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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冰河上的伏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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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密营的清晨

长白山的冬晨来得格外迟。

凌晨四点,天还是浓墨般的黑。陈峰睁开眼时,帐篷内的温度已降至冰点,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霜。他轻轻掀开裹在身上的熊皮——那是去年冬天猎到的,毛色已经有些斑驳,但依旧能抵挡零下三十度的严寒。

帐篷外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是老烟枪在值最后一班哨。

陈峰套上棉袄,检查了腰间的驳壳枪——枪油在低温下有些凝固,他得每天保养两次才能保证关键时刻不卡壳。这枪还是三年前从伪满警察手里缴获的,德国原厂的毛瑟C96,二十发弹匣,在近战中能压制日军的三八式步枪。

“队长醒了?”帐篷帘被掀开一角,赵山河探进半个身子,脸冻得通红,“炊事班煮了苞米糊,加了点咸肉丁。”

陈峰点点头,跟着走出帐篷。

密营建在山坳的背风处,十三顶帐篷错落分布,用松枝和积雪做了伪装。从空中看,这里只是寻常的林间空地。三个月前,队伍从三江平原转移至此,依着抗联第三军军长赵尚志划定的活动区域,在长白山北麓建立了这个临时根据地。

营地里已经有人活动。十几个战士正在清理昨晚的积雪——这是陈峰立下的规矩,无论转移多急,宿营后第一件事就是扫雪,既防止留下脚印暴露踪迹,也避免帐篷被压垮。他们动作很轻,用桦树皮做的铲子,几乎没有声音。

陈峰走到火堆旁。铁锅里冒着热气,苞米糊的香味混着松木燃烧的烟味。炊事员老马用木勺搅动着,见他过来,舀了一碗递上:“队长,趁热。”

碗是粗陶的,边缘磕了个缺口。陈峰接过,看着碗里稀薄的糊糊——苞米面掺了太多糠皮,咸肉丁只有零星几点。他抬头看向老马:“粮食还能撑几天?”

“省着吃……五天。”老马压低声音,“咱们还有三十二号人,每天最少要二十斤粮。上次从黑石砬子换来的苞米只剩一百斤了,咸肉和盐也见底。”

陈峰没说话,默默喝完糊糊。碗底剩了点渣子,他用手指刮干净,送进嘴里。

五天了。

五天前派出的侦察小队,该回来了。

二、冰面上的足迹

上午八点,天色才蒙蒙亮。长白山的冬季,白昼短暂得像一声叹息。

陈峰站在营地边缘的了望点——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爬上去能俯瞰整条山沟。他用赵山河的望远镜观察着山谷入口。这是缴获的日本货,六倍镜,镜片上有些划痕,但还能用。

望远镜里,雪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远处山梁上,几只狍子在雪中刨食,惊起一群松鸦。

“队长。”树下传来声音。

陈峰低头,看见林晚秋仰着脸。她裹着件灰布棉袄,头上包着蓝花头巾——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从沈阳带出来,已经洗得发白。三年战火,这个富商女儿脸上早已褪去青涩,只剩下被风雪磨砺出的坚毅。

“有事?”陈峰从树上滑下。

“苏明月同志昨晚发烧了。”林晚秋声音很轻,“伤口可能感染了。”

陈峰心头一紧。十天前,他们袭击日军运粮队时遭遇伏击,苏明月为掩护伤员撤退,左肩中弹。虽然子弹取出来了,但药品匮乏,只能用煮过的布条包扎,果然还是出了问题。

“用了什么药?”

“最后一点磺胺粉昨天用完了。”林晚秋抿了抿嘴唇,“我煮了蒲公英和金银花水,但恐怕不够。”

陈峰沉默片刻:“我去找赵山河商量。”

两人并肩走回营地。雪地上,林晚秋的脚印比陈峰的小一圈,并排延伸着。三年来,这样的脚印不知一起走过多少里山路——从沈阳到吉林,从平原到深山,从盛夏到寒冬。

“陈峰。”林晚秋忽然开口,“你说……关内现在怎么样了?”

