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乌龙探案遇马痴,妙语解局戏权贵(1/2)
暮春的风裹挟着海棠花瓣,卷过永宁侯府的青石板路,将廊下悬挂的铜铃摇得叮当作响。沈清沅刚用过早膳,正捧着一本《洗冤集录》看得入神,就被院外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搅了兴致。
“姑娘!姑娘不好了!”丫鬟绿萼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发髻都散了半边,“前儿个陛下御赐的那匹‘踏雪乌骓’,竟、竟在马厩里不见了!”
沈清沅手一抖,手中的书“啪”地掉在桌上。这踏雪乌骓是上个月陛下感念永宁侯戍边有功,特意从御马监挑选的良驹,通体乌黑发亮,唯有四蹄雪白,性子烈得很,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侯府上下对这匹马宝贝得紧,特意派了三个得力的马夫轮班看守,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
“慌什么?”沈清沅定了定神,捡起书拍了拍封面上的灰,“马厩守卫森严,除非是长了翅膀,否则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先去瞧瞧再说。”
她起身理了理月白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倒比寻常大家闺秀多了几分利落。绿萼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可不是嘛!刘马夫说今晨卯时去添草料,就见马厩的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那缰绳还好好挂在桩上呢!”
沈清沅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若是盗马贼,怎会不取下缰绳?难不成这马是自己开了门跑出去的?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踏雪乌骓虽烈,却通人性,断不会做出这等荒唐事。
赶到马厩时,侯府上下已经乱作一团。永宁侯沈毅眉头紧锁地站在中央,几个马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管家福伯正指挥着家丁四处搜寻,连墙角的草垛都翻了个底朝天。
“父亲。”沈清沅走上前福了福身,目光扫过马厩内部。马厩打扫得十分干净,地上铺着新鲜的干草,墙角的食槽里还剩着大半槽精饲料,唯独本该拴着踏雪乌骓的地方空无一人,那根上好的牛皮缰绳孤零零地搭在木桩上,末端的活结完好无损。
“清沅来了。”沈毅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焦虑,“这踏雪乌骓是陛下御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侯府可担待不起啊。”
沈清沅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缰绳的活结,又摸了摸木桩上留下的马蹄印,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女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沈毅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沈清沅站起身,忍着笑意说道:“父亲,依女儿看,这踏雪乌骓恐怕不是被人偷走的。”
“哦?此话怎讲?”沈毅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您瞧这缰绳。”沈清沅指了指木桩上的活结,“这是最基础的‘单套结’,若是盗马贼解开,结扣定会留下拉扯的痕迹,可您看这结,平整得就像刚系上一样。再说这马蹄印,”她又指了指地上的印记,“踏雪乌骓的蹄子上钉了银质的蹄铁,印记边缘应该是锋利的,可这地上的印记边缘模糊,倒像是……像是有人故意模仿的。”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如她所说。福伯皱着眉道:“姑娘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伪造了盗马的假象?可谁会这么做呢?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清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侯府里,谁最盼着踏雪乌骓出事?或者说,谁最想把这匹马弄走?”
话音刚落,就见二公子沈瑾瑜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父亲,姐姐,找到踏雪了吗?我刚从城外马场回来,一路都没瞧见它的影子。”
沈清沅抬眼看向他,见他一身骑射装,衣摆上还沾着草屑,眉头微微一挑:“二弟今日怎么想起去城外马场了?往常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书房读书吗?”
沈瑾瑜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我就是觉得天气好,想去练练骑射。”
“哦?”沈清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我记得,你前几日还跟我说,踏雪乌骓性子太烈,你根本驾驭不了,这辈子都不想再靠近它了。怎么今日突然这么积极地去找它?”
沈瑾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沈毅何等精明,一看儿子这模样,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脸色沉了下来:“瑾瑜,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是我!”沈瑾瑜连忙摆手,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父亲,姐姐,真的不是我!我虽然驾驭不了踏雪,但也绝不会做出这等丢侯府脸面的事啊!”
沈清沅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想起前几日听绿萼说,二公子最近总是偷偷摸摸地往城西跑,还跟一个姓周的公子走得很近。那个周公子,好像是京中有名的“马痴”,家里养了上百匹马,却唯独对御赐的良驹情有独钟。
“二弟,你老实说,”沈清沅语气放缓了些,“你是不是把踏雪乌骓借给周公子了?”
沈瑾瑜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姐姐,我……我也是一时糊涂。周兄说他从未见过这么神骏的马,想借来骑几天,还说一定会好好照料,绝不让它受半点委屈。我经不起他软磨硬泡,就……就答应了。”
“你!”沈毅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要打下去,却被沈清沅拦住了。
“父亲息怒。”沈清沅劝道,“二弟也是一时贪玩,并非有意为之。如今当务之急,是把踏雪乌骓找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沈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那周公子家住何处?我这就派人去把马给取回来!”
