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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开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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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门紧闭!所有士卒上城!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备好!有敢擅离职守、动摇军心者……斩!”

李镒的声音在城楼上回荡,干涩如砂纸刮过粗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裹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命令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城下的哭嚎声,就在这一刻,骤然拔高了。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喉咙。他看见黑压压的人潮在城门外涌动,如同被惊扰的蚁穴,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的脸在渐暗的天光下模糊成一片绝望的灰白。有人试图攀爬被推倒的栅栏,有人用身体撞击着尚未完全合拢的门扇,更远处的官道上,更多的人从田野、从山林、从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涌出,拼命朝着这堵看似坚实、此刻却仿佛正在缓慢关闭的、最后的生之缝隙涌来。

“倭寇——倭寇杀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嗓子。紧接着,这喊声便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炸开,撕心裂肺,带着濒死般的惊惶。

“开门啊!让俺们进去!”

“官老爷!行行好!俺娘不行了!”

“孩子!我的孩子被挤散了!”

“狗官!你们要看着俺们死绝吗?!”

咒骂、哀求、哭嚎、尖叫……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撞在晋州厚重的城墙上,又反弹回来,在瓮城和城墙之间反复回荡、放大,最终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绝望的洪流。几个试图维持秩序的兵丁,瞬间被人潮吞没,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呼,便不见了踪影。更远处,已经能隐约看见零星的、属于黑田军的黑色旗帜,在江岸那片刚刚被夺占的滩头林地边缘晃动,如同嗅到血腥的乌鸦。

李镒的手按在冰凉的雉堞上,指节捏得发白。他能感觉到脚下城墙传来的细微震动——那不是敌军攻城的撞木,而是成千上万血肉之躯拥挤、冲撞、践踏引发的共鸣。他看见一个妇人被人流推倒,瞬间便被无数双脚淹没;看见一个老人抱着孙儿的尸体,坐在路中央,仰着头,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看见几个青壮红了眼,开始用肩膀、用随手捡起的木石,疯狂撞击着侧面的小门……

军心?民心?

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闭门的命令一旦彻底执行,城外这数万百姓顷刻间便是俎上鱼肉,而城内……城内那些军卒,那些同样有父母妻儿在城外、在乡野的军卒,他们会怎么想?他们手中的刀枪,还能毫不犹豫地对准城墙下那些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绝望的父老吗?

更何况……李镒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更何况曙儿还在外面!他那几千精心操练、装备精良的骑兵,是他李镒在倭乱后忍辱负重、一点一滴攒起来的本钱,是他洗刷耻辱、重振家声的最大倚仗!闭了门,就等于将他们彻底抛给了岛津义弘那个老鬼的铁炮和埋伏!那可是他李家的根,是他翻身的希望!

可命令……命令已经出口了。当着这许多将佐、兵卒的面。为帅者,令出如山,岂能朝令夕改?尤其是这种关头,一丝一毫的犹豫、反复,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导致彻底的崩溃。

那些声音又钻进来了,像毒蛇的獠牙,啃噬着他的耳膜。多年前弹琴台的雨,此刻仿佛又淋在他脸上——冰冷的,带着泥土和血腥的味道。他看见自己丢盔弃甲,官袍被树枝扯得破烂,发髻散乱,踩着泥泞往山林里逃。身后是尹暹被倭寇拖走时的怒吼,是权吉横刀自刎时溅在他衣摆上的血,是同僚们看着他的眼神——鄙夷、嘲讽,还有一丝怜悯。

“飞将军!跑得比兔子还快的飞将军!”

“汉城的御史台,怕是早把弹劾的折子堆成山了!”

这些话像烧红的针,一针针扎进他的骨头里。他用了十年,才从那片泥泞里爬起来,才戴上这顶都元帅的兜鍪。他不能再跌下去了。可眼下,城下百姓的哭嚎,金孝宗额头的血,还有东北方那片越来越浓的烟尘——那是他儿子的方向——全都在逼他,逼他亲手砸碎这十年的隐忍。

声音愈发清晰,混合着城下百姓的哭嚎,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缚住,动弹不得。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下,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瞪着眼,看着城门守将已经挥舞令旗,看着沉重的门闩正在被兵卒合力抬起,看着那两扇包铁的大门,正带着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向内合拢……

“大帅!不可!万万不可闭门啊——!”

一声凄厉到几乎变调的嘶吼,猛地刺破了嘈杂,也刺穿了李镒耳中那些幻听般的嘲弄。

一个身影连滚爬爬地扑到李镒脚边,不是跪,是几乎瘫倒在地,然后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头上瞬间便见了血。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军官,甲胄沾满泥污,脸上混合着汗、泪和尘土,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李镒。

“大帅!晋州此刻,便是这数万黎庶唯一的活路啊!门若一闭,城外便是阿鼻地狱!军心顷刻瓦解,民心荡然无存!大帅!求大帅收回成命!开门纳民,疏导人流,尚有一线生机!若闭门不纳,纵使倭寇退去,晋州……晋州也已是一块死地了!大帅——!”

