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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女官的贪腐案风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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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三,谷雨过后的第一个晴天。

御花园的海棠已谢尽,芍药却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粉白花朵簇拥在青石径旁,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沈如晦独坐凉亭,手中握着一卷《盐铁论》,目光却落在远处宫墙上投下的斜影,久久未动。

自陈平离京已过五日,南疆尚无消息传回。这种等待最是磨人——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陛下。”

青黛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这位尚宫今日神色凝重,手中捧着一本账簿,步履比往常急促。

“查到了?”沈如晦放下书卷。

青黛将账簿摊在石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页:“墨香斋近三年的纸张出入记录,臣都核对了。萧珣用的那批金粟笺,确实出自这里。但蹊跷的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账簿显示,这批纸的制作时间,是永昌十九年秋——正是宫变前三个月。”

沈如晦心中一震:“也就是说,萧珣在宫变前,就已经在准备那批特制金粟笺了?”

“是。”青黛点头,“而且不止于此。臣发现墨香斋的账目有蹊跷——近两年,有一批特殊的‘青檀纸’频繁出入,数量极大,但去向不明。”

“青檀纸?”

“这种纸质地坚韧,吸墨不洇,最适合……绘制舆图,或书写密信。”青黛声音更低,“臣暗中查访,发现这批纸的最终流向,是京西几家不起眼的书画铺子。但这些铺子,每月售出的字画寥寥无几,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纸。”

沈如晦指尖轻叩石桌,脑中快速思索。

金粟笺,青檀纸,书画铺子,还有落雁谷的私兵,契丹的密信,南疆的陈平……

这些碎片逐渐拼凑,指向一个令人心惊的真相——萧珣布的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深。

“那些书画铺子,查过背景吗?”

“查了。”青黛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七家铺子,掌柜都是京城本地人,看似清白。但他们的伙计中,有三成是这两年新雇的,籍贯多是北境或江南,来历不明。”

沈如晦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忽然,她手指一顿:

“这个姓苏的伙计……”

“苏明,十九岁,去岁秋天才到‘墨韵轩’做工。”青黛道,“籍贯说是江南苏州,但臣派人去查过,苏州府根本没有这号人。”

姓苏,十九岁,来历不明……

沈如晦想起一个人——苏瑾的侄女,苏月。那女子也是十九岁,去年通过女科考入仕,如今在户部任主事,是沈如晦亲自提拔的寒门女官之一。

是巧合吗?

“陛下,”阿檀匆匆走来,脸色有些发白,“户部……出事了。”

“何事?”

“户部主事苏月,被御史台弹劾贪腐受贿。”阿檀声音发颤,“证据确凿,人赃并获。现在人已经被押到刑部大牢了。”

沈如晦猛地站起。

苏月,那个眉眼清秀、眼神倔强的姑娘,在女科殿试上曾对她说:“女子为何不能为官?臣要证明给天下看,女子不仅能相夫教子,更能治国平天下!”

那样的女子,会贪腐?

“弹劾者是谁?”她沉声问。

“是……御史大夫陈延年。”阿檀低声道,“但据说,真正拿到证据的,是摄政王府的人。”

果然。

沈如晦闭了闭眼。萧珣出手了,而且选了一个最刁钻的角度——攻击她新政的核心,女官制度。

“备轿,去刑部。”

刑部大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沈如晦踏进牢房时,苏月正蜷在角落里,一身囚衣污浊不堪,脸上有掌掴的痕迹,但眼神依然清亮。

见沈如晦进来,她挣扎着跪起,重重磕头:

“罪臣苏月,叩见陛下。”

“起来。”沈如晦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进去,“苏月,朕只问你一次——那些指控,是真的吗?”

苏月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陛下,臣没有贪腐。那些所谓的赃银,是有人栽赃陷害。”

“证据呢?”

“没有证据。”苏月苦笑,“那些银子确实从臣房中搜出,账目上的纰漏也确实存在。臣……百口莫辩。”

沈如晦看着她,想起北征途中那些女兵,想起楚月跪在她面前说“臣等誓死效忠陛下”时的眼神。这些女子,是她新政的希望,是她打破千年桎梏的利剑。

若苏月真是被陷害的……

“陛下,”刑部尚书赵文谦匆匆赶来,躬身道,“此案证据确凿,苏月本人也已画押。按律,贪腐超过五百两者,当斩。”

沈如晦转头看他:“画押?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赵文谦递上供状,“苏月承认收受江南盐商贿赂白银三千两,为其在户部账目上行方便。”

沈如晦接过供状,上面确实是苏月的字迹,末尾还按着鲜红的手印。

“苏月,”她看向牢中女子,“这供状,是你自愿画的?”

