不必了。”苏瑾忽然道,“我自有办法拿到真图。王爷只需告诉我,明日何时动手?何处接应?”
萧珣盯着她,良久,才缓缓道:
“亥时三刻,宫中宴至酣时。玄武门、朱雀门、承天门,三处同时起火为号。我的人会控制宫门,将军的京营,只需‘救援不及’即可。”
“宫中侍卫呢?”
“半数是我的人。”萧珣淡淡道,“其余的,宴席酒水中会下药,半个时辰内无力反抗。”
好毒的计。
苏瑾心中发寒,面上却点头:“明白了。那臣……静候王爷佳音。”
萧珣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影二紧随其后,消失在夜色中。
待他们走远,苏瑾才缓缓坐下,背后冷汗已湿透中衣。
她展开那份空白圣旨,看着上面鲜红的玉玺印——是真的。萧珣连玉玺都能仿制,宫中到底有多少他的人?
她不敢深想。
天光微亮时,苏瑾再次入宫。
御书房内,沈如晦听完禀报,面色凝重:
“亥时三刻,三处宫门同时起火……他倒是大手笔。”
“陛下,宫中侍卫半数是他的人,此事必须彻查!”苏瑾急道。
“朕知道。”沈如晦从案下取出一本名册,“这是灰隼昨夜查出的名单,共一百七十三人,皆是萧珣安插的。宴席开始前,这些人会被‘突发急病’,换我们的人顶上。”
她顿了顿:
“酒水中的药,朕也会让人换成无害的安神汤。届时他们以为侍卫昏迷,实际只是昏睡。”
苏瑾松了口气,却又蹙眉:“可萧珣多疑,若发现计划有变……”
“所以需要这张图。”沈如晦将改过的布防图推给她,“辰时你去见他,献上此图。告诉他,你已买通玄武门戍卫长,明日亥时,会‘恰好’带兵去西城演练,玄武门只留百人值守。”
她指着图上改动的几处:
“金水桥暗哨东移,是给他的人让出进攻路线;朱雀大街巡防提前交班,是让他的人能顺利潜入;而玄武门只留百人……是给他一个诱饵,让他以为胜券在握。”
苏瑾看着图上那些精心设计的陷阱,心中震撼。
这位女帝,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丝毫不逊于萧珣。
“臣明白了。”她重重点头,“辰时,臣便去‘献图’。”
“小心。”沈如晦握住她的手,“萧珣生性多疑,必会试探。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要稳住。”
“臣……定不辱命!”
辰时初刻,武德殿。
萧珣正在批阅奏折,见苏瑾求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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