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绝地寻踪(2/2)
十来个伤员,往北,去老鹰嘴。很可能是杨靖宇司令的残部!
“老赵,立刻组织人手,往老鹰嘴方向搜索。”陈峰说,“但不要全去,留一半人在这里保护老百姓。还有,把我们剩下的粮食分一半给老百姓。”
“队长,那我们……”
“我们饿一两顿死不了,他们再不吃东西,真的会死。”陈峰不容置疑地说,“执行命令。”
赵山河咬咬牙,照做了。粮食分出去一半,战士们每人只剩下一块巴掌大的玉米饼。
老百姓们感动得痛哭流涕。那个老者拉着陈峰的手:“老总,你们真是好人啊。等打跑了鬼子,我们一定给你们立长生牌位。”
“不用立牌位。”陈峰说,“等打跑了鬼子,你们好好过日子,把孩子们养大,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
傍晚,赵山河带着十个人出发了,往老鹰嘴方向搜索。陈峰和小栓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留在山洞,保护老百姓,也养伤。
山洞里条件很差,但至少能遮风挡雨。陈峰让战士们帮忙整理山洞,把最干燥的地方让给老人和孩子,又组织人去打水、捡柴。
孙老者则去附近采药,不仅给陈峰治伤,也给生病的百姓治病。
夜里,山洞里点起了小火堆——这里很隐蔽,烟也不容易飘出去。人们围坐在火堆旁,虽然还是饿,但至少暖和了一些。
那个三四岁的孩子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些,睁着大眼睛看着陈峰。
“叔叔,你是打鬼子的吗?”孩子问。
“是啊。”陈峰摸摸他的头。
“我爹也被鬼子打死了。”孩子说,“娘说,等我长大了,也要打鬼子。”
陈峰鼻子一酸:“好孩子,等你长大了,鬼子已经被打跑了。到时候,你好好读书,建设咱们的新中国。”
“新中国是什么?”
“新中国就是……没有鬼子,没有欺负,大家都能吃饱饭,孩子都能上学,老人都有依靠。”
“那我要去新中国。”孩子天真地说。
“一定会的。”陈峰郑重地承诺。
这一夜,陈峰睡得很不踏实。腿疼,发烧,还做噩梦。梦里,他看见林晚秋在监狱里受刑,看见杨靖宇被日军包围,看见赵山河和小栓倒在血泊中……
他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火堆还在燃烧,战士们轮流守夜,老百姓们挤在一起睡觉,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就是中国,这就是中国人民。即使在这样的绝境中,依然在坚持,依然在互相扶持。
陈峰看着跳跃的火光,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他来自未来,知道这段历史有多艰难,但也知道最终的结果。他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个过程不那么惨烈,让更多的人活到胜利的那一天。
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三、鹰嘴迷雾
第三天上午,赵山河回来了,带回来一个让人揪心的消息。
“队长,我们找到杨司令了,但是……”赵山河脸色沉重,“情况很糟。”
“怎么回事?慢慢说。”
“杨司令他们在老鹰嘴,但只剩不到二十个人,而且大部分是伤员。杨司令本人也受了伤,左臂中弹,伤口感染,发烧很严重。更麻烦的是,鬼子好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在往老鹰嘴方向搜索。”
陈峰心头一紧。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们现在具体位置在哪?能转移吗?”
