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圣山深渊(2/2)
右边门中,吴猛手持那柄白骨拂尘,另一只手推了推水晶单片眼镜,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冰冷的微笑。他身边,盘旋飞舞着几只拳头大小、甲壳色彩斑斓、口器锋利的诡异飞虫。
而正对着他们进来的通道的那扇门,没有走出人影,却涌出了一片粘稠的、翻滚着的暗红色雾状物,雾气中传来无数细碎的啃噬声和嘶嘶声,隐约能看到虫豸的轮廓。
退路,被那红雾彻底封死。
“老祖有令,”张宝声音沙哑,“生死不论,但尽量抓活的。老祖需要……新鲜的、强大的‘素材’。”
吴猛拨弄了一下小铜算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微笑道:“诸位,请吧。让在下算算,你们能在‘蚀骨红云’和‘力士’的围攻下,支撑多久?对了,提醒一下,此地砖石皆被老祖炼制过,异常坚固,想破墙而出……难。”
霍去病缓缓举起钨龙戟,罡气再次升腾,但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分。苏文玉握紧了软剑,与他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林小山和程真背靠背,准备迎接狂风暴雨。八戒大师诵经声起,佛光试图驱散那逼近的暗红虫云。牛全躲在众人中间,手忙脚乱地准备着他最后的“宝贝”,陈冰则握紧了医疗包和电击器,准备应对任何伤势。
战斗,一触即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石殿穹顶那菌丝天幕之后,一双苍老却闪烁着疯狂与贪婪的眼睛,正牢牢锁定着他们,尤其是霍去病和苏文玉。
“多好的材料啊……尤其是那女子的道基,纯净罕见……那男子的兵煞罡气,至阳至刚……若能融入我的‘太乙真身’……”张角无声地舔了舔嘴唇,眼中淡金色丝线光芒大盛。
战斗从一开始就惨烈到极致。
张宝的“力士”护卫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皮肤坚硬如革,寻常刀剑难伤,且攻击悍不畏死。张宝本人并不急于上前,只是在外围游走,精铁义肢时而弹射出带着倒钩的锁链,时而喷射毒雾,阴险地干扰着战局。
吴猛的斑斓飞虫速度快如闪电,专攻眼睛、耳朵等脆弱部位,口器能轻易刺穿作战服,注入麻痹毒素或产下虫卵。他本人则不断挥动白骨拂尘,道道阴风邪气干扰众人的行动和真气运转,那柄小铜算盘仿佛在计算着每个人的体力消耗和破绽。
最麻烦的是那“蚀骨红云”。它移动缓慢,但所过之处,连坚硬的石地都被腐蚀出坑洞。八戒大师的佛光能暂时阻挡,但红云无穷无尽般从门后涌出,佛光的消耗巨大。一旦被红云沾染,后果不堪设想。
霍去病如同战神,钨龙戟所向披靡,连续斩碎两名力士,戟风逼退飞虫,甚至一戟震退了张宝的偷袭。但他之前破开菌壁消耗不小,此刻脸色越发苍白,攻势虽猛,却难以持久。
苏文玉剑法精妙,清光缭绕,专破邪气,与吴猛的白骨拂尘斗得难解难分,同时还要分心保护牛全和陈冰。
林小山和程真配合默契,一个灵动刁钻,一个刚猛暴烈,堪堪抵住另外几名力士和飞虫的围攻,但险象环生,两人都已挂彩。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林小山格开一记重拳,手臂发麻,对程真喊道,“得想办法打破一面墙!或者干掉一个领头的!”
干掉领头的?张宝和吴猛比那些力士更难缠。
牛全急得满头大汗,终于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我还有个‘大宝贝’!高能电磁脉冲,范围性的!能暂时瘫痪电子设备和……可能包括这些被邪术驱动的玩意!但用了之后,我的所有设备,包括通讯,可能也废了!而且不分敌我,可能会影响霍哥和苏姐的真气运转!”
“用!”霍去病一戟逼退张宝,厉声道,“机会只有一瞬!”
“等等!”苏文玉格开吴猛的拂尘,急道,“用了之后,我们怎么出去?怎么联系?”
没有答案。这是绝境中的赌博。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石殿中央那个干涸的黑曜石池子,突然从底部渗出了粘稠的、暗金色的液体!液体迅速填满池子,并开始沸腾,散发出比之前浓郁百倍的、带着奇异药香和腥气的味道!
池子上方的菌丝天幕疯狂蠕动,张角那张巨脸再次浮现,这次带着狂喜和急切:“时候到了!‘太乙真液’已成!快!把他们都逼进池子里!尤其是那两个!”
张宝和吴猛精神一振,攻势陡然加强!那些力士和飞虫也更加疯狂,不顾伤亡地挤压着众人的空间,目标明确——将他们逼向中央的金色池子!
“不能进去!”苏文玉惊骇地看到池边一块碎石落入金液中,瞬间就被溶解、同化,连气泡都没冒一个,“那液体在吞噬和转化一切!”
退路被红云封死,左右是强敌,前方是致命的金池。
真正的绝境!
霍去病眼中厉色一闪,似乎要动用某种代价巨大的禁术。
苏文玉咬牙,准备燃烧道基。
林小山和程真背靠背,准备做最后搏杀。
牛全的手指,颤抖着按向了电磁脉冲球的开关。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都仿佛凝固的窒息时刻——
“无量天尊。”
一个清越、平和,仿佛带着山间晨露气息的声音,突兀地在石殿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战斗的喧嚣,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石殿一侧(原本是坚实墙壁)的空气中,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光晕中,一个身影悠然迈步而出。
来人是一位青年道者,面色红润,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个朱红色的大葫芦,手持一柄青玉拂尘。他神态悠闲,仿佛不是踏入生死战场,而是在山间散步。
但他的出现,却让整个石殿的气氛骤然一变!
