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绝境烽烟(2/2)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他问。
“今天上午,矿场那边打起来了,鬼子大部分都去追了。”男人说,“守卫少了,我们就趁机反抗,杀了几个监工,跑出来了。但不敢往南跑,怕撞上鬼子,就往西跑了。”
“矿场里还有多少人?”
“还有几十个,都是老弱病残,跑不动了。”男人眼神黯淡,“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先跑,想去找救兵。”
陈峰看着这些人。二十多人,个个骨瘦如柴,有的身上还有伤。能跑到这里,已经是奇迹。
“你们现在打算去哪?”他问。
“不知道。”男人摇头,“就想离矿场越远越好。但没粮食,没药,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陈峰沉默。他们自己的粮食也不多,还要赶路。但如果不管这些人……
“队长,咱们帮帮他们吧。”小栓子小声说。
陈峰看了小栓子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劳工期待的眼神,最终点头。
“我们也要往西走,去边境。”他说,“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但路上很危险,而且我们粮食不多,得省着吃。”
“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再危险我们也走!”男人激动地说,“粮食我们可以自己找,挖草根,扒树皮,只要能活命!”
就这样,队伍从四人变成了近三十人。速度更慢了,但没办法。
陈峰从劳工那里了解到更多矿场的情况。
矿场挖的确实是一种特殊矿石,劳工们叫它“鬼石”,因为接触久了人会生病。症状是掉头发,身上起红疹,然后溃烂,最后死亡。死了很多人,尸体就扔在矿洞深处的坑里。
鬼子对矿石很重视,每个月都有卡车来运。运到哪里不知道,但听监工说,是运到一个叫“石人沟”的地方加工。
“石人沟……”陈峰想起现代的资料。辽宁确实有个石人沟铀矿,日军在二战期间开采过。看来鬼哭峡矿场是类似的矿点。
“除了矿石,矿场里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实验室。”一个年轻劳工说,“在矿场深处,有鬼子医生在做实验。他们把生病的劳工抓去,抽血,割肉,说是研究。我见过从实验室抬出来的尸体,都被切开了,很惨。”
陈峰握紧拳头。又是人体实验。日军在东北的暴行,罄竹难书。
“你们逃出来时,矿场里还有多少鬼子?”
“不多,就十来个守卫,加上几个监工。”男人说,“大部分都去追你们的人了。”
陈峰心里一动。如果矿场守卫薄弱,那是不是有机会……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们现在近三十人,能战斗的不到十个,还要保护这么多劳工。去攻打矿场,不现实。
“先走吧。”他说,“离开这里再说。”
队伍继续前进。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面探路的铁头又跑回来,这次脸色更难看。
“队长,有鬼子!在前面设卡!”
陈峰心里一沉:“多少人?”
“至少一个小队,三十人。有工事,有机枪。过不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被困住了。
“能绕过去吗?”
“两边都是悬崖,绕不过去。”
陈峰迅速思考。鬼子在这里设卡,说明他们预判了抗联会往西走。可能是从矿场逃出来的劳工泄露了方向,也可能是鬼子本来就在这里设防。
不管怎样,现在必须做决定。
“退回去?”小栓子问。
“退回去可能撞上追兵。”陈峰说,“而且,咱们这么多人,退回去也藏不住。”
“那怎么办?”
陈峰看着地图。他们现在在一个山谷里,前面是鬼子关卡,后面是来的路。左边是陡坡,右边是河流——冬季封冻,但冰层情况不明。
“走冰河。”他做出决定,“从冰面上过去,绕过关卡。”
“太危险了。”大山说,“冰层可能不结实,而且鬼子可能在河边也有哨兵。”
“但这是唯一的路。”陈峰说,“总比硬闯关卡强。”
他让劳工们做好准备,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轻装。然后,他带大山和铁头先去探路。
冰河确实不宽,约二十米。冰面看起来结实,但靠近岸边的地方有融化的迹象。对岸是树林,可以隐蔽。
陈峰用石头试了试冰层,还算厚。他第一个过,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冰面发出“嘎吱”声,但没有破裂。
安全到达对岸。他示意其他人过来。
小栓子带着劳工们一个一个过。很慢,但安全。轮到最后一个劳工——是个老人,腿脚不便——时,意外发生了。
老人走到冰河中央,脚下突然一滑,摔倒了。摔倒的撞击让冰层破裂,老人半个身子掉进冰窟窿里。
“救命!”老人惊呼。
鬼子关卡那边听到了动静,枪声响了。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冰屑。
“别过来!”陈峰朝对岸喊,“趴下!”