“在老鹰嘴的鹰巢洞,那是个很隐蔽的山洞,但只有一个出口,一旦被鬼子堵住,就是死路一条。杨司令的意思是想转移,但伤员太多,走不快。而且他们断粮三天了,很多人饿得走不动路。”
断粮三天,伤员,追兵……真是绝境中的绝境。
“我们必须去接应他们。”陈峰说,“老赵,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出发。”
“可是队长,你的腿……”
“顾不上了。”陈峰咬牙,“小栓,你带五个人留在这里保护老百姓。其他人,跟我走。”
“队长,我也去!”小栓说。
“服从命令!”陈峰严厉地说,“这里的老百姓也需要保护。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你就带着老百姓继续往北走,去苏联边境,那边相对安全些。”
小栓眼圈红了,但知道这是命令,只能点头。
陈峰点了十个人,加上赵山河,一共十二人。每个人都只带最低限度的装备:枪,子弹,还有最后一点干粮——那块巴掌大的玉米饼。
出发前,陈峰把孙老者叫到一边:“孙老伯,如果我回不来,麻烦您照顾小栓他们。您是采药人,熟悉山林,知道怎么活命。”
孙老者老泪纵横:“陈队长,你一定要回来啊。老百姓需要你,抗联需要你。”
“我会尽量。”陈峰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发。
去老鹰嘴的路很难走,都是陡峭的山路。陈峰拄着拐杖,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但他咬牙坚持。赵山河几次要背他,都被拒绝了。
“我是队长,不能拖累大家。”
走了大约四个小时,中午时分,他们接近了老鹰嘴。老鹰嘴是处险峻的山崖,形状像鹰嘴,崖壁上有很多天然洞穴,鹰巢洞是其中最隐蔽的一个。
“队长,你看。”赵山河指着远处。
山脚下,有一队日军正在搜索,大约三十人,带着狼狗。狼狗在雪地上嗅着,显然在追踪什么。
“绕过去,不能让他们发现。”陈峰说。
他们从侧面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日军的搜索队。下午两点左右,终于到达了鹰巢洞附近。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鹰巢洞的入口处,躺着几具尸体!穿着抗联军装的尸体!
“不……”赵山河冲过去,检查尸体。都是伤员,显然是在转移时掉队,被日军追上杀死的。
“快进洞!”陈峰下令。
他们冲进鹰巢洞。洞里很暗,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十几个人挤在里面,个个面黄肌瘦,伤痕累累。最里面,一个人靠在岩壁上,正是杨靖宇!
杨靖宇的状态很差。左臂用破布条包扎着,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显然在高烧中。
“杨司令!”陈峰快步走过去。
杨靖宇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看到陈峰,眼睛亮了一下:“陈峰同志……你还活着……太好了……”
“杨司令,你的伤……”
“死不了。”杨靖宇想坐起来,但没力气,“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说来话长。司令,这里不安全,鬼子已经搜到附近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杨靖宇苦笑:“转移?往哪转?二十多个伤员,能走的不到十个。粮食断了三天,很多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陈峰看着洞里的战士们。确实,状况很糟糕。有的伤员伤口化脓,发出恶臭;有的饿得奄奄一息;有的因为长时间缺盐,身体浮肿。
“司令,我带来了一点粮食,虽然不多,但能让同志们补充点体力。”陈峰让战士们把最后的干粮拿出来——十二块玉米饼,分给二十多个人,每人只能分到一小口。
但就是这一小口,对饿了三天的战士们来说,也是救命的东西。
杨靖宇没吃自己的那份,给了旁边一个重伤员。那伤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饿得只剩皮包骨头。
“司令,您不吃不行啊。”陈峰劝道。
“我还撑得住。”杨靖宇说,“陈峰同志,你们来了多少人?”
“十二个,加上您这里的,一共三十四人。但能战斗的不多。”
“三十四人……”杨靖宇喃喃自语,“想当年,咱们第一军鼎盛时有四千多人,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七年抗战,抗联从几十万人锐减到几千人,第一军从四千多人锐减到三十四人。这是何等的惨烈。
“司令,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陈峰说,“我们必须制定撤退计划。我建议,兵分两路:一路由您带领,往北撤退,去苏联边境;另一路由我带领,留下断后,吸引鬼子注意力。”
“不行。”杨靖宇摇头,“你是抗联的未来,不能留下送死。我留下,你们走。”
“司令!”
“这是命令!”杨靖宇难得地提高了声音,“我杨靖宇打了一辈子仗,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你们还年轻,还有未来,必须活下去。”
“司令,正因为您重要,才必须走。”陈峰坚持,“您是抗联的旗帜,您倒了,抗联就真的散了。我留下,我有办法脱身。”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一个老战士开口了:“司令,陈队长,你们都别争了。我们这些伤员走不了,留下断后最合适。你们带着能走的同志赶紧走,别管我们了。”
“对,我们留下。”其他伤员也说。
陈峰看着这些重伤员,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伤口严重感染,有的饿得站不起来。但他们眼神坚定,没有恐惧。
“同志们……”杨靖宇声音哽咽。
“司令,您快走吧。”一个老兵说,“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值了。现在,该我们为您做点事了。”
杨靖宇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流下来。这个一米九多的汉子,在战场上从未流过泪,但此刻,他哭了。
“司令,没时间了。”陈峰说,“鬼子随时会搜过来。这样,我带五个同志留下断后,您带其他人转移。咱们约个地方汇合——三道沟那个山洞,如果三天后我没到,就不用等了。”
杨靖宇看着陈峰,许久,重重点头:“好。陈峰同志,保重。一定要活着。”
“我会的。”
他们开始分头准备。能走的战士只有八个,加上杨靖宇,九个人。陈峰选了五个相对伤势较轻的战士留下,其中包括赵山河。
“老赵,你跟着杨司令走。”陈峰说。
“不,我留下。”赵山河很坚决,“队长,你腿伤那么重,需要人照顾。我留下,能帮你。”
“这是命令!”
