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潜龙出渊(2/2)
林振邦。
又是他。
“但他当时说,这只是普通的铜矿勘探。”林潜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你爸信了他,带着人下去了。然后……就再也没上来。”
夜鹰的脸色变得凝重:“所以,林振邦七年前就已经在利用林家村矿场做源质研究?”
“不止。”林潜摇头,“我后来查了矿场的股东结构。表面上是个村办企业,但背后有几个空壳公司交叉持股,最后都指向一个境外基金会。我顺着这条线查了三年,发现这个基金会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林振邦。”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亲侄子?”林霄问出最痛苦的问题。
“两个原因。”林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爸发现了异常。他虽然不是矿物专家,但有二十多年井下经验。他发现岩层结构不对,打上来的岩芯里有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他起了疑心,打算上报。”
“第二呢?”
林潜看着林霄,眼神复杂:“因为你。”
“我?”
“你爸出事前一个月,你妈带你去省城做了体检。”林潜说,“你从小体弱多病,医院查不出原因。那次体检,有个老医生私下跟你妈说,你的血样有些异常,建议去大医院复查。你妈把这事告诉了你爸,你爸又告诉了你爷爷。”
林霄想起来了。
那年他十七岁,高三。母亲确实带他去省城检查过,但回来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好好吃饭,注意休息。
“那个老医生后来怎么样了?”夜鹰问。
“死了。”林潜声音冰冷,“车祸,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找到。”
一阵寒意爬上林霄的脊背。
“林振邦知道林家的基因对源质有特殊亲和性。”林潜继续说,“他需要样本做研究。你爸是个意外——他不该下那个井。但你……你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不能让你的异常被外界知道,所以要灭口所有知情者。”
“所以我妈……”林霄的声音在颤抖。
“你妈的死,可能真是意外。”林潜说,“难产,大出血,医院抢救无效。我查过当时的记录,没发现问题。但……”他顿了顿,“我后来找到了当年接生的护士,她退休后回了老家。我问她记不记得那天的情况,她说记得,因为有个男人一直在产房外守着,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不像家属。”
“什么样?”
“她描述的样子……”林潜看向林霄,“很像年轻时的林振邦。”
林霄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所以,母亲也可能……
“但没有证据。”林潜叹了口气,“那个护士第二年就中风去世了,线索断了。”
三人沉默地站在阴冷的坑底。
夜风吹过,带起煤渣和尘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这些年……”林霄看向小叔,“一直在查这些?”
“嗯。”林潜点头,“我辞了工作,卖了房子,到处跑。新疆、西藏、青海、内蒙……凡是林振邦名下的勘探项目,我都去查过。发现了很多类似的情况——打着合法旗号开矿,实际在偷偷采集源质矿物,出了事就压下去,死人就报‘意外’。”
“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林潜冷笑,“三次。第一次,材料交上去,石沉大海。第二次,接到匿名电话,警告我‘别管闲事’。第三次……”他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我在旅馆被人袭击,差点丢了命。”
夜鹰皱起眉:“袭击你的人呢?”
“跑了。”林潜放下袖子,“但我捡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枚纽扣。
铜质的,上面刻着一条简化的小龙。
“烛龙。”夜鹰认出来了,“他们的人。”
“对。”林潜说,“从那时起,我知道对手不简单。单打独斗不行,得找帮手。”
“所以你找到了国安委?”
“不。”林潜摇头,“我找到了马翔。”
林霄和夜鹰同时愣住。
“马翔?”夜鹰的声音提高了,“你认识马翔?”
“三年前,在甘肃。”林潜说,“我追查一条线索,到了祁连山下一个废弃矿点,遇到了马翔。他也在调查,我们打了一架,发现目标一致,就联手了。他告诉我,他是国安委的卧底,在调查一个叫‘烛龙’的组织。我把我查到的都告诉了他。”
“然后呢?”
“他让我继续在外围调查,搜集证据,不要深入核心,太危险。”林潜的眼神暗了暗,“他说,他那边有内线,可以接触到更核心的东西。等时机成熟,他会联系我。”
“他联系你了吗?”