陈峰知道她在想什么。半个月前,他们通过地下党的渠道得到消息: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蒋介石答应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这个消息让整个密营沸腾了一夜,但随后又是漫长的沉默——东北与关内隔绝,消息传到这里时往往已是旧闻,而且不知道国共合作的具体情况如何。

“应该快打起来了。”陈峰望着远山,“日本人在华北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全面战争不可避免。”

“那……关内的部队会打回来吗?”

这个问题,陈峰无法回答。

按照历史,全面抗战爆发后,东北的抗联将陷入最艰难的时期——关内自顾不暇,苏联态度暧昧,抗联要在完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独自对抗数十万关东军。但他不能说这些,只能道:“会的。总有一天。”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三年相处,她早已察觉陈峰身上有种奇怪的“预知”能力——他能准确判断日军动向,能说出尚未发生的战役细节,有时望着地图出神的样子,像是在看一本已经写好的书。

但她从不多问。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秘密。

三、归来的侦察兵

上午十点,侦察小队终于回来了。

三个人,两匹马——马是蒙古马,矮小但耐力好,能在雪地行走。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栓子,原本是松花江上的渔夫,三年前全家被日军烧死,投了抗联。他脸冻得发紫,一下马就踉跄两步,被赵山河扶住。

“队长……有情况。”栓子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

陈峰示意他先喝口热水。老马端来温在火边的陶碗,栓子咕咚咕咚喝完,才缓过气来。

“我们在二道白河上游,发现了这个。”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鬼子新建的据点,规模不小。”

地图画得很仔细:据点建在河湾处,背靠山崖,正面是开阔的冰面,易守难攻。标注了四座了望塔,两排营房,还有马厩和仓库。

“多少人?”陈峰问。

“白天看见的就有五六十,晚上灯火更多,估计不下百人。”栓子擦了把脸,“关键是,我们发现他们往冰面上泼水。”

“泼水?”赵山河皱眉。

“对,每天傍晚泼,泼完一夜就冻成冰面。我们趴在对面山上看了两天,发现他们是在修一条冰道。”

陈峰眼神一凝:“冰道通向哪里?”

“往东,通向老黑山方向。”栓子压低声音,“我们还逮了个落单的伪军——那家伙喝醉了,倒在林子里。审问后得知,鬼子要在月底前,从老黑山仓库运一批‘特殊物资’到二道白河据点,再用冰道转运去抚松县城。”

“什么特殊物资?”

“伪军级别低,说不清楚。只说很贵重,押运的是关东军直属部队,连伪满军都不让靠近。”

帐篷里安静下来。火堆噼啪作响,松脂的香味弥漫开来。

陈峰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二道白河上游,老黑山仓库,抚松县城……这几个点连成一线,他忽然想起什么——

“佐藤英机。”他喃喃道。

“什么?”赵山河没听清。

“去年秋天,我们在镜泊湖截获的那份日军文件。”陈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上面提到关东军正在长白山地区建设‘特殊实验场’,负责人就是佐藤英机。”

林晚秋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那些关于活体实验的传闻是真的?”

陈峰没有回答。他知道是真的——731部队的暴行,在后世的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但在这个时空,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队长,咱们干他一票?”赵山河拳头攥紧,“管他什么特殊物资,抢了再说!正好咱们缺粮缺药,鬼子的仓库肯定有货。”

“没那么简单。”陈峰摇头,“佐藤英机不是莽夫,他敢在冰面上修运输线,肯定有防备。”

他站起身,在帐篷里踱步。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十多个战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三年来,这个神秘的“陈队长”带领他们打过十七次伏击,炸过九座桥,劫过六趟军列,从没失手过。大家已经习惯了听他的判断。

“栓子,冰道的具体位置能标出来吗?”

