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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以术代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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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十二盏。”她汇报时,语气尽量平淡,“或许可以削减阵法规模,效果打些折扣……”

“不行。”李谅祚立刻道,“必须完整。我这就派人去百里外的集镇采购——”

“殿下。”包拯忽然开口,“雨墨姑娘是说‘或许可以’,意思是……其实有替代方案,只是她不敢提?”

所有人都看向雨墨。

她咬唇,良久才说:“……以人代灯。十二个自愿者,手持铜镜立于阵眼,折射月光。但持镜者会……折寿三年。”

“我第一个。”展昭起身。

“我第二个。”雷震天拍案。

很快凑齐十二人。

李谅祚看着这一幕,缓缓道:“雨墨姑娘,你刚才掩饰了自己的真实需求。若我不坚持,若包大人不点破,这阵法就不完整了——而这不完整,可能导致我登基失败。”

他走到她面前:“记住,在这条路上,不要掩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因为你的‘想要’,就是我的‘需要’。说出来,我才能给你。”

子时,包拯将公孙策叫到密室,交给他一封信。

“若我明日死在祭坛,将此信飞鸽传回汴京。信中有李谅祚与辽国秘密往来的证据——他许诺辽国,若助他登基,将割让河套三州。”

公孙策震惊:“那我们为何还帮他?!”

“因为李元昊若在位,会割让六州。”包拯疲惫地揉额,“两害相权,我选害轻者。此信是我的底牌——若李谅祚登基后背叛和约,你就公开它,让他在西夏国内失去威信。”

“那您……”

“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是因为亮出时,持牌人往往已不在桌边。”包拯望向祭坛方向,“若能用我的命,换宋夏三十年真太平,值了。”

登基当日清晨,李谅祚做了一件看似随意的事。

他让侍卫抬出十箱铜钱,放在山堡广场:“今日愿随我入兴庆府者,每人取一贯。若我登基成功,再赏十贯。”

大多数江湖人都取了钱——除了包拯团队和几个头目。

唐青竹皱眉:“殿下这是……”

雷震天冷笑,“看看哪些人眼皮子浅,为了点小钱就敢卖命。这些人,等会儿会第一批派去试探宫门守卫——是死是活,看他们造化。”

果然,取钱最积极的二十三人,被编入“先锋探路队”。

他们中只有七人活着到达祭坛。

祭坛设在贺兰山巅。

九十九盏灯已亮,十二面铜镜已就位。雨墨披散长发,站在阵眼中心,手中捧着她父亲的骨灰坛——这是“以术代祭”的核心媒介。

山下,兴庆府方向传来骚动。

探子来报:李元昊突然“病愈”,率三千铁鹞子军正朝祭坛杀来。原来他的病是伪装,只为引太子现身,一网打尽。

“不可能!”李谅祚脸色发白,“我明明下了‘春风慢’,他该瘫在床上——”

“你下的剂量,被我减了一半。”唐青竹平静地说,“今早我让公孙策盗药时,多盗了一份解药,今晨已派人送入宫。”

“你背叛我?!”

“不。”唐青竹看向包拯,“是包大人让我这么做的。他说,若李元昊真死在你手上,你余生都将背负弑父阴影,这对一个渴望与宋和平的君王不利。”

包拯接话:“所以现在,李元昊是‘听闻太子被妖人挟持,设邪法危害社稷’,才‘带病出征救子’。殿下,您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与我等并肩作战,击败您父亲,但对外宣称是‘清君侧’,金乌教余孽挟持了老国王。”

“二,”包拯指向阵中的雨墨,“让她完成术法,代价是她记忆尽失,但可换来三日绝对晴朗——铁鹞子军擅夜战雨战,却在烈日晴空下战力减半。而我们可借天时,以少胜多。”

李谅祚盯着雨墨:“她会怎样?”

“忘记一切,包括她自己的名字。”展昭的声音沙哑,“但能保住命。”

山下,铁鹞子军的马蹄声已如雷鸣。

“包大人,您早就想好了这一切,包括让唐掌门减毒,包括让我父亲‘适时病愈’。”李谅祚笑了,笑得苍凉,“原来我才是棋子。”

“不。”包拯摇头,“您是将。而真正的替罪羊,已经准备好了——”

他指向山下军阵中,那面金色的“金乌教”大旗。

“金乌教余孽挟持老国王,太子率忠臣与宋使联手救驾。老国王受惊驾崩,太子顺位登基——这个剧本,您觉得如何?”