“父亲不必如此。”沈清沅笑道,“周公子既然是‘马痴’,必然对踏雪乌骓百般呵护。咱们若是贸然上门,反倒显得咄咄逼人。不如让二弟带我去一趟,我自有办法把踏雪给‘请’回来。”
沈毅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行事素来稳妥,有你去,我也放心。切记,不可与人发生冲突。”
“女儿明白。”
当下,沈清沅换了一身轻便的湖蓝色衣裙,带着绿萼,跟着沈瑾瑜出了侯府,往城西而去。周公子的府邸离侯府不算太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那是一座雅致的宅院,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书“逐马轩”三个大字,一看就知道主人对马的喜爱。
门房见是沈二公子来了,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沈二公子,您可来了!我家公子念叨您好几遍了!”
沈瑾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姐姐今日也想来瞧瞧踏雪,不知周兄可否方便?”
门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方便方便,沈姑娘大驾光临,是我家公子的荣幸!快请进!”
进了宅院,就见院内种满了各种花草,一条鹅卵石小径蜿蜒通向深处。远远地,就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一个男子的赞叹声:“好马!真是好马!这身段,这毛色,简直是天赐的良驹啊!”
沈清沅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后院的空地上,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正牵着踏雪乌骓,一边抚摸着马的鬃毛,一边啧啧称奇。那男子面容清秀,眼神中满是痴迷,连他们走近了都未曾察觉。
“周兄。”沈瑾瑜走上前喊道。
周公子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沈清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拱手行礼:“这位便是沈姑娘吧?久仰大名!我是周景明。”
“周公子客气了。”沈清沅回礼笑道,“听闻周公子对马颇有研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景明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姑娘过奖了。我这辈子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马。尤其是像踏雪乌骓这样的神驹,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啊!”他说着,又忍不住摸了摸踏雪乌骓的头,语气中满是不舍,“说起来,还要多谢沈二公子肯割爱,让我有机会亲近如此良驹。”
沈清沅看着他那副痴迷的样子,心中暗觉好笑,嘴上却说道:“周公子厚爱,踏雪能得公子赏识,也是它的福气。不过,有件事,我得跟公子说清楚。”
“姑娘请讲。”
“这踏雪乌骓是陛下御赐之物,并非我侯府私有。”沈清沅语气诚恳地说道,“我父亲对它十分看重,每日都要亲自去马厩查看。如今它不在府中,我父亲已是坐立不安。还望周公子能体谅我侯府的难处,让踏雪早些回家。”
周景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中满是失落:“姑娘的意思是,要把踏雪带走?”
“并非是我不通情理。”沈清沅笑道,“只是这御赐之物,实在不敢久留在外。若是陛下问起,我侯府实在不好交代。不过,若是周公子真的喜欢马,日后我可以让父亲出面,向御马监求一匹良驹,赠与公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周景明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我还是喜欢踏雪……它跟别的马不一样。”
沈清沅看着他那副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周公子,您可知这踏雪乌骓的性子?它在我侯府,每日除了我父亲和专门的马夫,旁人根本近不了身。如今它能这般温顺地待在您身边,已是给足了您面子。可若是再过几日,它思乡心切,发起性子来,恐怕您这‘逐马轩’,就要遭秧了。”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再说了,好马配英雄。周公子这般爱马,必然知道,真正的好马,是不会甘愿被圈在小小的院落里的。踏雪乌骓本是战场上的良驹,理应在广阔的天地间驰骋,而不是在这里被当作观赏之物。”
周景明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沈姑娘说得有理。是我太过执念了。”他抬手抚摸着踏雪乌骓的鬃毛,语气中满是不舍,“罢了,既然是御赐之物,我自然不能强留。沈姑娘,你今日就把它带走吧。”
沈清沅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多谢周公子通情达理。日后有机会,我定让父亲设宴,向公子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周景明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过,沈姑娘方才说的,向御马监求一匹良驹的事……”
“自然算数。”沈清沅笑道,“我沈清沅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不过,这良驹虽好,可也得公子有本事驾驭才行。若是公子驾驭不了,岂不是浪费了一匹好马?”
周景明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沈姑娘放心!我周景明养马多年,什么样的烈马没见过?只要是良驹,我就一定能驾驭!”
“哦?”沈清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可不一定。我听说,前几日京中王公子得了一匹汗血宝马,特意请了周公子去试骑,结果公子被马摔了个四脚朝天,还在床上躺了三天,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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