“能!”栓子抓起炭笔,在地图上画出蜿蜒的线条,“从二道白河据点往东十里,有一段河道特别窄,两岸都是峭壁,冰道就从那里通过。”

陈峰俯身细看。窄谷,峭壁,冰封的河面——典型的伏击地形。

“鬼子什么时候押运?”

“伪军说是月底,具体日期不知道。但我们观察据点里的动静,仓库已经腾出来了,马匹也增加了,估计就这几天。”

“好。”陈峰直起身,“老赵,集合队伍,开会。”

四、冰河伏击计划

中午,所有战士聚集在最大的帐篷里。

三十二个人,围坐成三圈。最里圈是骨干:赵山河、林晚秋、老烟枪、苏明月(虽然发着烧,还是坚持参加了),还有三个小队长。中间是老兵,最外圈是去年才加入的新兵。

陈峰站在中间,地上铺着那张手绘地图。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鬼子要在二道白河修建运输线,运送一批特殊物资。我们判断,这批物资很可能与日军的细菌实验有关。”

帐篷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虽然早有传闻,但亲耳听到“细菌实验”四个字,还是让人脊背发凉。

“所以,这次行动有三个目标。”陈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截获物资,搞清楚鬼子在搞什么鬼;第二,破坏运输线,拖延他们的进度;第三,如果可能,抓个活口,获取更多情报。”

“怎么打?”赵山河问出关键问题。

陈峰蹲下身,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就在这里——黑石峡。河道最窄处只有二十米宽,两岸峭壁高三十米以上。鬼子要走冰道,这里是必经之路。”

“可是队长,这种地形,咱们埋伏在哪里?”说话的是三小队长李大个,原先是矿工,力气大,脑子直,“峭壁上不去,冰面上一览无余,难不成藏水里?”

几个战士小声笑起来。

陈峰没笑:“就是藏水里。”

帐篷里安静了。

“黑石峡的河面,冰层厚度在一米左右。”陈峰用炭笔在冰道上画了个叉,“我们可以提前在冰面上凿洞,人藏在冰洞里,等鬼子经过时破冰而出。”

“那不得冻死?”李大个瞪大眼睛。

“所以需要做保暖准备。”陈峰看向林晚秋,“晚秋,咱们还有多少张熊皮、狗皮?”

林晚秋在心里默算:“完整的熊皮五张,狗皮十二张,还有不少碎皮子。”

“够了。每张皮子用桐油反复浸泡,做成防水隔热的皮囊。人钻进去,再藏进冰洞,能撑两个小时。”

“那呼吸怎么办?”老烟枪抽着旱烟——烟叶早就没了,现在抽的是晒干的艾草和松针,味道呛人但能提神。

“用芦苇管。”陈峰在冰面上画了根细线,“冰层留个通气孔,插芦苇管。鬼子从上面经过,看不见。”

战士们面面相觑。这法子太冒险,但也太出其不意——谁能想到,伏兵会藏在脚下的冰层里?

“可是队长,咱们怎么知道鬼子具体什么时候来?”栓子提出问题,“总不能天天藏在冰洞里等吧?真要那样,不等鬼子来,咱们先冻成冰棍了。”

“这就需要精确的情报。”陈峰看向老烟枪,“王叔,您路子广,能不能想办法混进二道白河据点?”

老烟枪眯起眼睛,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据点里缺不缺打杂的?”

“缺。”栓子接话,“我们观察了两天,看到有老百姓往据点送柴火。伪军看守不严,给了通行牌。”

“那就好办。”老烟枪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我扮成送柴的老头,进去摸清楚押运的具体时间。”

“太危险了。”林晚秋忍不住道,“王叔,您今年都五十三了……”

“五十三咋了?”老烟枪一瞪眼,“当年老子在毅军当兵,跟着聂士成打八国联军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娃娃还没出生呢!”