那翻滚的“蚀骨红云”像是遇到了克星,猛地向后收缩。吴猛的斑斓飞虫发出惊恐的尖啸,乱作一团。张宝的力士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菌丝天幕上,张角那张巨脸第一次露出了震惊、难以置信,甚至夹杂着一丝恐惧的神情。
“你……是你?!葛玄!你竟还没死?!”张角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平静温和,变得尖锐刺耳。
葛玄微微一笑,对张角的怒吼恍若未闻,先是对着霍去病、苏文玉等人打了个稽首:“诸位小友,受苦了。”
然后,他才抬头看向天幕,眼神清澈而深邃:“张角师尊,多年不见,你果然还是走上了这条歧路。以生灵为材,逆天合道,终究是镜花水月,徒增罪孽。”
“歧路?罪孽?”张角狂笑,天幕剧烈波动,“葛玄!你懂什么!你那套炼丹养生、飞升成仙的把戏,才是自欺欺人!看我‘太乙真身’将成,与这圣山同寿,万灵共尊!”
“与山同寿?不过是把自己变成这腐烂山川的一部分,意识沉沦于亿万虫豸的杂念之中。”葛玄摇头叹息,手中青玉拂尘轻轻一摆。
一道柔和的、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净化之力的青气,如春风般拂过整个石殿。
青气所过之处,墙壁上那些蠕动的菌丝迅速枯萎、脱落;地上残留的粘液被蒸发;连那池沸腾的暗金色“太乙真液”,也如同被投入净石的污水,翻滚平息,颜色迅速黯淡、浑浊!
“不!我的真液!”张角发出心痛至极的咆哮。
“师尊,罢手吧。此间邪阵,我已找到枢机。你困不住他们,也留不下我。”葛玄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指了指那面泛起青光的“水波墙”:“从此处,可直通山外。”
张宝和吴猛脸色剧变,想要阻拦,却被葛玄淡淡扫了一眼。那一眼并无杀气,却让两人如坠冰窟,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锁住了周身气机。
“走!”霍去病当机立断,虽不知这葛玄是何方神圣,为何相助,但这是唯一的生机!
众人毫不犹豫,冲向那青光荡漾的出口。
葛玄站在原地,背对着出口,面向狂怒的天幕和不敢妄动的张宝、吴猛,为众人断后。
就在林小山最后一个踏入光晕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葛玄对着天幕,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口型似乎是:“……洞天……道友……”
然后,光晕收敛,石殿的景象彻底消失。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后,众人踉跄落地,清冷的山风和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圣山脚下,离他们之前的营地不远!抬头看,圣山依旧笼罩在铅灰色云雾中,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地宫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但身上的伤痕、疲惫到极点的身躯、以及牛全那彻底黑屏、冒着青烟的设备,都提醒着他们刚才的一切是多么真实。
“刚才……那位葛玄前辈……”苏文玉喘息着,眼神充满震撼和疑惑。
霍去病望向圣山,眉头紧锁。葛玄的出现和解围太过突兀,太过巧合。他最后那句没听清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洞天……道友?”林小山揉着发疼的胳膊,龇牙咧嘴。
程真检查着众人的伤势,眉头紧皱:“先回营地!都需要处理!陈冰,快来帮忙!”
牛全抱着他心爱的、已经报废的设备,欲哭无泪:“我的无人机……我的探测器……全完了……”
苏利耶望着圣山,又看看身边这群伤痕累累却奇迹般生还的伙伴,心中百感交集。圣山的威胁并未解除,张角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这次失败而更加疯狂。但至少,他们还活着,知道了敌人真正的面目和部分底细。
而且,似乎……多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盟友”?
石殿内,一片狼藉。金池干涸龟裂,菌丝天幕暗淡,张角的巨脸已然消失。
张宝和吴猛跪在池边,面色惨白。
地宫深处,一间完全由活体菌丝和血肉经络构成的密室中,一个盘坐在巨大莲台(也是菌丝构成)上的干瘪身影,猛地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
他抬起头,正是张角的本体!比天幕影像更加苍老枯槁,皮肤近乎透明,体内淡金色丝线如同蛛网般密布,双眼却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葛……玄……”他嘶哑的声音充满恨意,“坏我百年大计……你既然现身,就别想再躲!”
他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按向莲台某处,更多的菌丝从四面八方涌来,注入他体内,他的气息稍微稳定,但眼中的疯狂更甚。
“看来,‘那个地方’的封印,必须提前解开了……虽然还未完全准备好,但……顾不得了……”
“宝、猛!”
“弟子在!”张宝吴猛的声音通过菌丝网络传来。
“启动‘第二预案’……”张角眼中金光大盛,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唤醒‘群山之子’……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后来者,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太乙之力’!”
营地中,陈冰为众人包扎,葛玄留下的青色道符在苏文玉手中微微发光。
圣山深处,传来低沉、恐怖的、仿佛大地心脏搏动的隆隆巨响,整座山脉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摩揭陀王宫内,苏利耶接到紧急军报,边境数个村庄一夜之间被“移动的森林”吞噬!报告中附带的潦草素描,画着如同行走山脉般的巨大模糊身影……
山风呼啸中,夹杂着越来越清晰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非人咆哮,以及葛玄那声淡淡的、仿佛从天外传来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