劳工们趴下,但老人还在冰窟窿里挣扎。小栓子想冲过去救,被陈峰制止。
“我去!”陈峰抓起一根树枝,重新踏上冰面。
冰面已经不稳了,每走一步都嘎吱作响。子弹在耳边呼啸,但他没停。走到老人身边,他把树枝伸过去。
“抓住!”
老人抓住树枝,陈峰用力拉。但老人棉衣浸水,很重,拉不动。而且,冰面破裂的范围在扩大。
对岸,大山和铁头开始还击,吸引鬼子火力。但鬼子人太多,火力很猛。
陈峰咬牙,跳进冰窟窿。刺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伤口剧痛。他抱住老人,用肩膀顶,拼命往上推。
小栓子在对岸急得眼睛都红了,但不敢过来——冰面已经大面积破裂,过来也是送死。
终于,陈峰把老人推上了相对完好的冰面。但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沉得更深。
“队长!”小栓子嘶喊。
陈峰感觉自己在下沉。水很冷,冷到麻木。他看见冰面上的光,看见小栓子哭喊的脸,看见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的水花。
要死了吗?
也好。七年了,累了。
但他突然想起那些死去的人,想起那些未完成的事。想起林晚秋,想起她绣的松枝手套。想起老烟枪,想起江桥的战士。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一块浮冰,借力往上冲。头露出水面,大口吸气。然后,拼命往对岸游。
子弹追着打,但没打中。他终于游到岸边,小栓子和铁头把他拉上来。
“快走!”陈峰喘着气,“鬼子要过来了!”
队伍迅速撤进树林。鬼子果然派了一队人过河追击,但冰面破裂,他们过不来,只能在对岸开枪。
陈峰他们趁机跑远了。
清点人数:所有人都过来了,但老人冻伤了,陈峰也浑身湿透,体温迅速流失。
“生火,烤干衣服。”陈峰牙齿打颤,“但小心,鬼子可能会绕路追过来。”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生起小火。陈峰和小栓子帮老人脱掉湿衣服,用干布擦拭,然后裹上所有能找到的干衣服。
陈峰自己也换了衣服,但依然冷得发抖。小栓子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队长,你差点死了。”小栓子声音哽咽。
“死不了。”陈峰勉强笑笑,“阎王爷不收我。”
“下次别这样了。”小栓子说,“你要是死了,咱们这些人怎么办?”
陈峰没说话。他看着围在火堆边的劳工们,这些从矿场逃出来的人,个个眼神迷茫,但又有一种求生的渴望。
他们也是中国人,也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鬼子把他们当奴隶,当实验品,不当人。现在他们逃出来了,但前路茫茫。
“大家听我说。”陈峰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咱们现在已经绕过了鬼子的关卡,但还没安全。鬼子肯定会追,而且,越往西走,鬼子的封锁可能越严。”
劳工们静静听着。
“我们的目标是去中苏边境,过江去苏联。那里有抗联的部队,安全。但路很远,很危险。你们如果愿意跟着,就跟着。如果不愿意,可以自己找路,但我要提醒你们,这山里到处是鬼子,单独行动更危险。”
“我们跟着你!”那个年纪大的劳工说,“你是好人,救了我们。我们信你!”
“对,我们跟着你!”其他人附和。
陈峰点头:“好,那咱们就一起走。但有几条规矩: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第二,互相帮助,不能丢下任何人;第三,省吃俭用,粮食大家一起分。”
“明白!”