陈峰按住老烟枪的肩膀:“王叔,您的经验最宝贵,但这次任务确实危险。这样,您在外围接应,我派人进去。”

“不行。”老烟枪摇头,“队长,你是主心骨,不能冒险。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你要是出事,这队伍就散了。”

两人对视着。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堆的噼啪声。

最终,陈峰先移开目光:“好,但您不能单独行动。栓子跟您一起去,有个照应。”

“成。”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老烟枪和栓子混进据点摸情报;陈峰带主力去黑石峡做伏击准备;赵山河带一个小队在外围警戒,防止日军增援;林晚秋和苏明月留在密营,照顾伤员并准备接应。

散会后,陈峰单独留下赵山河。

“老赵,这次行动,我有个预感不太对劲。”陈峰盯着地图,“太顺利了——我们刚好需要物资,鬼子就修了运输线;刚好有个伪军落单,就供出了情报;刚好黑石峡是绝佳的伏击点……这一切,像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赵山河神色凝重起来:“队长,你是说……这是圈套?”

“不确定,但必须防备。”陈峰手指敲着地图上的二道白河据点,“佐藤英机跟我交手三次,每次都吃了亏。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如果这是诱饵,那他的目标就是我们整个队伍。”

“那咱们还打不打?”

“打。”陈峰眼中闪过决绝,“但打法要变。你带的小队,不要埋伏在外围,而是藏在更远的地方——五里外的老松岭。如果我们中伏,你不要来救,直接带人去端了二道白河据点。”

“什么?”赵山河一愣,“那你们……”

“如果我们中伏,说明据点兵力空虚,正是端掉它的好时机。”陈峰平静地说,“用我们三十多人,换鬼子一个据点,值。”

赵山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捶了下自己的大腿:“他娘的……队长,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陈峰笑了笑,没说话。

五、混入据点

第二天拂晓,老烟枪和栓子出发了。

两人扮成爷孙——老烟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背着捆柴火;栓子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劈好的木柴。独轮车是昨晚现做的,轮子用旧马车轮子改的,推起来吱呀作响,反倒更显真实。

从密营到二道白河,四十里山路。两人天不亮出发,中午才走到据点外围的哨卡。

“站住!”两个伪军拦在路上,枪口对着他们,“干什么的?”

老烟枪立刻堆起笑脸,从怀里摸出半包烟——真正的烟,是陈峰从上次缴获的战利品里省下来的,留着关键时刻用。

“老总,辛苦辛苦。”他递上烟,“俺们是送柴火的,李队长让来的。”

伪军接过烟,脸色好看了些:“哪个李队长?”

“就是……李有财李队长啊。”老烟枪说得含糊——这是昨晚商量的策略,伪军里姓李的队长不止一个,这么说最容易蒙混。

果然,伪军没再追问,挥挥手:“进去吧。柴火送后勤处,领了牌子赶紧走,别乱逛。”

“哎,哎,谢谢老总。”

两人推着车进了据点。

二道白河据点比地图上画的更大。四座了望塔分布在四角,上面架着机枪。营房是新建的木板房,屋顶铺着铁皮。仓库在营地最深处,是个半地下结构,门口有双岗把守。

老烟枪一边卸柴火,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栓子蹲在车边假装修轮子,实则数着营房里进出的日军人数。

“二十七个……三十三个……还有军官。”栓子压低声音,“军衔最高的是个中尉。”

老烟枪点点头,继续搬柴火。后勤处是个简易棚子,里面堆着粮食、蔬菜,还有几箱罐头。管事的伪军坐在火炉旁打盹,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放那儿,领牌子。”

老烟枪放好柴火,却没走,凑上前:“长官,俺们爷俩跑了四十里路,能不能讨口热水喝?”

伪军不耐烦地挥挥手:“那边有桶,自己舀。”

“谢谢长官。”老烟枪舀了碗水,顺势在火炉边坐下,“这天真冷啊……长官,听说咱们这儿最近要有大动作?”

伪军瞥了他一眼:“问这么多干啥?”

