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无声落子(2/2)
“你的冤情,本府接了。退堂后,来后堂细说。”
一场堂审,四家打发。
公孙策在屏风后记录,笔尖停顿片刻,写下:
“今日,棋局正式开盘。”
黄昏,雨墨在《天象秘录》的某一页,找到了父亲用隐形药水写的小字。
需要烛火烘烤才会显现。
展昭举着蜡烛,她的手微微颤抖。纸面慢慢浮现出淡褐色的字迹:
“吾女雨墨亲启:若见此信,说明为父已不在人世。莫悲伤,莫追查。只记住三件事——”
“一、太祖驾崩前夜,紫微星异动,非自然。”
“二、曹太后宫中,有密室藏星图。”
“三、你若失忆,定是为护此秘。莫强求恢复,平凡一生,便是为父所愿。”
字迹到这里结束。
雨墨盯着那几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展昭放下蜡烛,烛泪滴在他手上,他没觉出疼。
“紫微星……”雨墨终于开口,声音飘忽,“帝星。”
她抬头看展昭:“我父亲,是因为知道先帝驾崩的真相,才被灭口的。”
不是问句。
展昭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要停吗?”
雨墨看着父亲最后的嘱托——“莫强求恢复,平凡一生”。
然后她看向窗外,开封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包拯的书房还亮着,公孙策在院子里踱步思考,远处街市传来百姓的喧闹。
这是一个需要守护的世界。
即使那些百姓不知道谁在守护,即使被守护的人可能永远不会感激。
“展大哥。”她轻声说,“如果平凡意味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该负责的人逍遥,让该被保护的继续蒙在鼓里——”
她抽出手,抚过父亲的字迹:
“那我宁愿不平凡。”
她拿起蜡烛,将纸页彻底烤干。更多的字迹浮现出来——那是“以术代祭”的逆转之法,以及……
一份名单。
涉及当年之事的,还活在世上的,七个人的名字。
第一个就是:曹太后,曹丹姝。
皇帝的第二次召见
这次不是在养心殿,而是在御花园的凉亭。
赵曙在喂鱼,鱼食撒下去,锦鲤争抢翻滚。
“她看到了?”皇帝没回头。
“是。”包拯站在他身后三步,“陛下早就知道《天象秘录》里有什么。”
“知道。”赵曙撒完最后一把鱼食,“那本册子,是朕让沈拓‘不小心’漏给展昭的。”
包拯握紧袖中的金牌。
“放心,朕不会动她。”赵曙转身,眼里有年轻人罕见的苍凉,“朕需要她看到。需要有人记得……祖父是怎么死的。”
风穿过凉亭,吹动皇帝的衣袍。
“希仁,你觉得朕狠心吗?用一个姑娘的记忆,用她父亲的死,来下这盘棋。”
包拯沉默很久:
“臣只问一句——陛下要的真相,是为了夺权,还是为了公道?”
赵曙笑了,笑着笑着,眼圈红了:
“有区别吗?朕若没有权,连问一句‘祖父怎么死的’都会被堵回来。曹太后会说‘皇帝累了’,刘太师会说‘陛下应以江山为重’,满朝文武会说‘此乃皇家私事’。”
他走到包拯面前,距离近得不像君臣:
“但朕的祖父,也是他们的君王。君王的死若不清不楚,这江山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鱼池里,锦鲤还在翻滚,为了一点鱼食争抢。
像极了这朝堂。
“雨墨姑娘恢复记忆需要什么?”赵曙问,“朕全力配合。”
“需要……”包拯一字一顿,“进入曹太后宫中的密室,看她藏的星图。”
赵曙愣住了。
然后他大笑,笑得扶着栏杆:
“好!好啊!不愧是雨文渊的女儿,一出手就直指核心!”他擦掉笑出的眼泪,“但你们怎么进去?那是太后的寝宫,连朕进去都要通传。”
“所以需要陛下的金牌。”包拯说,“以及……一个合理的理由。”
“什么理由?”
“治病。”包拯说,“太后近年来不是总说凤体违和,夜不能寐吗?就说雨墨精通星象医理,可入宫为太后观星安神。”
赵曙盯着他:
“你这是把雨墨送进虎口。”
“不。”包拯摇头,“是把饵,放到最危险的鱼面前。”
他补充道:“展昭会扮作侍卫随行。雷震天和唐青竹虽已归隐江南,但他们在宫中……还有人。”
赵曙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已布好的局。
从雨墨开始恢复记忆,从展昭拿到《天象秘录》,从皇城司“不小心”泄露情报——
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
“希仁。”赵曙轻声说,“如果失败……”
“那就请陛下记住今晚的愤怒。”包拯躬身,“记住您想要公道的初心。然后……继续下棋。”
他退后,转身离开凉亭。
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朕答应你。无论成败,保他们性命。”
包拯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月光洒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枚即将落定的棋子。
而更远处,开封府的屋檐下,雨墨正将那份名单默背第三遍。
展昭在磨剑。
公孙策在写奏折——弹劾刘太师门生贪墨的折子。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说着该说的话。
做着该做的事。
这就是棋局。
而真正的棋手,从不说“我要赢”。
他们只说——
“该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