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对局(2/2)
沈拓侧过半张脸,烛光在那张平凡的脸上勾出深邃的阴影:“因为展昭每个月都去皇城司门口转三次,想偷档案库的路线图。他的轻功很好,但还不够好。”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包拯站在空荡的偏殿里,看着香案上的密报。城隍爷的泥塑面目模糊,似笑非笑。
包拯回到府衙时,已是四更天。
公孙策书房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看见公孙策正对着大宋疆域图发呆,手里捏着一枚棋子——黑的。
“沈拓找你了。”公孙策没回头,“是敌是友?”
“暂时非敌。”包拯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他给了两份礼:一份完整的情报,一个雨墨恢复记忆的可能。”
公孙策终于转身,眼眶发红:“大人,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在西夏,我们算计人心、操纵生死,说是为了和平。现在回了汴京,还是算计、还是操纵——可这次是为了什么?”
包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梗,许久才说:
“为了不让我们在西夏做过的事,变成一场笑话。”
他放下茶杯,陶瓷与木桌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谅祚用我们教他的手段坐稳王位,现在,他正看着我们——看我们能不能在自己家里,也用这些手段守住我们许给他的和平。”包拯站起来,走到窗前,“如果我们在这里输了,西夏那十二年之约,就是一张废纸。”
公孙策也站起来,棋子从手中掉落,滚到地图上的“汴京”位置。
“所以我们要……”
“我们要下棋。”包拯转身,眼神是公孙策从未见过的冷冽,“但不是做棋子。”
“那做什么?”
“做棋盘。”包拯一字一顿,“让改革派、保守派、后党、皇城司……所有想下棋的人,都必须在我们画的格线里落子。”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要亮了。
开封府后院,雨墨暂居的厢房外
包拯与沈拓会面后的第三天清晨
展昭来的时候,雨墨正在晾晒草药。她穿着素白的衣裙,头发松松挽着,哼着一支没有词的调子——那是她父亲从前常哼的。
“展大哥。”她看见他,笑了,笑容干净得像从未经历过任何失去,“今天要讲第几天了?”
“第一千零四十七天。”展昭说。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李记的桂花糕,刚出锅的。”
雨墨接过来,指尖碰到油纸的温度,顿了顿。这个停顿很细微,但展昭捕捉到了——她每次遇到熟悉的触感或气味,都会这样停顿,像在记忆的深海里打捞什么。
他们在石凳上坐下。雨墨小口吃着糕点,展昭看着院子角落里新种的墨菊——那是曹评昨天派人送来的,说是“谢包大人宴席上指点”。
“展大哥。”雨墨忽然说,“你每天来,是因为包大人让你来吗?”
展昭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昨天听见公孙先生和赵先生说话。”她掰下一小块糕点,放在掌心,“赵先生说,只要我还记得你,你就不会离开开封府。而包大人需要你留下。”
展昭想说话,但喉咙发紧。他伸手,不是去碰她,而是去拿石桌上的茶杯。茶杯是空的,他端起来,又放下。
“雨墨。”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三年前在魔鬼城,你施术的前一夜,来找过我。”
她静静听着,眼神清澈。
“你说,‘展大哥,如果我忘了你,你会怎么办?’我说,‘那我就每天告诉你一遍,你是谁。’你笑了,说‘那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呢?’我说……”
他说不下去了。
雨墨伸出手,不是去握他的手,而是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一道旧疤——那是多年前为她挡暗器留下的。
“你说,”她轻声接了下去,“‘那我就做你新的记忆。从今天开始,一点一点,重新认识。’”
展昭猛地抬头。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石桌上,一滴,两滴。
“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这个。”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眼泪,“我只是……刚才有一瞬间,好像看见你在流血,很多血,而我跪在你旁边……”
她没有说完,因为展昭握住了她的手。
握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骨节都发白。
很久很久,晨光从屋檐移到他们脚边。
“雨墨。”展昭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本残缺的册子,“这是皇城司档案库里找到的,《天象秘录》残本。你父亲写的。”
她接过,翻开第一页。纸张脆黄,字迹是她梦中反复出现的笔迹。
“里面有恢复记忆的方法,但很危险。”展昭的声音很轻,“可能会伤及神智,可能……连现在这些都会失去。”
雨墨的手指抚过父亲的字迹。
“你想让我试吗?”她问。
展昭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那丛墨菊前,背对着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裙边。
“展大哥。”雨墨也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如果……如果我试了,还是想不起来呢?”
展昭转身,这一次,他笑了。笑容里有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那我们就重新开始。第一千零四十八天。”
风吹过院子,草药香和墨菊的苦香混在一起。
雨墨抱紧了那本残卷,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而远处开封府的正堂里,包拯刚刚送走刘太师的使者——又是一张请柬,这次是“赏月宴”。
公孙策站在廊下,看着展昭和雨墨的身影,轻声对刚走过来的包拯说:
“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吗?把所有人都卷进这盘棋?”
包拯也看着那对年轻人,看了很久。
“不是我们卷他们。”他最终说,“是他们自己选择了留下。”
他转身走向正堂,官袍在晨风中扬起一角:
“因为有些事,比安全更重要。有些人,比输赢更值得。”
堂鼓响起,新一天的案卷,又堆满了案头。
而在那丛墨菊的阴影里,曹公子昨天送花时埋下的铜管,正无声地记录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