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暗藏的谋逆伏笔(1/2)
四月初三,清明。
细雨斜风,吹得御书房窗外的海棠花瓣零落一地,残红混入泥泞,像极了干涸的血迹。殿内炭火已熄,春寒料峭,沈如晦却觉脊背渗出细密冷汗,指尖冰凉。
她端坐在紫檀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军报。最上面那份墨迹犹新,是今晨萧珣亲自送来的——关于北境边防调整的奏请。境将领的任免。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若非她心血来潮,想比对新旧将领的履历,若非她恰巧记得永昌十七年那场几乎被遗忘的边境冲突,她绝不会注意到这三份军报中,那处微不可察的蹊跷。
沈如晦拿起萧珣那份奏报,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萧珣的字她认得,瘦金体,锋棱暗藏,一如他这个人。奏请的内容也合情合理:因北征大胜,北狄元气大伤,建议将雁门关守军从五万减至三万,抽调两万充实阴山防线。
可问题出在附后的将领调任名单上。
名单第七行写着:“原雁门关副将陈平,调任阴山军堡参将。”
而三日前那份永昌十七年的旧档里,同一页的边缘,有一行小字批注:“陈平,契丹细作,永昌十六年潜入,十七年事发伏诛。”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在五年后再次被调任?
沈如晦心脏狂跳,她强自镇定,又翻出永昌十八年的兵部存档。果然,在当年处决名单里,找到了陈平的名字,后面跟着鲜红的朱批:“斩立决”。
可萧珣的奏报上,这个陈平不仅活着,还被调任到了战略要地阴山军堡。
是重名?大凤军中叫陈平的将领不下十个。
但她仔细比对了两份档案中的陈平籍贯、年龄、入伍时间——完全吻合。
除非有人篡改了档案,或者……这个陈平根本就没死。
沈如晦放下奏报,走到窗前。细雨敲打着琉璃瓦,声音细碎,却如重锤击在她心上。她想起北征归来这月余,萧珣那些看似合情合理的举动:军功田券、向江南商会借贷、盐税付息……
每一件,都让他的势力更深一分。
每一件,都让她手中的权力,悄无声息地流失。
“阿檀。”她轻唤。
阿檀从屏风后走出:“陛下。”
“去请青黛尚宫,顺便……把灰隼也叫来。”
“是。”
等待的时辰里,沈如晦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份奏报,一字一字细读。越读,心越沉。
除了陈平,名单上还有三个将领的履历,与旧档有细微出入。有的是籍贯变了,有的是入伍时间差了几个月。这些出入微小到可以解释为笔误,但放在一起,便成了触目惊心的疑点。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份奏报的用纸——是御赐的“金粟笺”,纸角有暗纹龙鳞,只有皇帝和摄政王可用。而萧珣这份,纸角的龙鳞纹路……与她惯用的那批,有极细微的差别。
她在冷宫十年,为了打发时光,学了不少偏门技艺,其中就包括鉴别纸张。这种差别,寻常人绝对看不出来。
这说明,萧珣用的金粟笺,并非出自内务府供应的那批。
那出自哪里?
门被轻轻推开,青黛和灰隼先后入内。
青黛今日穿着尚宫官服,神色凝重;灰隼则是一身黑衣,几乎融在殿角的阴影里。
沈如晦将奏报推给青黛:“看看这份调任名单。”
青黛接过,仔细阅读。片刻后,她脸色微变:“陛下,这个陈平……”
“你也看出来了?”沈如晦声音低沉。
“是。永昌十七年,奴婢尚在静水庵,曾听静观师太提过一嘴。她说兵部有个叫陈平的参将,是契丹细作,被先帝处决了。”青黛蹙眉,“可这人怎么……”
“所以不是朕多心。”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灰隼。”
“臣在。”灰隼上前一步。
“去查三件事。”沈如晦压低声音,“第一,查萧珣用的金粟笺来源。第二,查这份名单上所有将领的底细,尤其是陈平——我要知道他到底死没死,如果没死,这些年在哪里。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查萧珣近三个月,所有往来的密信。尤其是……与北境有关的。”
灰隼眼中闪过震惊,但很快敛去:“臣遵旨。只是摄政王身边影卫森严,查密信一事,恐怕……”
“用这个。”沈如晦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青铜打造,上刻凤纹,正是她登基时特制的“凤令”,“持此令,可调动宫中所有暗卫。但要小心,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
灰隼领命退下,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外雨幕中。
青黛担忧地看着沈如晦:“陛下,您怀疑摄政王……”
“朕不知道。”沈如晦苦笑,“朕只是……必须弄明白。”
她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凤疆域图》前,指尖划过北境绵长的边境线。契丹在东北,北狄在正北,两大强敌虎视眈眈。若萧珣真与契丹有勾结……
她不敢想下去。
“青黛,”她忽然问,“你觉得萧珣是个怎样的人?”