李谅祚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需要我做什么?”

“请您,”包拯躬身,“亲手点燃祭坛的第一盏灯。”

雨墨开始吟唱。

那是失传的古老语言,每个音节都让一盏灯更亮一分。她的黑发无风自动,父亲的骨灰从坛中升起,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旋转的星河。

李谅祚点燃了第一盏灯。

火苗窜起的瞬间,雨墨的身体剧震。她转过头,看了展昭最后一眼——那眼里有千言万语,有十年相伴的晨昏,有未说出口的情愫。

然后她继续吟唱。

记忆开始抽离。

第一段消失的是七岁那年,父亲教她认星图的夜晚。她忘了北斗的指向,忘了牛郎织女的故事。

第二段消失的是十四岁,第一次见到展昭的场景。他黑衣劲装,从墙头跃下,对她伸出手:“别怕,我是开封府的。”

第三段,第四段……

铁鹞子军冲上半山时,天空开始变化。

乌云散去,星辰隐没,一轮烈日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夜空正中央——白昼强行降临。

军马嘶鸣,重甲在炽热下变成烙铁。三千铁鹞子,溃不成军。

李谅祚拔剑,率众冲下山坡。他的目标不是父亲,而是那面金乌教大旗下的身影——一个穿着教主袍的替身。

最后一刻,李元昊看着儿子刺来的剑,忽然笑了:

“我儿……长大了。”

他主动撞向剑尖。

血溅在王袍上,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三日后,李谅祚登基,称西夏毅宗。

他履行了所有诺言:与宋签十二年和平条约,开榷场,释战俘,送还灵州等地。

雨墨住进了贺兰山上的观星台。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展昭每天都会去,告诉她同样的十七件事。

“你叫雨墨,你父亲叫雨文渊,最爱吃城南李记的桂花糕……”

她总是安静听着,然后问:“那你是谁?”

“我是展昭。”

“展昭是谁?”

“是……一个希望你快乐的人。”

有时她会看着星空发呆,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复杂的星图——那是肌肉记忆,是术法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东西。

包拯离开西夏那天,李谅祚送到边境。

“包大人。”年轻的国王说,“您教了我很多。那些阴暗的手段,那些博弈的心术。”

“但您也教了我最重要的一课。”他望向观星台的方向,“有些人,有些事,不应该被放进算计里。”

包拯拱手:“愿陛下永记此心。”

驼队远去,黄沙漫漫。

观星台上,雨墨忽然拉住展昭的袖子:“今天……可以多说一遍第七件事吗?”

展昭一愣:“哪件?”

“我救过一只断腿的雀儿。”她眼睛亮亮的,“我想听细节。它是什么颜色?怎么断的腿?后来……真的飞走了吗?”

展昭的声音哽住:“是灰色的,右腿断了,你用了竹片和丝线固定。养了四十七天,在一个有彩虹的早晨,它飞走了。”

“飞去了哪里?”

“飞向了……它该去的地方。”

远处,贺兰山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山下的兴庆府,新王正在宣读第一道政令:减赋税,兴文教,与邻为善。

而在更远的汴京,公孙策放飞了信鸽——那封关于辽国与西夏密约的信,在火焰上化为灰烬。

有些底牌,永远不需要亮出。

有些人,忘记了所有,却依然会被爱着。

这或许就是这残酷博弈世界里,最温柔的反击。

十五把阴暗的刀,刀刀见血。

但握刀的手,可以选择刺向哪里。

李谅祚学会了所有手段,却选择用它们去缔造和平。

包拯握有最致命的底牌,却选择将其焚毁。

雨墨付出了记忆,却换回了展昭日复一日的讲述。

在这个狼吃肉、羊吃草的世界——

或许最高明的博弈,就是让你手中的刀,最终变成护住所爱之人的鞘。

而最深的黑暗里,总会有人为你,点燃一盏记得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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