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冰河上的伏击(2/2)
圆柱形的玻璃容器,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溶液里漂浮着……器官。人的器官。
陈峰胃里一阵翻涌。但他没时间细看,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日军指挥官。
那个大尉已经从马尸下爬出来,正在组织反击。日军士兵训练有素,虽然遭遇突袭,但很快稳住阵型,依托冰面上的马车和货物箱还击。
“栓子!炸冰!”陈峰大喊。
下游半里处,栓子点燃了炸药引线。几秒钟后,轰隆一声巨响,冰面炸开一个大洞,河水喷涌而出!
“撤退!往东撤!”日军大尉见后路被断,果断下令往峡谷深处撤——那里地势更高,冰面也更厚。
这正是陈峰想要的。
“追!别让他们进深山!”
抗联战士从两侧包抄。峭壁上的战士不断投下手榴弹,冰面上爆炸连连,碎冰四溅。伪军最先溃散,丢下枪就往回跑——但下游的冰面已经开裂,几个跑得快的直接掉进冰窟窿,惨叫着被河水冲走。
日军且战且退。陈峰盯死了那个大尉,两人在冰面上展开追逐战。子弹在耳边呼啸,打在冰面上激起一簇簇冰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陈峰一个滑铲,从冰面上滑过去,抱住大尉的腿把他拽倒。两人在冰面上翻滚,手枪都掉了,开始肉搏。
大尉显然是练过剑道的,出手狠辣,一个手刀劈向陈峰咽喉。陈峰侧头躲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反关节一拧——咔嚓一声,腕骨断裂。
大尉惨叫,但另一只手掏出匕首,刺向陈峰腹部。陈峰来不及躲,只能用胳膊硬挡,匕首刺穿棉袄,扎进肉里。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大尉趁机翻身,骑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缺氧,眼前发黑。陈峰的手在冰面上摸索,摸到了一块碎冰——尖锐如刀。他用尽最后力气,把冰锥刺进大尉的侧颈!
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大尉僵住,双手松开,整个人瘫倒在一旁。
陈峰大口喘息,捂着流血的胳膊站起来。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日军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投降了;伪军跑了一大半,被抓了三十多个;民夫都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
“清点伤亡!”陈峰喊道。
赵山河跑过来:“咱们牺牲三个,重伤五个,轻伤十一人。鬼子死二十七,俘十九;伪军俘三十三。”
“货物呢?”
“箱子都在,但……”赵山河脸色难看,“队长,你最好来看看。”
陈峰走到打开的箱子前。二十个箱子,开了五个,每个里面都是玻璃容器,泡着人体器官:心脏、肝脏、肾脏……还有整颗的头颅。
一个抗联战士蹲在旁边呕吐。
“畜生……”赵山河咬牙切齿。
陈峰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是什么——731部队的前期实验样本。这些器官来自活体解剖的中国人、朝鲜人、苏联人。
“把所有箱子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他声音嘶哑,“俘虏全部押走,尤其是那个大尉——如果他还没死的话。”
“大尉死了。”赵山河说,“你那一冰锥刺穿颈动脉,没救了。”
陈峰点点头,没说话。他看着冰面上的血迹,在月光下黑得发亮。远处,下游的冰窟窿还在涌水,河水漫上冰面,很快会把这些血迹冲淡。
就像历史会冲淡很多记忆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该被遗忘。
十、意外的发现
队伍带着货物和俘虏,连夜撤回临时营地。
箱子很重,两个人抬一个都吃力。陈峰下令轻装,除了武器弹药和药品,其他东西全扔了,包括他们原本就不多的粮食。
“队长,这些瓶子……怎么办?”栓子指着一个打开的箱子,“看着就瘆人。”
“全部带走。”陈峰说,“这是鬼子犯罪的证据,将来有一天,要公之于众。”
“可是这么沉……”
“沉也得带。”
凌晨三点,队伍终于回到岩洞。重伤员需要立即处理,林晚秋和苏明月忙得脚不沾地。陈峰胳膊上的刀伤很深,需要缝合,但他让林晚秋先处理更重的伤员。
“队长,你的伤不处理会感染的。”林晚秋急道。
“死不了。”陈峰撕了块布条缠上,“你先去帮老马,他腹部中弹。”
林晚秋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转身去了。
陈峰靠在岩壁上,开始审问俘虏。他先问伪军——这些软骨头最好撬开嘴。
果然,一个伪军排长很快招了:“长官,我说,我全说!这批货是从老黑山实验场运出来的,要送到抚松县城,然后转运去哈尔滨平房区……”
“平房区?”陈峰眼神一凝——那里正是731部队本部所在地。
“对,听说是给什么‘防疫给水部’的。具体干啥我真不知道,我就一个小排长……”
“实验场里关的是什么人?”