“这次我不听命令。”赵山河笑了,“队长,咱们兄弟一场,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你让我走,我良心不安。”
陈峰看着这个憨直的汉子,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那就一起留下。”
分别的时刻到了。杨靖宇和八个战士,加上五个还能勉强走动的轻伤员,一共十四个人,准备从后山的小路转移。剩下的十几个重伤员留在洞里,他们走不了,也不愿意拖累别人。
“同志们,保重。”杨靖宇给每个留下的伤员敬礼。
“司令保重。”伤员们回礼,虽然有的手都抬不起来。
陈峰把杨靖宇送到洞口:“司令,一路小心。如果到了苏联边境,帮我打听一个人——林晚秋,她在莫斯科学习,被内务部抓了,生死不明。”
杨靖宇点头:“我记住了。陈峰同志,你也保重。三天后,我在三道沟等你。”
“一定。”
杨靖宇带着人离开了。陈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转身回到洞里。
现在,洞里还有十九个人:五个断后的战士(包括赵山河),十四个重伤员。
“同志们,咱们的任务是拖住鬼子,给杨司令他们争取时间。”陈峰说,“但咱们不是送死,咱们也要想办法活下去。现在,听我安排。”
他让战士们把洞里清理一下,把能用的武器集中起来。武器很少:三支步枪(子弹不到三十发),五支手枪(子弹不到五十发),还有几颗手榴弹和一把大刀。
“赵山河,你带两个人,去洞口布置陷阱。用藤条做绊索,用削尖的木桩做陷坑,把最后两颗手榴弹做成诡雷。”
“是!”
“其他人,帮伤员转移到洞深处,那里更隐蔽。把火堆灭了,不能留烟。”
战士们忙碌起来。陈峰则检查自己的武器——一把驳壳枪,还有十二发子弹。腿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必须撑住。
下午四点左右,洞口传来狼狗的叫声——鬼子来了!
陈峰示意所有人安静。他爬到洞口附近,从石缝里往外看。大约二十个日军,正朝洞口走来。狼狗冲着洞口狂吠,显然闻到了人的气味。
“准备战斗。”陈峰低声说。
第一声枪响是日军开的。一个日军士兵踩中了绊索,被倒吊起来,另一个士兵想救他,触发了诡雷——轰!手榴弹爆炸,两个日军当场死亡。
“敌袭!”日军散开,朝洞口射击。
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碎石。陈峰瞄准一个日军军官,开枪——砰!军官倒地。
战斗开始了。
日军很狡猾,不直接冲洞口,而是从两侧包抄。但洞口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加上赵山河布置的陷阱,日军一时攻不进来。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日军死了五个,伤了三个,但还是没能攻破洞口。陈峰这边,一个战士牺牲,两人轻伤。
“队长,子弹不多了。”赵山河报告,“步枪子弹还剩十发,手枪子弹不到二十发。”
陈峰看了看怀表——才四点半,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他们必须撑到天黑,才能趁夜色撤离。
“节省子弹,等鬼子靠近了再打。”
日军也发现了他们弹药不足,开始大胆逼近。一个日军士兵甚至摸到了洞口十米处,被赵山河一枪撂倒。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日军可以调来更多兵力,甚至调来迫击炮,而他们只能困守山洞。
“队长,这样下去咱们都得死。”一个战士说,“不如冲出去拼了!”
