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暗藏的谋逆伏笔(2/2)
“苏瑾那边,朕去说。”沈如晦看着他,“你为江山殚精竭虑,朕都看在眼里。这些事,你做主就好。”
萧珣深深看她一眼,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晦儿,你今日……有些不一样。”
沈如晦心中一凛,面上却笑得温柔:“哪里不一样?”
“说不清。”萧珣轻抚她的手背,“只是觉得,你好像离我……远了。”
沈如晦反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大:“萧珣,你会骗我吗?”
萧珣一怔:“为何这么问?”
“只是忽然想到。”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这深宫之中,人人都戴着面具。有时候我在想,我认识的你,是不是也只是面具之一?”
萧珣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晦儿,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但我可以对你发誓——我萧珣此生,绝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那伤害大凤江山的事呢?”她抬眼,直视他。
萧珣眼神一凝,随即笑了:“大凤江山就是你的江山。伤害江山,不就是伤害你?”
答得滴水不漏。
沈如晦也笑了,笑容里却藏着说不出的疲惫:“是啊,你说得对。”
她抽回手,拿起一份奏折:
“对了,江南商会那边传来消息,水利工程进展顺利。钱万三想入京谢恩,你意下如何?”
“让他来吧。”萧珣神色如常,“正好,我也想见见他,谈谈后续的合作。”
“后续合作?”
“是。”萧珣眼中闪过锐光,“江南富庶,商会掌握着大半财富。若能将其纳入朝廷掌控,国库便有了源源不断的活水。届时,新政推行、边防建设、民生改善,都有了底气。”
他说得慷慨激昂,句句为国为民。
沈如晦听着,心中却一片冰凉。
掌控江南商会,确实有利于朝廷。可这样一来,大凤的经济命脉,便牢牢握在了萧珣手中。
“你打算如何做?”她问。
“设立‘江南市舶司’,由朝廷直接管辖商会。”萧珣道,“钱万三可任首任司正,但副手必须是我们的人。所有大宗交易,都需市舶司核批。”
“他会答应?”
“会。”萧珣微笑,“因为我会给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他的子孙,可入国子监,可参加科举,可封官荫子。商人最缺的,不就是地位吗?”
沈如晦点头:“好,这事你去办。”
她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问:
“对了,听说京西落雁谷风景不错,等忙过这阵,我们去散散心?”
萧珣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异色,快得几乎抓不住:
“落雁谷?那里荒凉得很,没什么好看的。你若想散心,不如去西山,这个时节,桃花开得正好。”
“是吗?”沈如晦笑了笑,“那便去西山。”
两人又说了些朝堂琐事,萧珣才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
“晦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沈如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化作彻骨的寒意。
为了她?
为了她,所以暗中勾结契丹?
为了她,所以训练私兵?
为了她,所以篡改将领履历,在军中安插细作?
她缓缓坐回椅中,从袖中取出那封译好的契丹密信,又看了一遍。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她心里。
永昌十九年秋……那时她还在冷宫,还在为沈家的冤案奔走。而萧珣,已经在谋划如何借契丹之力,夺取皇位。
所以后来他娶她,护她,助她登基,都只是为了这个目的?为了让她成为傀儡,好让他名正言顺地掌控朝政?
可若真是如此,北征途中,他为何要替她挡箭?为何要在她昏迷时,守在她床边三天三夜?
那些关切,那些温柔,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难道都是演戏?
沈如晦闭上眼,泪终于滑落。
她多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多希望灰隼查错了,多希望萧珣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理智告诉她,证据确凿,无从辩驳。
“陛下。”阿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苏将军求见。”
沈如晦擦去眼泪,整理仪容:“宣。”
苏瑾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显然已经知道了北境调防的事。
“陛下!您怎能准了那份奏请?”他单膝跪地,声音压抑着怒火,“陈平那等人,怎能调任阴山?那是战略要地,万一……”
“苏将军请起。”沈如晦打断他,“此事朕自有考量。”
“陛下!”苏瑾不肯起,“您是不是被萧珣蒙蔽了?此人狼子野心,如今在军中安插亲信,在朝中拉拢世家,下一步就要……”
“苏瑾!”沈如晦厉声喝止。
她起身,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以为朕是傻子?”