“有中国人,也有朝鲜人,还有几个苏联人……都是抓来的‘马路大’。”
“马路大”是日语“丸太”的音译,原意是“圆木”,在731部队特指实验用的活人。陈峰听到这个词,拳头攥紧了。
“实验场有多少守军?”
“一个中队日军,两个连伪军。但大部分兵力都在外围警戒,实验场内部守卫不多,因为……因为那些‘马路大’都戴着脚镣,跑不了。”
陈峰记下这些信息,又问了些细节,然后让战士把伪军带下去。
接下来是日军俘虏。这些鬼子顽固得多,无论怎么问都不开口。陈峰不急,他自有办法。
“把那个军曹带过来。”他指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日军军曹。
军曹被押过来,脸上有伤,但眼神凶狠,嘴里叽里咕噜说着日语,大概是在骂人。
陈峰用日语问:“名字,部队番号。”
军曹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抗联头目会日语。但他很快恢复傲慢:“支那人,你不配知道。”
陈峰没生气,继续用日语说:“你们运送的是人体实验样本,对吗?从老黑山实验场到平房区本部。”
军曹脸色变了:“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陈峰冷笑,“我不光知道这个,还知道你们的‘防疫给水部’真正干什么的——细菌武器研究,活体解剖,冻伤实验,毒气实验……需要我继续说吗?”
军曹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要你们血债血偿的人。”陈峰俯身,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告诉我,实验场里还有多少‘马路大’?守卫的换岗时间?布防图?”
军曹嘴唇哆嗦,但还在犹豫。
陈峰使了个眼色。赵山河把其他日军俘虏带过来,当着军曹的面,开始一个一个审问。
“你说不说?不说就下一个。”
第一个俘虏不说,赵山河把他拖到岩洞外。不久,传来一声枪响——其实是空枪,但军曹不知道。
第二个俘虏还不说,又被拖出去。
到第三个时,那个年轻日军崩溃了:“我说!我全说!实验场还有四十多个‘马路大’,守卫换岗时间是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和午夜十二点……布防图在我口袋里!”
赵山河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果然是实验场的布防图。
军曹看到这一幕,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垮了:“我……我也说。但你要保证不杀我。”
“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杀你。”陈峰承诺。
军曹交代得比那个年轻日军更详细:实验场的建筑布局,守卫的薄弱环节,甚至还有一条秘密通道——那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预留的逃生通道,连很多伪军都不知道。
陈峰把所有信息记在心里。等军曹说完,他让战士把俘虏都带下去关押。
“队长,你真不杀他?”赵山河问。
“暂时不杀。”陈峰说,“这些信息很有用。而且……我们需要活口作证。”
“作证?给谁作证?”