“没有。”林潜摇头,“最后一次联系是半年前,他说要去卧底一个重要的地方,可能很长时间不能联系。然后……就再也没消息了。”
林霄想起马翔在缆道里递给他的信号发射器,还有那句“如果我回不来”。
“他死了。”林霄低声说,“在龙脊坳基地,为了掩护我。”
林潜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时,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他是个好警察。”林潜说,“不该这么死。”
“没人该死。”夜鹰说,“但有些人,必须死。”
林潜看向她,点点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夜鹰问。
“继续查。”林潜斩钉截铁,“林振邦虽然死了,但他的网络还在。那些保护伞,那些帮他做脏活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我们可以合作。”夜鹰说,“国安委有资源,有权限。你一个人太危险。”
林潜盯着她看了几秒:“条件?”
“第一,所有调查必须在专案组框架内进行;第二,行动必须经过批准;第三,发现线索必须共享。”
林潜想了想:“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说。”
“霄子得跟着我。”林潜看向林霄,“他是林家人,有些事,得他亲眼看着。而且……”他顿了顿,“他身上的变化,可能和源质有关。跟着我,我能看着他。”
夜鹰看向林霄:“你自己决定。”
林霄没有丝毫犹豫:“我跟你,小叔。”
“好。”林潜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走到井盖边,蹲下身,开始用撬棍撬边缘的水泥。
“你这是干什么?”夜鹰问。
“七年前,我在据藏在了井下。现在,是时候拿出来了。”
水泥很厚,林潜撬了十几分钟,才撬开一个缺口。
井盖下是黑洞洞的竖井,深不见底。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涌上来,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林潜从背包里掏出绳索和安全带,熟练地固定好。
“我下去。”他说,“你们在上面等着。”
“我跟你一起。”林霄说。
“你伤没好。”
“我能行。”
林潜看了他一眼,最终点点头:“跟紧我。”
两人系好安全带,顺着绳索缓缓下降。
竖井壁湿漉漉的,长满了苔藓和霉菌。手电光扫过,能看到岩壁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和林潜描述的一样,像血管,在微弱地搏动。
下降了约五十米,到了巷道层。
林潜先落地,解开安全带,警惕地扫视四周。林霄随后落地,肋下的伤让他落地时趔趄了一下,被林潜扶住。
“小心点。”
巷道比想象中宽敞,高约两米五,宽三米左右。两边的岩壁上果然布满了暗红色纹路,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细小的、像水晶簇一样的突起,在手电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空气污浊,氧气稀薄。林潜递给林霄一个简易的呼吸面罩:“戴上,这里可能有毒气。”
两人沿着巷道往前走。
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安全帽,都已经锈蚀腐朽。墙壁上有当年喷溅的暗红色污渍,虽然过了七年,依然触目惊心。
走了约一百米,巷道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主巷道继续延伸,右边是一条更窄的支巷。
林潜走向支巷。
支巷尽头,是一个小型的工作面。这里放着几台老旧的钻机,还有一些木箱。林潜走到最里面的岩壁前,用手敲了敲。
声音空洞。
他拔出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岩石。
后面,是一个隐藏的壁龛。
壁龛里放着一个防水的金属盒子。
林潜取出盒子,打开。
里面是几份文件,几个U盘,还有……一把枪。
不是制式手枪,而是一把改造过的、枪管加长的五四式,枪身有明显的使用痕迹,保养得却很好。
“这是什么?”林霄问。
“证据。”林潜拿出文件,“林振邦与境外基金会往来的账目复印件,矿场安全报告造假的原始记录,还有……几份意外死亡的‘调查报告’,都是他找人做的。”
他又拿起U盘:“这里面有当年井喷时的现场照片和视频,还有我后来采集的矿物样本分析报告。够定他死罪十次。”
“那枪……”
“防身用的。”林潜检查了一下枪械,熟练地退弹匣、上膛,“这些年,想让我闭嘴的人不少。没这个,我活不到今天。”
他把盒子重新封好,装进背包。
“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两人原路返回。
但就在他们走到岔路口时,林潜突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霄屏住呼吸。
巷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人。
还有压低的人声:
“确定是这里?”
“定位显示就在附近。”
“分头搜。见到人,直接处理掉,不留活口。”
林潜眼神一凛,拉着林霄躲到一堆废弃的木料后面。
手电光从主巷道方向扫过来。
三个身影出现。
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里端着装有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
不是军方,也不是警察。
是专业的杀手。
“烛龙的清道夫。”林潜低声说,“他们找来了。”
“怎么办?”林霄握紧了工兵铲。
林潜没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那把五四式。
眼神冷得像冰。
狼,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