苏瑾怔住。
“朕什么都知道。”沈如晦眼中闪过痛楚,“但正因如此,才不能打草惊蛇。你明白吗?”
苏瑾看着她,良久,才缓缓站起:
“陛下……您早就怀疑他了?”
“是。”沈如晦转身,望向窗外,“所以朕需要你帮朕,但你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在朝堂上与他争执,继续做那个‘拥帝派’的领袖。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
苏瑾深吸一口气:
“臣明白了。可是陛下,若他真有不轨之举……”
“那便兵戎相见。”沈如晦声音冰冷,“但在此之前,朕要拿到确凿证据,要看清他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苏瑾重重跪下:
“臣苏瑾,誓死效忠陛下!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臣万死不辞!”
“起来吧。”沈如晦扶起他,“记住,今日这番话,出我口,入你耳,绝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臣遵旨!”
送走苏瑾,沈如晦独坐殿中,直到暮色四合。
她走到那幅《大凤疆域图》前,指尖划过落雁谷的位置。那里离京城只有五十里,快马一日可到。五千私兵,若突然发难,足以控制皇宫。
萧珣,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想……黄袍加身?
她想起登基前夜,他在她耳边说:“晦儿,愿你此生……得偿所愿。”
那时的温柔,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日起,她不能再信他了。
四月初十,钱万三入京。
沈如晦在太极殿设宴款待,萧珣作陪。宴席上,钱万三献上江南特产,言辞谦卑,姿态恭顺。
酒过三巡,萧珣提出市舶司之议。钱万三果然如他所料,犹豫片刻后,便欣然应允。
“能为朝廷效力,是草民的福分。”钱万三举杯,“只是草民有个不情之请……”
“钱会长但说无妨。”沈如晦温声道。
“草民膝下有一子,名钱丰,年方十八,略通文墨。不知可否……入招贤馆学习?”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
萧珣微笑:“自然可以。令郎明日便可入馆。”
“谢陛下!谢摄政王!”钱万三大喜过望。
宴席散后,沈如晦回到御书房。灰隼已在暗处等候。
“查清楚了?”她问。
“查清楚了。”灰隼呈上一份名单,“这是落雁谷私兵的所有将领名单。其中七成是萧珣旧部,三成是……契丹人。”
沈如晦接过名单,指尖冰凉。
“还有这个。”灰隼又呈上一封密信,“这是三日前,契丹左贤王耶律宏写给萧珣的信。信中说,只要萧珣答应事成后割让幽云十六州,契丹愿出兵五万,助他‘清君侧’。”
清君侧。
清的是谁?苏瑾?还是……她这个“昏君”?
沈如晦看着密信上鲜红的契丹王印,忽然笑了,笑声凄冷:
“好一个萧珣,好一个摄政王。”
她将密信收好,看向灰隼:
“继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朕都要知道。”
“是。”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清明,洒在宫墙上,一片惨白。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她在冷宫密道中第一次遇见萧珣。那时他还是“病弱”的靖王,脸色苍白,咳嗽不止,却执意要背她去看梅花。
月光下,他的背影单薄,脚步却很稳。
她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心中涌起莫名的安心。
那时她想,若此生能与此人携手,便够了。
可如今……
沈如晦抬手,抹去眼角的泪。
情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
温柔是真的,背叛也是真的。
这深宫之中,从来就没有纯粹的东西。
而她,必须在这真假难辨的迷雾中,杀出一条血路。
为了沈家,为了这江山,也为了……那个曾经真心待她的萧珣。
若一切终将走向毁灭,那她也要亲眼看着,这出戏,到底会如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