就这样,队伍又扩大了。近三十人,在陈峰的带领下,继续往西走。
但陈峰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四、绝境抉择
接下来的三天,是陈峰七年来最艰难的日子。
近三十人的队伍,粮食只够五天——还是省着吃的情况下。伤员在增加:老人冻伤加重,开始发烧;几个劳工体力透支,走不动路;陈峰自己也因为冰水浸泡,伤口感染复发,高烧不退。
更糟的是,鬼子追得很紧。他们绕过了关卡,但鬼子很快反应过来,从两侧包抄。虽然没有正面遭遇,但能感觉到追兵越来越近。
第四天,他们被逼到了一处绝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但那条路被鬼子封锁了。
“队长,没路了。”大山侦察回来,脸色惨白,“鬼子在前面设了阵地,至少五十人,有机枪,有迫击炮。过不去。”
陈峰靠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他烧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必须做决定。
“退回去?”小栓子问。
“退回去也是死。”陈峰说,“后面肯定也有追兵。”
“那怎么办?”
陈峰看着周围的山。三面都是陡峭的悬崖,爬不上去。唯一的出路被堵死了。
绝境。
劳工们围过来,眼神里是绝望。他们刚从矿场逃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面对死亡。
“同志,你们走吧,别管我们了。”那个老人说,“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只会拖累你们。你们年轻,还能打出去。”
“不行。”陈峰摇头,“咱们说好了,不丢下任何人。”
“可是……”
“没有可是。”陈峰撑着站起来,虽然腿在抖,但站住了,“大家听着,咱们还没到绝路。山爬不上去,但也许……有别的路。”
他指着东面的悬崖:“那里,我看到了岩缝,也许能爬。虽然险,但总比等死强。”
所有人都看向那处悬崖。确实有岩缝,但很窄,而且很高,至少三十米。正常人爬都困难,何况伤员和老人。
“能爬的爬,不能爬的……”陈峰顿了顿,“我背。”
“队长,你这样子……”小栓子想反对。
“我是队长,我说了算。”陈峰不容置疑,“准备绳子,把所有能用的布条、绑腿都接起来。我先爬,上去后固定绳子,你们一个个上。”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冒险。
陈峰让大山和铁头把最后一点粮食分给大家——每人一小口炒面,就着雪咽下去。然后,他开始爬。
悬崖很陡,岩缝很窄。手指扒着冰冷的岩石,脚踩着几乎不存在的凸起,一点一点往上挪。每动一下,肋骨的伤都像刀割一样疼。高烧让他头晕,好几次差点松手。
但他咬牙坚持。不能松手,松手就全完了。
爬了约十米,找到一处稍宽的缝隙,能站住脚。他固定好第一段绳子,朝
小栓子上来,接着是几个体力好的战士和劳工。他们上来后,陈峰继续往上爬。
就这样,一段一段,花了近两个时辰,爬到了崖顶。崖顶是片小平地,能容几十人。从这里能看到
“快,把绳子放下去,拉其他人上来。”陈峰命令。
绳子放下去,个……
拉到第十个时,鬼子发现了他们。
枪声响了。子弹打在崖壁上,溅起碎石。。
“别慌!继续拉!”陈峰喊,“大山,铁头,你们带几个人,朝鬼子开枪,吸引火力!”
大山和铁头带着几个有枪的,趴在崖边朝鬼子射击。虽然距离远,准头差,但至少能干扰鬼子。
拉人继续。第十一个,十二个,十三个……
轮到那个老人时,问题出现了。老人太虚弱,绑不紧,拉到一半绳子松了,老人往下坠。
“抓紧!”小栓子趴在崖边喊。
但老人没抓住,直直坠了下去。
“王大爷!”几个劳工哭喊。
陈峰闭上眼睛。又死一个。
“继续拉!”他嘶吼,“快!”