青黛沉默片刻,轻声道:“奴婢不敢妄议摄政王。但奴婢以为……摄政王对陛下,是有真心的。”
“真心?”沈如晦喃喃,“是啊,他确实对朕好。北征路上,他替朕挡箭;朝堂之上,他替朕解围;就连朕脚上的伤,都是他亲手包扎……”
她转过身,眼中水光潋滟:
“可他对朕越好,朕就越怕。怕这份好背后,藏着朕承受不起的代价。”
青黛跪地:“陛下,无论发生什么,奴婢都会在您身边。”
“起来吧。”沈如晦扶起她,“你去查查内务府的纸张账簿,看看金粟笺的出入记录。记住,要悄悄的。”
“是。”
青黛退下后,殿内又只剩沈如晦一人。
她重新坐回案前,拿起萧珣那份奏报,指尖摩挲着纸角的龙鳞纹路。这纹路,她越看越觉得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她闭目沉思,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冷宫斑驳的墙壁、靖王府的书房、北征途中的帅帐……
忽然,她睁开眼。
想起来了。
永昌十二年,先帝曾赏赐一批特制金粟笺给几位皇子,纸角的龙鳞纹路与她常用的不同,更古朴,更粗犷。那时她还是沈家大小姐,随父亲进宫赴宴,在太子书房见过这种纸。
后来太子被废,那批金粟笺也就不知所踪。
难道萧珣用的,是当年太子那批?
可太子被废后,所有御赐之物都被收回内库封存。萧珣如何得到?
除非……他早就暗中培植势力,连内库都能伸手。
这个念头让沈如晦浑身发冷。
窗外雨声渐大,天色阴沉如墨。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单。
四月初五,雨停。
灰隼在子时潜回御书房,带来第一份密报。
“陛下,查到了。”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金粟笺的来源,是京西‘墨香斋’。这家纸坊表面是普通商号,实际……是摄政王的私产。”
沈如晦握紧拳头:“继续说。”
“臣潜入墨香斋密室,发现了这个。”灰隼呈上一本账簿。
沈如晦翻开,账簿记录着金粟笺的制作和流向。除了供给萧珣,还有相当一部分,流向了……契丹。
账簿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契丹使者耶律宏,取纸三百刀,酬金五千两。”
日期是两个月前,正是北征大军刚回京的时候。
“还有这个。”灰隼又呈上一封密信。信纸已经泛黄,显然是旧物,“这是在墨香斋暗格中找到的,藏在账簿夹层里。”
沈如晦接过密信。信是用契丹文写的,她看不懂,但信的末尾,盖着一个熟悉的印章——靖王私印。
那是萧珣还是靖王时的印章,登基后他已改用摄政王印,这枚旧印该已封存才对。
“信的内容是什么?”
“臣找人译了。”灰隼声音发涩,“信是写给契丹左贤王耶律宏的,内容是……约定在永昌十九年秋,契丹出兵牵制苏瑾的镇北军,助靖王夺位。酬劳是,事成后割让幽云十六州。”
永昌十九年秋,正是宫变发生的时间。
沈如晦手一抖,密信飘落在地。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的宫变,背后不仅有北狄,还有契丹。原来萧珣从那么早开始,就已经在谋划这一切。
“陛下,”灰隼低声道,“臣还查到,摄政王在京西五十里的‘落雁谷’,秘密训练了一支私兵,人数约在五千左右。这些私兵,用的都是契丹制式的刀弓。”
沈如晦闭上眼,许久,才缓缓开口:
“还有吗?”
“有。”灰隼咬牙,“陈平确实没死。永昌十七年被处决的,是个替死鬼。真正的陈平被萧珣救下,藏匿了五年,如今化名陈安,在落雁谷任私兵统领。”
“那些将领的履历……”
“都被篡改过。所有有问题的将领,都是萧珣的旧部,且都曾在永昌朝末年,与契丹有过接触。”
殿内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瞬间又熄灭。
沈如晦睁开眼,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灰隼,你继续查。落雁谷的私兵,契丹的联络,所有证据,朕都要。”
“是!”
“还有,”她顿了顿,“此事绝不可泄露。尤其是……苏瑾那里。”
灰隼一怔:“陛下不告诉苏将军?”
“不能告诉。”沈如晦摇头,“苏瑾性子刚烈,若知道这些,必会与萧珣决裂。届时朝堂大乱,正中契丹下怀。”
她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皇宫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朕要看看,萧珣到底想做什么。”她轻声说,像是对灰隼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既然他演了这么多年的戏,那朕……就陪他演下去。”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殿中,直到天明。
四月初八,谷雨。
萧珣如常入宫议事。他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外罩墨色披风,面色红润,步履稳健,哪还有半分“病弱”模样。
御书房内,炭火已撤,换上了清雅的熏香。沈如晦坐在案后,批阅奏折,见他进来,抬头微微一笑:
“来了?坐。”
萧珣在她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茶壶为她斟茶:“脸色怎么这么差?昨夜又没睡好?”
“批奏折晚了些。”沈如晦接过茶盏,指尖与他相触,温热的触感让她心中刺痛。
这个人,这个她曾全心信任、甚至深深爱着的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北境调防的奏请,朕准了。”她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就按你的意思办。”
萧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不再考虑考虑?苏瑾那边恐怕会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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