“俺这不是……想多揽点活嘛。”老烟枪赔笑,“要是运货需要人手,俺爷俩有力气,价钱好说。”

“运货?”伪军嗤笑,“那可是皇军的机密,轮得到你们?”

“是是是,俺就是问问……”老烟枪低头喝水,耳朵却竖着。

可能是太无聊,也可能是想显摆,伪军压低声音道:“不过确实需要民夫——后天晚上,从老黑山运一批货过来,要二十个人搬。你们想干的话,明天再来,找王翻译官报名。”

“后天晚上?”老烟枪心里一紧,“那么晚啊?”

“废话,大白天的运,不怕抗连劫啊?”伪军打了个哈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两人出了据点,推着空车往回走。走出三四里,确认没人跟踪后,栓子才开口:“王叔,听清了?后天晚上。”

“嗯。”老烟枪面色凝重,“但是太顺利了……那个伪军,嘴太松。”

“伪军不都这样?”

“不一样。”老烟枪摇头,“以前我混进过鬼子的据点,伪军虽然贪,但嘴巴严——乱说话要掉脑袋的。今天这个,我问他就说,像背台词。”

栓子脸色变了:“您是觉得……他是故意说给咱们听的?”

“说不好。”老烟枪加快脚步,“赶紧回去报告队长。”

六、最后的准备

当晚,密营召开第二次作战会议。

老烟枪汇报了情况,并提出自己的疑虑。帐篷里气氛凝重。

“如果这是圈套,鬼子怎么知道我们会去侦察?”赵山河提出疑问,“二道白河据点我们盯了两个月,上次偷袭运粮队时就知道它的存在,派人侦察很正常啊。”

陈峰沉吟片刻:“也许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所有可能袭击运输线的抗联部队。佐藤英机修这条冰道,本身就是个诱饵——无论谁来咬钩,都会掉进陷阱。”

“那我们还要不要咬?”

“咬。”陈峰斩钉截铁,“但我们要把钩子咬断,把钓鱼的人也拖下水。”

他重新调整部署:“伏击计划不变,但增加三个后手:第一,在冰洞里只藏十个人,其余人埋伏在两岸峭壁上——栓子说峭壁爬不上去,但我观察过地形,有几处裂缝可以用绳索攀爬。”

“第二,在冰道下游半里处埋设炸药。如果战斗不利,炸开冰面,让河水倒灌,阻断鬼子追击。”

“第三,老赵,你带的小队任务变更——不去端据点,而是埋伏在老黑山到二道白河的路上。如果据点出兵增援,你打他的援军;如果据点空虚,你就趁虚而入,但前提是确保自身安全。”

赵山河点头:“明白。”

“还有一点。”陈峰看向所有人,“这次行动,每个人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我回不来,队伍由赵山河指挥,林晚秋负责情报,苏明月负责政治工作。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继续战斗。”

帐篷里一片死寂。火光照着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每张脸上都写着决绝。

林晚秋别过脸去,悄悄擦了下眼角。

七、冰洞藏兵

行动前一天,队伍秘密抵达黑石峡。

正如侦察报告所说,这里是绝佳的伏击点:河道在峡谷处骤然收窄,两岸峭壁如刀劈斧削,冰封的河面像一条白练,蜿蜒穿行在黑色的山岩之间。

陈峰亲自带人攀爬峭壁。绳索是用麻绳和藤条混编的,一端绑着铁钩——那是从日军电话线上拆下来的挂钩。他选中一处岩缝,甩了三次才钩住,然后拽着绳索,脚蹬岩壁,一点点往上爬。

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岩石冻得像冰,手摸上去就能粘掉一层皮。陈峰戴着手套,但手指还是很快冻僵了。爬到十米高时,一阵山风吹过,他整个人在空中晃了晃,