终于,所有人都上来了——除了坠崖的老人。清点人数:上来了二十六人,包括陈峰他们原来的四人。
但鬼子已经包围过来了。从崖顶能看到,鬼子正在往这边移动,至少有三十人。
“队长,没路了。”大山说,“崖顶就这么大,鬼子围上来,咱们全得死。”
陈峰看着四周。崖顶确实不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三面是悬崖,一面是上来的路——现在被鬼子堵住了。
真正的绝境。
“准备战斗。”陈峰平静地说,“把最后的手榴弹都拿出来。子弹省着用,等鬼子近了再打。”
战士们默默准备。劳工们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祈祷,有的只是呆呆坐着。
小栓子蹲在陈峰身边,给他换药——伤口又化脓了,纱布上都是脓血。
“队长,你说咱们会死在这里吗?”
“也许。”陈峰说,“但死之前,得多拉几个鬼子垫背。”
小栓子笑了,笑得凄凉:“也好。至少,咱们是战死的,不是被抓去当实验品。”
鬼子越来越近。能听到日语的喊声,能看清刺刀的反光。
陈峰检查了一下枪,还有五发子弹。手榴弹只剩两颗。其他战士也差不多。
“等鬼子到五十米再打。”他说,“第一轮要狠,然后冲下去,跟他们拼刺刀。”
没有人说话,但眼神都很坚定。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怕死的人。
鬼子到了约一百米处,突然停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生硬的中文喊:“上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投降!皇军优待俘虏!”
没人理他。
军官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回应。他挥挥手,鬼子开始冲锋。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打!”陈峰开了一枪。
枪声响起。第一轮射击撂倒了七八个鬼子。鬼子立即趴下还击,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
陈峰他们被压制了,抬不起头。鬼子趁机逼近。
二十米。
十五米。
“手榴弹!”陈峰扔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爆炸声暂时压制了鬼子。但很快,更多的鬼子冲上来。
十米。
刺刀已经能看清了。
“兄弟们,拼了!”陈峰站起来,端起刺刀。
战士们也站起来,准备最后的冲锋。
但就在这时,鬼子后面突然传来枪声。
不是崖顶的枪声,是从鬼子背后传来的。很密集,有机枪声,还有冲锋枪的声音。
鬼子阵型大乱,纷纷回头。陈峰愣住了,从崖顶往下看,只见一支穿着灰色军装的部队从鬼子背后杀出来,人数不少,至少百人。
那支部队战斗力很强,很快就把鬼子打散了。残余的鬼子开始溃逃。
陈峰他们站在崖顶,目瞪口呆。
那支部队解决了鬼子,朝崖顶招手。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中文喊:“上面的同志!我们是八路军!下来吧,安全了!”
八路军?
陈峰以为自己听错了。八路军在华北,怎么跑到东北来了?
但不管怎样,得救了。
他们互相搀扶着下了崖。那支八路军部队已经打扫完战场,正在救治伤员。
那个军官走过来,约三十多岁,方脸,浓眉,很精神。他打量了一下陈峰:“你们是抗联的?”
“是。”陈峰说,“抗联一路军第三支队,陈峰。”
“陈峰?”军官眼睛一亮,“你就是陈峰?那个在奉天打过鬼子的陈峰?”
“是我。你是……”
“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先遣支队,支队长,李向阳。”军官握住陈峰的手,“久仰大名!我们在关内就听说过你的事迹!”
