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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巷陌暗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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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残红欲尽时,乍凉秋气满屏帷。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唱到这里,停了。

经典的“半阙”。

雨墨沉默片刻,开口接:

“调宝瑟,拨金猊,那时同唱鹧鸪词。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帘后静了一瞬。

然后纱帘被一只素手掀开。白茉莉走出来——二十五六岁,容貌不算绝色,但气质清冷,眼神像深秋的湖水。

她斟了两杯酒,递一杯给雨墨:

“夫人接得工整。但……不是我要的下半阙。”

雨墨接过酒,没喝:“姑娘要的下半阙是?”

白茉莉看着她,忽然念道:

“调宝瑟,拨金猊,却忆当年初见时。如今风雨西楼夜,独对孤灯数旧期。”

改了两句。

意境从“怀念相聚”变成“追悔当年”。

雨墨心头一动:“姑娘这改法……有故事。”

白茉莉笑了,笑容凄清:“每个来这儿的人,都想听故事。但我的故事……”她顿了顿,“值一条人命。”

“谁的人命?”

“前任知州,刘焕。”白茉莉坐下,拨弄着琵琶弦,“他是我第一个客人,也是唯一一个……对出我所有下半阙的人。”

她抬头,眼中水光潋滟:

“他说要替我赎身,娶我。我信了,把什么都给了他——身子,心,还有……我爹留给我的账本。”

“账本?”

“我爹曾是福州盐课司的书吏。”白茉莉声音冷下来,“三十年前,他记下一本私账——盐场真实产量、走私数量、贿赂官员的明细。后来他‘失足落井’,账本留给了我。”

她盯着雨墨:

“刘焕拿到账本后,说要上奏朝廷,肃清福州盐政。然后……他就死了。”

雨墨握紧酒杯:“账本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白茉莉摇头,“但刘焕死前三天,来找过我。他说……‘如果我不在了,你就唱《鹧鸪天》,把下半阙改成追悔的版本。会有人听懂的。’”

她看着雨墨:

“我等了两年。你是第一个……听出我改词用意的人。”

雨墨放下酒杯:“你想要什么?”

“报仇。”白茉莉一字一顿,“我不要钱,不要自由。我要害死刘焕的人——死。”

“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具体是谁。”白茉莉说,“但刘焕说过,福州的天,被三只眼睛看着:一只在码头,一只在账房,一只在……汴京。”

陈三眼、刘算盘、汴京后台。

雨墨点头:“我会查。”

白茉莉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她:

“这是刘焕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对出我改过的词,就把这个给他。”

雨墨打开锦囊。

里面是一枚玉佩,雕着螭龙纹——是皇室宗亲才能用的纹样。

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

“慎之”。

三日后夜,知州衙门密室

密室是包拯到任后暗中修的,入口在书房书架后。此时,四盏油灯照亮桌上三样东西:

油纸片(来自鱼丸阿婆)

铜纽扣(来自王哑巴)

螭龙玉佩(来自白茉莉)

“先说油纸。”雨墨将纸片在灯下展开——是半张田契,写着“闽县东郊,田三十亩,佃户陈氏”,日期是贞元七年秋。

“贞元七年……”公孙策皱眉,“正是雨大人‘病故’那年,也是先帝驾崩那年。”

包拯拿起田契:“这陈氏,就是陈三眼的本家?”

“是。”展昭接口,“我查了,陈三眼原名陈三,闽县东郊人。贞元七年,他家突然买了三十亩上好水田。钱从哪里来?他那时只是个码头混混。”

“买田的钱,”雨墨轻声道,“可能就是害死我父亲的酬金。”

众人沉默。

公孙策拿起铜纽扣:“御史台的扣子。前任知州刘焕死时,王哑巴看见凶手身上有这种扣子。”

“御史台的人为何要杀福州知州?”展昭问。

“因为刘焕查盐案,查到了不该查的人。”包拯指着玉佩,“这枚螭龙玉佩,是宗室子弟的配饰。‘慎之’二字,可能是名字,也可能是警告。”

他顿了顿:

“本朝宗室中,名字带‘慎’字的,有三人:赵慎(早夭)、赵慎之(现任泉州节度使)、还有……曹太后的外甥,曹慎。”

“曹家?!”雨墨站起。

“曹太后虽闭宫,但曹家势力仍在。”包拯面色凝重,“若曹家插手福州盐利,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陈三眼是白手套,刘算盘做假账,汴京的‘孝敬’进了曹家口袋。刘焕查到线索,被灭口。王哑巴目击,装哑保命。”

他看向雨墨:

“而你父亲……可能当年也查到了类似的事,才会被灭口。”

密室死寂。

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公孙策说:“大人,若真是曹家……我们动不了。泉州节度使赵慎之是宗室,曹慎是太后亲眷。没有铁证,弹劾他们等于找死。”

“那就找铁证。”包拯起身,“陈三眼的琉璃眼里有名单,白茉莉父亲的账本有记录。找到这两样,就能撕开这张网。”

“但陈三眼不会轻易交出眼睛。”展昭说。

“那就让他‘自愿’交出来。”包拯眼中闪过寒光,“本官自有办法。”

他看向雨墨和展昭:

“你们继续接触那三位。阿婆那里,问清当年细节;王哑巴,让他指认凶手样貌;白茉莉,想办法找到账本下落。”

“是。”

“还有——”包拯顿了顿,“小心。曹家若知道我们在查,不会坐以待毙。”

雨墨点头,将三样东西收好。

走到密室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包大人,如果最后查出来……真和曹太后有关,您还敢查吗?”

包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雨墨姑娘,本官这条命,早在离开汴京时就当是捡来的了。”

他顿了顿:

“况且,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

雨墨眼眶微热,用力点头。

然后转身,和展昭一起消失在暗道中。

密室里,公孙策轻声说:

“大人,这一局……凶险。”

包拯望着跳动的灯焰,缓缓道:

“凶险也得下。因为这下棋的,不止是我们,还有那些死在贞元七年的人,那些装哑二十年的人,那些唱着半阙词等人的人……”

他拿起那枚铜纽扣,握在手心:

“他们等了太久。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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