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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巷陌暗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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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江码头鱼丸摊,清晨

天还没亮透,海雾像潮湿的棉絮裹着码头。鱼丸摊的灶火是唯一的光源,映着老阿婆沟壑纵横的脸。

“妹仔,又来啦。”阿婆声音哑得像被海风腌过,手里的漏勺在沸水里搅动,“老规矩,一碗六颗?”

雨墨点头,在油腻的小凳上坐下:“阿婆早。”

摊子简陋:一辆板车,一口大锅,三张小凳。但排队的人不少——码头工、渔贩、赶早船的客商。阿婆的鱼丸是全福州最弹牙的,传言是用闽江口的马鲛鱼,剔骨留肉,捶打三百下。

“给。”粗陶碗冒着热气,六颗雪白的鱼丸浮在清汤里,撒着翠绿的葱花。

雨墨正要掏钱,阿婆忽然又舀起两颗,轻轻放进她碗里:“多吃点。妹仔太瘦,风一吹就跑咯。”

旁边等着的汉子笑:“阿婆偏心!我吃十年了,从没多给过一颗。”

阿婆眼皮都不抬:“你腰比水桶粗,还吃?再吃老婆跟人跑咯。”

众人哄笑。

雨墨低头吃丸。鱼丸确实好,咬下去鲜汁迸溅,鱼肉的甜混着汤的咸。但她的注意力在阿婆手上——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烫疤,但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隐隐有握笔的茧痕。

不像常年握勺的手。

吃到第四颗时,雨墨忽然说:“阿婆,您这汤底……是不是加了武夷山的菌子?”

阿婆搅汤的手停了半拍:“妹仔舌头灵。”

“我父亲生前爱煲汤,常说好汤要‘山珍海味’——山里的菌,海里的鱼。”雨墨舀起一勺汤,轻声念,“‘菌取武夷云雾处,鱼选闽江潮汐时’……这是他写的《饮膳札记》里的句子。”

“哐当——”

漏勺掉进锅里。

阿婆猛地抬头,盯着雨墨。雾色中,她的眼神锐利得像突然出鞘的刀。

良久,阿婆弯腰捡起漏勺,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雨文渊的女儿?”

雨墨点头。

阿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有泪光——但很快被灶火蒸干。

“他……”阿婆嘴唇颤抖,“他还好么?”

“去世了。十年前。”

阿婆身子晃了晃,扶住板车才站稳。她低头搅汤,搅了很久,久到后面的客人开始催促,她才哑声说:

“碗底。”

雨墨一怔,低头看碗——汤已见底,碗底沉着两片薄薄的香菇,摆成一个奇特的形状:像某种符号。

她用手指轻轻拨开,发现香菇下压着一小片油纸,纸上有极淡的墨迹。

“带走。”阿婆已恢复常态,大声吆喝,“下一个!要不要辣?”

雨墨将油纸捏在手心,放下铜钱,起身离开。

走出十步,回头。

阿婆正在给下个客人舀鱼丸,佝偻的背影融进晨雾里,像个最普通的市井老妇。

七日后,子时

南后街巷口

福州有句老话:“南后街的夜,鬼市的人,哑巴的更,听得见魂。”

王哑巴打更二十年了。他总是低着头,驼着背,铜锣敲得有气无力,“铛——铛——铛——”,像在为这座城的睡梦唱挽歌。

展昭在巷口阴影里等了半个时辰。

三更梆子响时,王哑巴准时出现。他走得很慢,左脚微跛,灯笼昏黄的光照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六十多岁,但眼睛异常清亮。

展昭踏出阴影。

王哑巴看见他,脚步没停,只是敲锣的手顿了顿——三长一短,不是常规节奏。

两人擦肩而过时,展昭低声说:“海姑让我来找你。”

王哑巴没反应,继续走。

展昭跟上,与他并肩:“她说你知道前任知州怎么死的。”

梆子声停了。

王哑巴转头看他,眼神像在审视。良久,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头——意思是“我是哑巴,不能说”。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快速划动。

写字。

展昭借着灯笼光辨认:

“隔墙有耳。”

写完,王哑巴继续敲锣前行。但这次,他拐进了旁边一条死胡同。

展昭跟进。

胡同尽头是堵高墙,墙下堆着破筐烂桶。王哑巴放下锣槌,从怀里掏出一块炭,在墙上快速画起来。

不是字,是图:

一个人,躺在水边,身上有鱼在咬。

他指了指图,又指了指自己眼睛,再指指天空——意思是“我亲眼看见”。

然后他在人旁边画了三个符号:一个圆圈(像眼睛),一个算盘,一艘船。

陈三眼、刘算盘、番商?

展昭点头表示看懂。

王哑巴擦掉图,又画:这次是一个人被吊在树上,旁边站着拿刀的人。

他指指吊着的人,又指指自己,摆手——不是他。

然后他画了个箭头,从拿刀的人指向远方,远方画了个简陋的宫殿。

汴京?

王哑巴用力点头,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是:杀知州的人,是汴京派来的。

展昭瞳孔收缩。

王哑巴最后画了个问号,看着展昭。

展昭明白他在问:“你们敢查吗?”

他没说话,只是拔出剑,在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痕。

然后收剑,抱拳。

王哑巴看了那道痕很久,忽然笑了——没出声,但皱纹舒展开,像终于卸下千斤重担。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进展昭手里,摆摆手,意思是“走吧”。

然后捡起锣槌,敲着更,慢慢走出胡同。

背影依旧佝偻,但脚步轻快了些。

展昭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枚铜纽扣,官服上的那种。纽扣背面刻着极小的字:

“贞元七年制,御史台。”

胭脂巷,“暗香阁”二楼雅间

胭脂巷的夜是另一种繁华。灯笼是红的,纱是粉的,空气里混着脂粉香、酒气和隐约的琵琶声。

白茉莉是暗香阁的头牌,但卖艺不卖身。她有个规矩:每夜只唱三首,每首只唱半阙。客人若对出下半阙,她敬一杯酒,附赠一条“消息”——福州官场、商场、江湖的消息,往往很准。

雨墨扮作富商家眷,由阿吉引荐。

雅间里熏着沉水香,白茉莉坐在纱帘后,只能看见朦胧侧影。她穿白衣,鬓边簪一朵真正的茉莉,香气清冽,与楼下的浓艳格格不入。

“夫人想听什么词?”声音很柔,但透着疏离。

“随便。”雨墨说,“听说茉莉姑娘的词,下半阙最难对。”

帘后人轻笑:“难不难,看人。”

琵琶响起。她唱的是《鹧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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