“队长小心!”栓子在

陈峰咬紧牙关,稳住身形,继续向上。三分钟后,他爬到二十米处的平台——那是岩壁上天然形成的凹槽,能藏四五个人。

“上来!”他朝下喊。

一个接一个,十五个战士顺着绳索爬上来。每个人背上都背着枪、弹药,还有用油布包好的手榴弹。平台太小,大家只能紧贴着岩壁站着,像一排挂在悬崖上的冰凌。

“藏好,别露头。”陈峰吩咐,“看到我的信号再开火。”

安排完峭壁上的伏兵,他下到冰面,开始布置冰洞。

选点很有讲究:要在冰道两侧,距离主道三米左右,既不能太近被踩塌,也不能太远冲不上去。陈峰用冰镐在冰面上画了十个圈,每圈直径约六十厘米。

“开始凿!”

战士们两人一组,轮流用冰镐和铁钎凿冰。冰层比预想的厚——最薄处一米二,最厚处近一米五。叮叮当当的凿冰声在峡谷里回荡,陈峰立刻叫停。

“太响了。用热水浇。”

林晚秋带人架起铁锅,化雪烧水。热水浇在冰面上,能快速融化表层,再配合冰镐,声音小了很多。但热水有限,进度很慢。

从上午十点干到下午四点,十个冰洞才全部凿好。每个洞深一米,底部铺上干草和熊皮,侧面留出通气孔——用烧红的铁钎在冰层侧面横向烫出小洞,插入芦苇管,管口伪装成冰面裂缝。

“试一下。”陈峰第一个钻进冰洞。

洞里很窄,只能蜷缩着坐着。熊皮确实有隔温效果,但寒冷还是无孔不入,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他试了试呼吸——芦苇管通气顺畅,能听见冰面上风的声音。

“两个小时。”他爬出来,脸色发白,“最多两个小时,再久会失温。”

“鬼子后天晚上才来,咱们明天晚上再藏进来就行。”赵山河说。

陈峰摇头:“明天晚上太冒险——万一鬼子提前出发呢?咱们现在就藏进去,轮班值守。”

“现在?”众人惊了,“那要在冰洞里待一天一夜!”

“对。”陈峰扫视众人,“谁撑不住,现在可以退出。”

没人说话。

“好,抽签决定顺序。两人一组,每组值守四小时,其余时间回临时营地休息。临时营地设在峡谷上游的岩洞里,生火取暖,但要控制烟。”

抽签很快完成。陈峰和林晚秋抽到第一组——晚上八点到十二点。

夜幕降临,长白山的冬夜漆黑如墨。星光被高耸的峭壁遮挡,只有冰面反射着微弱的雪光。

陈峰和林晚秋钻进同一个冰洞——这是她的坚持,说两个人能互相取暖。洞确实太窄,两人只能背靠背坐着,膝盖顶到胸口。

黑暗,寒冷,寂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冰层下隐约的流水声——二道白河是活水,即使在严冬,深处的水也不会完全封冻。

“陈峰。”林晚秋忽然轻声问,“你害怕吗?”

陈峰沉默片刻:“怕。”

“怕什么?”

“怕你们出事。”他实话实说,“如果按历史走向,抗联最艰难的时期还没到来。1938年到1940年,队伍会减员九成以上……我怕我救不了那么多人。”

林晚秋转过头——在黑暗中其实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她的气息:“你已经救了很多人了。栓子,李大个,老马……如果没有你,他们早死了。”

“可是还有更多人会死。”

“那就救一个算一个。”林晚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爹以前做生意,常说一句话: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你做到了。”

陈峰没说话。他想起现代的自己——那个在演习中意外穿越的特种兵,曾经以为凭借现代知识能改变一切。三年过去,他才明白个体的力量在历史洪流面前多么渺小。

但他不后悔。至少,这支三十多人的队伍还活着;至少,他们还能继续战斗。

“晚秋,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背后的人僵硬了一下。许久,林晚秋说:“我会继续战斗,直到胜利,或者死亡。”

“然后呢?”