苏月咬唇,良久,才低声道:“是……但臣是屈打成招。”

“放肆!”赵文谦厉喝,“刑部何曾对你用刑?”

“赵大人不必激动。”沈如晦淡淡打断,将供状折起,“此案朕亲自审理。苏月暂押于此,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提审。”

“陛下!”赵文谦急道,“此案已惊动朝野,若拖延不决,恐惹非议啊!”

“朕说了,”沈如晦转身,目光如冰,“朕亲自审理。”

回到御书房,已是黄昏。

沈如晦独坐案前,看着那份供状,心中疑窦丛生。苏月的字迹她认得,这供状上的字,形似而神不似——笔画僵硬,缺少她平日字里的那股洒脱劲。

是临摹?还是……

“灰隼。”

“臣在。”灰隼如鬼魅般现身。

“去查三件事。”沈如晦沉声道,“第一,苏月收受的那三千两银子,来源何处,如何进入她房中。第二,刑部昨夜谁当值,谁审讯的苏月。第三……”

她顿了顿:

“查查苏月那个姓苏的堂兄,苏明,现在何处。”

“是。”

灰隼退下后,青黛悄然入内,手中拿着一份卷宗:

“陛下,臣查到了。苏明……就是墨韵轩那个来历不明的伙计。而且,他在苏月被捕前一日,曾去过苏月住处。”

“果然。”沈如晦冷笑,“这是一场局。用苏月来打击朕的新政,用女官贪腐来证明‘女子不能为官’。萧珣,你真是好算计。”

“陛下打算如何应对?”青黛忧心忡忡,“明日朝会,陈延年定会发难。”

“那就让他发。”沈如晦眼中闪过寒光,“朕倒要看看,这场戏,他们打算怎么唱。”

四月廿四,大朝会。

果然,辰时刚过,御史大夫陈延年便出列上奏:

“陛下!户部主事苏月贪腐一案,证据确凿,供认不讳。此案不仅关乎国法,更关乎新政——女子为官,本就违背祖制,如今又出贪腐,足见其制弊端。臣恳请陛下,废女官,复旧制,以正朝纲!”

话音落,拥王派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臣附议!女子见识短浅,易受诱惑,岂能担当大任?”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废除此制!”

“苏月一案,便是前车之鉴啊!”

声浪如潮,几乎要将太极殿的屋顶掀翻。

沈如晦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目光扫过站在文官首位的萧珣。他今日一身玄色蟒袍,垂眸而立,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苏瑾。”沈如晦忽然开口。

苏瑾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苏月是你侄女,此事你有何话说?”

苏瑾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显然一夜未眠:“陛下,苏月是臣看着长大的。她品性如何,臣最清楚。说她贪腐,臣……不信!”

“不信?”陈延年冷笑,“苏将军,证据确凿,供状在此,你一句不信就能抵赖?”

“证据可以伪造!”苏瑾霍然起身,“陈大人,你敢说此案背后无人指使?敢说刑部审讯时没用私刑?”

“放肆!”陈延年脸色铁青,“你这是在污蔑朝廷命官!”

“够了。”

萧珣终于开口。他缓步出列,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争吵:

“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依法论处。苏月是否贪腐,不能凭一人之言定论,也不能因她是女子便网开一面。当务之急,是彻查此案,还真相于天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如晦:

“至于女官制度……臣以为,苏月一案确实暴露其弊。但新政初行,不宜全盘否定。不如暂缓女子科举,待制度完善后再议。”

暂缓女子科举。

这话说得巧妙——不直接废除,却从根本上切断了女官的来源。没有新人补充,现有的女官要么老去,要么出事,最终这制度便会名存实亡。

沈如晦看着萧珣,忽然笑了:

“摄政王此言,倒是公允。”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

“那朕今日便告诉诸位——苏月一案,朕已查明真相。”

满殿皆惊。

连萧珣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沈如晦走到殿中,从袖中取出三份文书:

“第一份,是江南盐商钱万三的证词。他承认,那三千两银子是他派人送到苏月房中的,但并非行贿,而是……栽赃。”

她展开文书,面向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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