“给历史。”陈峰望向洞外漆黑的夜空,“总有一天,世界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些俘虏,这些器官样本,都是证据。”
赵山河似懂非懂,但他相信队长的判断。
十一、抉择
天亮时,林晚秋终于处理好所有伤员。
五个重伤员,两个因失血过多牺牲了,三个暂时稳定,但需要药品,尤其是消炎药。轻伤员的情况也不乐观——冰洞里待太久,好几个人出现冻伤,脚趾手指发黑,再拖下去可能要截肢。
“必须尽快弄到药品。”林晚秋对陈峰说,“否则还会有人死。”
陈峰看着地图。离他们最近的日军据点就是二道白河,但经过昨晚的伏击,那里肯定加强了戒备。其次是抚松县城,但太远,往返要三天。
“还有一个地方。”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老黑山实验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队长,你疯了?”赵山河脱口而出,“实验场有一个中队日军守着,咱们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人,还带着伤员和俘虏,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正因为他们认为我们不敢去,所以防备可能反而松懈。”陈峰冷静分析,“而且,实验场里一定有药品——鬼子做实验,需要麻醉剂、消毒剂、抗生素。说不定还有我们急需的磺胺。”
“可是……”
“更重要的是,”陈峰打断他,“那里还关着四十多个无辜的人。如果我们不去救,他们会被折磨致死,或者成为细菌武器的实验品。”
岩洞里安静下来。火堆噼啪作响,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苏明月撑着受伤的身体坐起来:“我同意陈峰同志的意见。抗日不光是打仗,更是救人。那些被关押的同胞,也是我们要拯救的人。”
“可是太危险了。”李大个说,“咱们刚打完一仗,人困马乏,弹药也不多了。”
“正因为刚打完仗,鬼子才想不到我们会立刻攻击实验场。”陈峰站起身,“兵贵神速。现在出发,傍晚就能到老黑山。趁他们还没从运输队被劫的消息中反应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扫视众人:“当然,这确实很危险。愿意去的,站出来;不愿意的,不勉强,带着伤员和俘虏先撤回密营。”
沉默。
然后,赵山河第一个站出来:“我跟队长去。”
接着是栓子:“我也去。”
李大个咬了咬牙:“妈的,死就死!算我一个。”
一个接一个,还能战斗的十八个战士全部站了出来。
林晚秋走到陈峰身边:“我也去。我是医护,实验场里如果有人受伤,需要急救。”
“你的任务更重要。”陈峰看着她,“你带重伤员和俘虏撤回密营。如果我们成功了,会去和你们会合;如果失败了……你就是这支队伍的接班人。”
“陈峰……”
“这是命令。”陈峰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林晚秋眼圈红了,但她知道陈峰说得对——队伍不能没有医护,不能所有人都去冒险。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她声音哽咽。
“我答应过带你回沈阳,还没做到呢。”陈峰笑了笑,转身开始布置任务,“老赵,你带八个人,从正面佯攻。栓子,你带五个人,从西侧潜入。李大个,你和我带剩下的人,走秘密通道。”
“记住,首要目标是救人,其次是药品。不要恋战,救出人就撤。行动时间定在晚上十点,鬼子换岗的时候。”
“现在,检查武器弹药,吃饱喝足,一小时后出发。”
十二、最后一战
下午四点,队伍抵达老黑山外围。
实验场建在山谷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从远处看,就是几排普通的木板房,如果不是有情报,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人间地狱。
陈峰用望远镜观察:门口有两个岗哨,了望塔上一个机枪手,院子里有几个日军在走动。看起来守卫确实不多——主力可能被调去搜索运输队了。
“按计划行动。”
夜幕降临,长白山又飘起了小雪。雪花能掩盖踪迹,但也增加了行军的难度。
晚上九点五十分,各小组就位。
陈峰和李大个找到了那条秘密通道——入口在一处山崖裂缝里,被藤蔓遮挡。拨开藤蔓,里面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穴,斜着向下延伸。
“我先下。”陈峰钻进去。
洞穴很窄,石壁湿滑。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个通风口,用铁栅栏封着。陈峰掏出钳子——从日军工兵那里缴获的,剪断了铁栅栏。
通风口他战士陆续下来。
走廊两侧是房间,门都锁着。陈峰透过门缝往里看:一间是实验室,摆着手术台和玻璃柜;一间是仓库,堆着箱子和麻袋;还有几间是牢房,里面关着人。
他做了个手势,战士们分头行动。两个人去开牢房门锁,两个人去仓库找药品,剩下的人警戒。
牢房的门锁很简陋,用铁丝几下就撬开了。里面关着的人看到他们,先是惊恐,然后是不敢置信。
“别出声,我们是抗联,来救你们的。”陈峰压低声音,“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互相搀扶。跟着我们,别掉队。”
这些人瘦得皮包骨头,很多身上有伤,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强撑着站起来。陈峰数了数,三十七个,比情报说的少几个——可能已经死在实验台上了。
“药品找到了!”去仓库的战士背出两个麻袋,“有很多瓶瓶罐罐,我们看不懂,全背出来了。”
“好,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枪声——赵山河的佯攻开始了。
“快!”陈峰催促。俘虏们互相搀扶着,钻进通风口。动作慢,但还算有序。
突然,走廊尽头的门被撞开,两个日军冲进来:“什么人!”