“然后……如果胜利了,我想回沈阳看看。去中街,去小河沿,去看看我家的绸缎庄还在不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都不在了,就在原址上种棵树。总要留下点什么,证明我们活过,战斗过。”

陈峰握住她的手。两只手都冻得冰凉,但握在一起时,竟生出一丝暖意。

“好,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回沈阳。”

“说话算话?”

“算话。”

八、等待

漫长的四小时终于过去。

凌晨十二点,赵山河和栓子来换班。陈峰和林晚秋爬出冰洞时,四肢已经冻得麻木,是互相搀扶着才走回临时营地。

岩洞里生了堆小火,苏明月正在煮姜汤。见他们进来,赶紧盛了两碗。

“快喝,驱驱寒。”

姜汤很辣,放了点红糖——那是上次从日军手里抢的,一直舍不得用。陈峰一口气喝完,感觉冰冷的身体总算有了点暖意。

“苏同志,你伤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苏明月笑了笑,脸色依旧苍白,“晚秋给我换了药,烧退了。”

陈峰点点头,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但他睡不着,大脑在高速运转——复盘整个计划,推演可能出现的意外,思考应对方案。

凌晨四点,他再次走出岩洞,去检查伏击点。

峡谷里静得可怕。月光照在冰面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十个冰洞的伪装做得很好,从上面看只是普通的冰面凹陷。峭壁上的战士也藏得严实,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几条垂下的绳索。

一切就绪,只等猎物上门。

九、猎物与猎人

第二天傍晚,夕阳把长白山染成血色。

老烟枪从据点传来最后的情报:押运队已从老黑山出发,预计晚上九点经过黑石峡。押运兵力约一个小队日军(五十四人),两个排伪军(八十人),另有二十个民夫搬运货物。

“货物用木箱装着,外面裹着油布,很沉,两个人抬一箱。”老烟枪的情报写得详细,“日军指挥官是个大尉,姓小林。伪军头目是王疤瘌眼,咱们的老对手。”

王疤瘌眼原是土匪,投靠日军后当了伪军营长,心狠手辣,专门对付抗联。三个月前,陈峰的队伍和他交过手,牺牲了两个战士。

陈峰把情报传给所有人:“记住,第一目标是货物,第二目标是日军指挥官。伪军能不打就不打,他们战斗力弱,容易溃散。”

晚上八点,所有伏击人员就位。

陈峰和赵山河藏在一个冰洞里——这次行动,两人必须分开,防止被一锅端。但赵山河坚持要和队长一起,说有个照应。

冰洞里,时间流逝得极其缓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寒冷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即使裹着双层熊皮,还是能感觉到体温在一点点流失。陈峰握紧驳壳枪,枪柄的木质部分贴着手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九点十分,峡谷外传来隐约的声响。

马蹄声,车轮压过冰面的吱呀声,还有日语的吆喝声。

陈峰透过芦苇管的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一队长长的黑影正在进入峡谷。打头的是伪军,大约三十人,端着枪,走得很散漫。中间是日军,队形整齐,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最后是民夫,两人一组抬着木箱,箱子很大,看起来确实很重。

他数了数:木箱二十个,每个约一米长、半米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能让日军出动这么大规模的押运队,绝对不简单。

队伍缓缓行进。冰面很滑,不时有人摔倒,引来日军的呵斥。

陈峰屏住呼吸,在心里计算距离: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当日军指挥官——那个骑着马的大尉走到冰洞正上方时,陈峰猛地一推头顶的冰盖!

“打!”

冰盖碎裂,十个冰洞里同时冲出人影!几乎同一时刻,峭壁上的战士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敌袭!”日军大尉反应极快,翻身下马,躲在马后拔枪还击。但他的马中弹倒地,把他压在了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陈峰冲出冰洞,第一个目标就是木箱。他一梭子打倒两个看守箱子的日军,扑到最近的一个箱子旁。箱子用铁条封着,他掏出准备好的撬棍,用力一撬——

箱盖打开,里面是……玻璃器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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