“不行。”陈峰摇头,“咱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不是拼命。再坚持一下,天快黑了。”
下午五点半,天色开始暗下来。日军又发动了一次进攻,这次动用了手榴弹。几颗手榴弹扔进洞口,战士们赶紧卧倒。爆炸声中,两个重伤员被弹片击中,牺牲了。
“小鬼子!”赵山河眼睛红了,就要冲出去拼命。
“回来!”陈峰拉住他,“现在出去是送死。再等等,天完全黑下来,咱们从后山小路撤。”
山洞里还有一条小路,通向山后,但很陡,很难走,伤员根本过不去。陈峰早就想好了,能走的走,不能走的……只能留下。
这是个残酷的决定,但他必须做。
六点,天完全黑了。日军的进攻暂时停止,可能再调整战术。
“准备撤离。”陈峰说,“能走的跟我走,不能走的……留下。”
“队长,我不走。”一个重伤员说,“我腿断了,走不了,留下还能帮你们拖延时间。”
“我也不走。”
“我也是。”
重伤员们纷纷表示留下。陈峰看着他们,心里像刀割一样。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要抛弃他们……
“同志们……”他声音哽咽。
“队长,别说了,快走吧。”一个老兵说,“咱们这些人,早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你们年轻,还有未来,快走。”
赵山河跪下来,给伤员们磕了个头:“兄弟们,我赵山河对不起你们。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
“快走吧,别婆婆妈妈的。”老兵挥手。
陈峰咬咬牙,站起身:“走!”
能走的只有七个人:陈峰、赵山河,还有五个战士。他们从后山小路悄悄撤离。临走前,陈峰把最后两颗手榴弹留给伤员:“如果鬼子进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放心吧队长,咱们不会当俘虏。”
七个人摸黑下山。山路很陡,陈峰的腿伤让他几次差点摔倒,都是赵山河扶住他。
走了大约一里地,身后传来爆炸声——不是一颗,是连续的爆炸!然后是密集的枪声。
陈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鹰巢洞的方向,火光冲天。
“兄弟们……”赵山河哭了。
陈峰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流下。那些伤员,用最后的手榴弹和日军同归于尽了。他们用生命,为撤离的同志争取了时间。
“走,别让兄弟们的牺牲白费。”陈峰擦干眼泪,转身继续走。
这一夜,他们走得很艰难。没有火把,只能摸黑前进。陈峰的腿伤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几乎是被赵山河架着走。
凌晨三点,他们实在走不动了,找了个岩缝休息。七个人,又累又饿又冷,挤在一起取暖。
“队长,咱们能活着出去吗?”一个战士问。
“能。”陈峰说,“一定能。”
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伤员累累,弹尽粮绝……这几乎是绝境中的绝境。
“队长,如果咱们真的出不去了,你后悔吗?”赵山河突然问。
陈峰想了想,摇头:“不后悔。我这辈子,做了该做的事,见了该见的人,打了该打的仗。值了。”
“我也不后悔。”赵山河说,“就是有点可惜,没看到鬼子被打跑的那一天。”
“会看到的。”陈峰说,“总有一天,咱们的子孙后代,会在阳光下自由地生活,不用怕鬼子,不用怕战争。他们会记住咱们,记住有一群人,在这样的年代,做过这样的事。”
战士们沉默了。火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队长,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真的死在这里了,会有人记得咱们吗?”一个战士问。
“会。”陈峰坚定地说,“历史会记住每一个为民族解放而牺牲的人。也许不会记下每个人的名字,但会记住这个群体——东北抗日联军。记住有这么一群人,在祖国最危难的时候,没有投降,没有逃跑,而是选择了战斗,选择了牺牲。”
“那就够了。”战士笑了,“只要有人记得,咱们就没白死。”
这一夜,七个人挤在岩缝里,说了很多话。说家乡,说家人,说梦想,说如果战争结束了想做什么。有人说想回家种地,有人说想开个小店,有人说想读书当老师。
陈峰没说话,他只是听着。这些普通的愿望,在这个年代显得那么奢侈,那么遥不可及。但正是为了这些普通的愿望,他们才在这里战斗,在这里牺牲。
天快亮时,陈峰让战士们休息,自己守第一班哨。他坐在岩缝口,看着东方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还能看到多少个这样的黎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只要还活着,就要继续战斗。
就像杨靖宇常说的那句话:“我们中国人都投降了,还有中国吗?”
只要还有一个人不投降,中国就不会亡。
而他,陈峰,来自未来的特种兵,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抗日战士,绝不会投降。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