陈峰抬手就是两枪,日军倒地。但枪声暴露了位置,更多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李大个,带人先撤!我断后!”
“队长!”
“执行命令!”
李大个一咬牙,带着最后几个俘虏钻进通风口。陈峰独自留在走廊里,把一具日军尸体拖过来当掩体,朝外面射击。
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四溅。日军越来越多,至少有十几个。陈峰打光了驳壳枪的弹匣,换上一个新的,继续还击。
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走廊太窄,没有退路。
外面传来日语的喊声:“支那人!投降吧!你跑不掉了!”
陈峰冷笑,从腰间掏出最后两枚手榴弹——这是苏明月给他的,缴获的日军九七式手榴弹,威力不大,但够用了。
他拉开保险,在墙上磕了一下,数了两秒,然后扔出去。
轰!轰!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倒在地。烟尘弥漫,日军的惨叫声响起。陈峰趁机爬起来,朝通风口跑去。
刚钻进洞口,身后就响起机枪声——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火星。他拼命往上爬,手臂的伤口崩裂,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爬到一半时,他听到了日语——鬼子发现通风口了!
“手榴弹!”
陈峰瞳孔收缩,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窜。几乎同时,爆炸在下方响起,气浪推着他冲出洞口,摔在雪地里。
“队长!”李大个冲过来扶他。
陈峰咳了几口血,撑起身:“俘虏……都出来了吗?”
“都出来了,三十七个,一个不少。”
“好……撤……”
队伍搀扶着俘虏,消失在茫茫雪夜中。身后,实验场火光冲天——栓子的小队按计划放了火。
陈峰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也映着那座人间地狱的毁灭。
他们救出了三十七个人。
但还有多少人,已经死在那里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十三、归途与新生
三天后,队伍回到密营。
这一战,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又有四个战士牺牲,七个重伤,几乎人人带伤。但换来的成果也是巨大的:救出三十七个同胞,缴获大量药品(包括珍贵的磺胺和吗啡),还有那些人体实验的罪证。
林晚秋看到陈峰时,他浑身是血,左臂伤口严重感染,已经发烧到四十度。
“你怎么……”她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
“没事,死不了。”陈峰勉强笑了笑,然后就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三天,他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高烧不退,伤口化脓,林晚秋用尽了所有办法:清洗伤口,敷草药,喂退烧药。苏明月拖着伤体帮忙,老烟枪去采了几味稀有的药材。
第三天夜里,陈峰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第四天清晨,他睁开眼睛,看见林晚秋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沾血的布条。晨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照在她憔悴的脸上。
陈峰轻轻动了动,林晚秋立刻惊醒。
“你醒了?”她眼眶瞬间红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我知道。”陈峰声音沙哑,“谢谢你。”
林晚秋抹了把眼泪,端来温水喂他。水是温的,加了点盐和糖,补充体力。
“其他人怎么样?”
“都活着。”林晚秋说,“重伤员用了磺胺,情况稳定了。冻伤的也处理了,应该不用截肢。救回来的那些人……身体很虚弱,但都在恢复。”
“那就好。”
帐篷帘被掀开,苏明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陈峰同志醒了?太好了。喝点粥,刚煮好的,加了肉糜。”
陈峰接过碗,慢慢喝着。粥很香,是久违的米香。
“队长,有件事要向你汇报。”苏明月神色严肃,“我们审问了那些俘虏,又对照实验场的文件,发现一个情况——佐藤英机不在东北了。”
陈峰手一顿:“什么意思?”