陈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七年了,第一次听到关内的同志说“久仰大名”。
“李队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问。
“说来话长。”李向阳说,“我们是奉命来东北接应抗联同志的。关内全面抗战爆发后,中央指示要打通与东北的联系。我们这支先遣队,就是来探路的。”
他看了看陈峰身后的劳工们:“这些是……”
“从鬼子矿场逃出来的劳工。”陈峰简单介绍了情况。
李向阳脸色凝重:“矿场?秘密矿场?看来鬼子在东北的图谋不小。”
“李队长,你们有多少人?”陈峰问。
“一百二十人,都是精兵强将。”李向阳说,“带了两挺机枪,三门迫击炮,还有充足的弹药和药品。”
陈峰眼眶发热。药品,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药品。
“李队长,我们有很多伤员,包括我……”他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五、八路援军
陈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
不是简陋的树枝担架,是正规的帆布担架,有支架,有垫子。身上盖着棉被,虽然破旧,但干净。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能闻到药味。
“队长,你醒了!”小栓子守在旁边,眼睛红肿,但脸上有笑容。
“这是……哪?”陈峰声音嘶哑。
“八路军营地。”小栓子说,“李队长他们救了咱们,现在在安全的地方。”
陈峰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小栓子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件棉袄。
他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是个山洞,但很大,很干燥。洞里点着油灯,光线柔和。能看到其他伤员也躺在这里,有抗联的战士,也有劳工。八路军卫生员正在给他们换药。
“其他人呢?”陈峰问。
“都在。”小栓子说,“赵老栓和刘老四他们也找到了——他们打伏击成功,把鬼子引开后,也往西走,正好遇到李队长他们,就汇合了。现在咱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一个不少。”
陈峰松口气。都活着,太好了。
“李队长呢?”
“在外面布置警戒。”小栓子说,“队长,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吓坏了。李队长说你是伤口感染加上过度疲劳,再不治疗就危险了。他们给你用了最好的药,盘尼西林,从关内带来的。”
盘尼西林。在这个年代,这是救命的神药。陈峰知道,这药很珍贵,八路军自己都不够用。
“金属块呢?”他突然想起。
“在呢。”小栓子从旁边拿过背包,“李队长看过了,说这东西很古怪,他们也没见过。已经派人送信回关内,让专家鉴定。”
陈峰点头。交给八路军,他放心。
正说着,李向阳进来了。看到陈峰醒了,他笑了:“陈峰同志,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峰说,“李队长,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同志。”李向阳在担架边坐下,“陈峰同志,你们的事迹,我们在关内就听说过。从奉天打到长白山,七年游击战,了不起!”
“没什么了不起的。”陈峰摇头,“死了那么多人,还没把鬼子赶出去。”
“但你们还在战斗,这就是了不起。”李向阳说,“关内现在也打得艰难,鬼子攻势很猛。但毛主席说了,抗战是持久战,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陈峰心里一动。毛主席,这个时空,这个人真的存在。
“李队长,关内形势怎么样?”他问。
“很严峻,但有希望。”李向阳说,“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爆发。八路军已经开赴华北,建立敌后根据地。虽然鬼子扫荡频繁,但我们依靠群众,打游击战,鬼子拿我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至于东北,中央很关心。这次派我们来,就是要打通与东北抗联的联系。如果可能,接应一部分抗联同志回关内休整补充。”
“回关内?”陈峰眼睛一亮。
“嗯。”李向阳点头,“东北抗联打了七年,损失很大,需要休整。关内现在有相对稳固的根据地,可以补充兵员和物资。等休整好了,再打回来。”
陈峰沉默了。回关内,他从来没想过。七年了,他的根在东北,他的战友埋在东北,他的承诺也在东北。
“陈峰同志,你怎么想?”李向阳问。
“我……要想想。”陈峰说,“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走。伤员太多,长途跋涉困难。”
“这个我们有准备。”李向阳说,“我们带来了足够的担架和药品,可以分批转移。先送重伤员,然后是轻伤员和家属。能战斗的,可以留下来继续打。”
他看了看陈峰:“不过你,必须走。你的伤太重,再不系统治疗,会留下终身残疾。”
陈峰没说话。他不想走,但李向阳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留下来也是拖累。
“让我跟同志们商量一下。”他最终说。
“好。”李向阳站起来,“你们先休整,不着急。鬼子暂时找不到这里,安全。”
李向阳出去了。小栓子看着陈峰:“队长,咱们真要回关内吗?”
“你想回去吗?”陈峰反问。
小栓子想了想:“我想我娘。虽然不知道她在哪,但关内那么大,也许能找到。可是……”他看了看其他伤员,“咱们走了,这些人怎么办?鬼子还在挖矿,还在抓劳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