“他上个月调任了,去了华北方面军情报课。”苏明月说,“老黑山实验场是他留下的项目,但现在接手的是另一个人。”
陈峰放下碗。这解释了很多事——为什么这次伏击如此“顺利”,为什么实验场守卫相对薄弱。佐藤英机如果还在,绝不会犯这些错误。
“所以,我们真正的对手走了?”
“不。”苏明月摇头,“那些文件显示,佐藤在调任前,制定了一个针对你的专门计划,代号‘猎隼’。具体内容不详,但可以肯定,他还会回来找你。”
陈峰沉默片刻,笑了:“那就让他来。”
帐篷外传来喧闹声。林晚秋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是救回来的那些人在帮忙干活。有个老先生,原来是沈阳的教书先生,说要教大家识字。”
陈峰挣扎着坐起来:“扶我出去看看。”
林晚秋搀着他走出帐篷。营地里,三十多个新面孔正在忙碌:有的在劈柴,有的在补衣服,还有几个围在一起,用木棍在雪地上写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见陈峰,颤巍巍走过来,深深鞠躬:“恩人,谢谢你救了我们这些将死之人。”
“老先生快请起。”陈峰扶住他,“咱们都是中国人,互相救助是应该的。”
“不一样。”老先生摇头,老泪纵横,“在实验场里,我们每天都有人被拖出去,再也没回来。我以为我也会那样死掉,无声无息,像条狗……是你们让我们重新活了一次。”
周围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这边。那些从实验场救出来的人,眼中都闪着泪光。
陈峰看着他们,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战友——赵山河在教新兵擦枪,老烟枪在抽旱烟,栓子在修理马具,李大个在劈柴。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每个人都还活着,还在战斗。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穿越的意义。
不是要改变整个历史——那太狂妄。而是在历史的夹缝中,救下能救的人,点燃能点的火。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星星之火,终能燎原。
“老先生。”陈峰开口,“您愿意教我们识字吗?”
“当然愿意!”老先生擦干眼泪,“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
“怎么会嫌弃。”陈峰看向所有人,“从今天起,咱们每天抽出一个时辰,跟老先生学识字、学算术。不仅要会打仗,还要有文化。将来胜利了,建设新中国需要文化人。”
营地里响起掌声。那些原本麻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十四、新的开始
一个月后,陈峰的伤好了七成。
这一个月里,营地发生了很大变化:人数增加到七十二人(救回的三十七人全部自愿加入抗联),建起了新的木屋,开垦了小片荒地(虽然冬天种不了什么,但春天可以种菜)。老先生姓周,大家叫他周老师,每天下午教课,从最简单的“人、口、手”教起。
陈峰也开始教大家现代军事知识——当然,是符合这个时代条件的。教狙击手如何测距(用拇指和跳眼法),教爆破手如何计算炸药量,教侦察兵如何绘制地图。
这天下午,陈峰正在讲解“三点一线”的射击要领,赵山河匆匆跑来。
“队长,有客人。”
“客人?”
“对,从南边来的,说是杨靖宇将军派来的联络员。”
陈峰心头一震。杨靖宇,东北抗联的灵魂人物,后世被尊为民族英雄。他早就想和杨靖宇的部队取得联系,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快请!”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精瘦,眼睛很亮。他见到陈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陈峰同志,我是抗联第一军联络员,姓吴,吴志远。杨司令让我转告你:你们在黑石峡和二道白河的战斗,打出了中国人的威风!”
陈峰还礼:“杨司令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是过奖。”吴志远正色道,“你们缴获的那些实验样本,我们已经通过地下渠道,送到了关内,又转送到了国际联盟。虽然国联软弱,不敢制裁日本,但这些证据曝光后,在国际舆论上引起了很大震动。英美记者开始关注东北的人道主义灾难,这对我们争取国际支持很有帮助。”
陈峰没想到那些玻璃罐子能起到这样的作用。他原本只是想留作历史证据。
“另外,杨司令邀请你们加入抗联第一军的序列。”吴志远说,“当然,不是吞并,是合作。你们的队伍建制不变,还是独立行动,但接受第一军的统一指挥,物资和情报共享。”
这是个重要的决定。加入抗联正规序列,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支援。
陈峰没有立刻答应:“我需要和同志们商量。”
“应该的。”吴志远点头,“杨司令说了,尊重你们的意愿。不管加不加入,咱们都是抗日兄弟。”
晚上,陈峰召集全体会议,讨论是否加入抗联第一军。
意见分成了两派:赵山河、李大个等军事骨干赞成加入,认为背靠大树好乘凉,能获得更多武器弹药;老烟枪、栓子等则担心失去独立性,被调去不熟悉的地方作战。
争论到深夜,最后投票表决:四十二票赞成,三十票反对。
“好,既然多数同志赞成,那我们加入。”陈峰做出决定,“但有个条件——我们需要保留一定的自主权,特别是在战术选择上。我们擅长小规模特种作战,不适合大规模阵地战。”
吴志远当场答应:“杨司令说了,你们怎么打,自己定。第一军需要你们这样的尖刀。”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三天后,吴志远带着正式委任状返回:陈峰的队伍被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特别行动队”,陈峰任队长,赵山河任副队长,苏明月任政治指导员。
授旗仪式很简单,就在营地的空地上。一面红旗,上面绣着“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特别行动队”的字样。没有军乐,没有讲话,只有七十二个人肃立着,看着红旗在长白山的寒风中飘扬。
陈峰接过旗,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背后,是整个抗联,是整个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
十五、远方的消息
加入抗联第一军后,营地迎来了第一批补给:五十支步枪(其中十支是日式三八式),五千发子弹,二十箱手榴弹,还有棉衣、棉鞋、粮食。这对缺衣少食的队伍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更珍贵的是情报共享。通过抗联的情报网,陈峰终于能相对及时地了解关内和世界局势。
1937年2月,他们得知:日军在华北继续增兵,北平、天津气氛紧张,全面战争一触即发。
1937年4月,消息传来:国共合作进入实质阶段,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开赴抗日前线。
1937年6月,最震撼的消息来了:日本近卫文麿内阁上台,主张对华强硬,战争已不可避免。
每次得到新消息,陈峰都会召集大家传达。他知道历史进程,但亲耳听到这些消息时,还是心潮澎湃——全面抗战终于要开始了,虽然那意味着更大的牺牲,但也意味着中华民族的全面觉醒。
这天晚上,陈峰和周老师长谈。
“周老师,您觉得,咱们能赢吗?”
周老师已经六十二岁了,在实验场熬了一年多,身体很差,但精神很好。他抽着老烟枪给的旱烟,缓缓道:“我教了一辈子书,读过很多史书。中国五千年,外族入侵不止一次,但最后都融入了中华。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文化有韧性,我们的人有骨气。”
他顿了顿:“日本人现在强,枪炮厉害。但他们是侵略者,不占道义。咱们是保家卫国,占着天理人心。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赢——可能我看不到那天了,但你们看得到。”
陈峰沉默。他知道周老师说得对,但也知道这个过程有多艰难——十四年抗战,三千五百万军民伤亡,半壁山河沦陷。
“陈峰啊。”周老师忽然说,“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身上有种……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不是说你多能打,而是你的眼光,你的格局。你好像能看到很远以后的未来。”
陈峰心头一跳。
“别紧张,我不会多问。”周老师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想说:无论你从哪来,要到哪里去,现在你在为这片土地战斗,就是我们的同志,我们的兄弟。”
陈峰眼眶发热:“谢谢您,周老师。”
“该说谢谢的是我。”周老师望着星空,“在实验场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我这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告诉他们要爱国,要为民。可最后自己却要像小白鼠一样死在日本人的手术台上,多讽刺啊……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能用这残躯,再做点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峰的肩膀:“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呢。”
老人佝偻着背,慢慢走回木屋。陈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现代自己的爷爷——也是这样的背影,也是这样的话语。
也许,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片土地上总有一些人,在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文明的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