是金孝宗。金沔的侄子。

李镒认出了他。那个在第二次晋州城陷落后,如同孤魂野鬼般跟在败军之中,沉默寡言,眼神却总带着一股烧尽一切的死气的年轻人。他叔父金沔,那个以文官之身,与城主徐礼元并肩死守,最终父子三人皆没于王事的晋州牧使。他记得城破后的惨状,记得同僚低声描述的片段:金沔力战不屈,身被数十创而亡;长子金孝男见父死,大呼“父死子何独生”,挺枪冲入敌阵,力竭被杀;次子金孝信亦奋战而死;金沔夫人李氏闻讯,投井殉节……

一门忠烈,阖家死难。

而眼前这个金孝宗,因为当时恰好随自己在别处征战,侥幸得存。他活下来了,带着整个家族的血仇和几乎将他压垮的愧疚活下来了。

此刻,这个年轻人就趴在自己脚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城砖上,鲜血混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嘶力竭,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李镒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弹琴台……鸟岭……丢弃的官服盔甲……尹暹被拉拽时那混合着惊愕与决绝的眼神……权吉力战而亡的消息传来时那一瞬间的眩晕……逃回忠清道后,面对铜镜中那张苍白浮肿、自己都憎恶的脸,颤抖着手拿起短刀抵住咽喉时的冰凉与无力……

是,他李镒怕死。他逃过。他成了笑柄,成了耻辱的代名词。他用了十年,像一条瘸狗般舔舐伤口,四处钻营,才重新爬到这个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场胜利,一场足以淹没过去所有不堪的大胜,一场能让所有人,让光海君,让那些北人同党,让天下人都闭嘴的胜利!

他不想再逃了。至少这一次,他站在晋州城头,他是都元帅,他手握数万兵马,他有机会……

可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又一次把他逼到了墙角?一边是军令威严,是可能的、再次沦为笑柄的风险;另一边,是城外数万生灵,是军心民心,是自己儿子和那几千骑兵的生路,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那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毁的、家族殉难的烈火。

“你……”李镒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猛地弯腰,一把揪住金孝宗的胸甲,将他几乎提了起来,两人的脸凑得极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味、血腥味,还有那股绝望到极处反而燃烧起来的气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动摇军心,乱我军令,该当何罪?!”

金孝宗被他提着,却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毫不避让地直视着李镒,眼泪混着血水流下,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了一些,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然:“末将知道。末将罪该万死。末将不敢求大帅收回成命,只求大帅……给末将一个机会,给城外百姓一条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末将愿领一队敢死之士,出城疏导人流!开一隙之门,放老弱妇孺、无械青壮入城!敢有冲撞、抢夺、造谣生事者,末将亲手斩之!待人流稍定,城门可闭之时……末将,愿自刎于城门之下,以正军法,以谢大帅!”

说完,他再次深深低下头,脖颈完全暴露在李镒眼前,那是一种引颈就戮的姿态。

城头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所有将佐、亲兵,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李镒,看着他手中那个年轻军官。城下的哭喊声、撞门声、远处的喊杀声、铁炮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李镒盯着金孝宗的后颈,盯着那上面沾着灰土的、微微凸起的脊椎骨节。他抓着对方胸甲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尹暹当年拒绝逃跑时,是否也是这样的眼神?金沔父子临死前,是否也曾这样,将一切置之度外?

他猛地松开了手。

金孝宗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呛啷——!”

佩刀出鞘半截,雪亮的寒光猛地炸开,映得李镒的脸一片惨白。他看着刀光里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里全是疯狂和狼狈,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抱头鼠窜的逃兵。

他的手在抖。

城楼上静得可怕。所有将佐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停了。朴副将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崔参军的额头渗着冷汗,嘴唇翕动,却不敢出声。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刀下去,要么是金孝宗的人头落地,要么是李镒彻底撕破自己的伪装。

刀光里,金孝宗的脖颈还露着,挺直的,像一截宁折不弯的竹子。

李镒死死盯着那截脖颈,胸腔里翻江倒海。十年的隐忍,都元帅的威严,儿子的生路,数万百姓的命……全压在这柄刀上。

终于——

“唰!”

刀归鞘。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刺耳得让人牙酸。

李镒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李镒转过身,不再看金孝宗,也不再看城下,他的背影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得佝偻了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嘶哑:

“……本帅,何时说过要你死了?”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接上后半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传令……暂缓闭门。于瓮城内设卡疏导。老弱妇孺先行,青壮次之。敢有冲撞、抢夺、散布谣言者……斩立决。敢有趁机作乱、冲击城门者……诛三族。”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将佐,最后落在刚刚挣扎着站直身体的金孝宗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恼怒,有审视,有一闪而过的颓然,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凶狠的决断:

“金孝宗,本帅给你三百人,不,五百人!棍棒,藤牌,刀斧,皆可从武库支取。半柱香内,我要看到城门秩序!若再有混乱践踏,若放进了不该进的人……”

他向前踏了一步,几乎贴着金孝宗的鼻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的寒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

“不用你自刎,本帅亲自……斩了你全队,以儆效尤。听明白了吗?”

金孝宗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对上李镒那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到了那深处翻腾的东西——不只是杀意,更有一份孤注一掷的、将他金孝宗乃至这五百人,都绑上同一架战车的疯狂。成了,或可暂稳局面;败了,便是替罪羔羊,用他们全队的血,来最后一次浇筑军法的威严。

“末将……”金孝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所有翻涌的情绪,重重抱拳,甲叶铿锵作响,“领命!必不负大帅所托!”

他不再多说,甚至没有擦拭脸上的血污,转身便朝着城下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嘶声点着相熟的低阶军官名字,声音在嘈杂的背景中劈开一条通道。

李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口,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他重新转向城外,那两扇巨大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终于停止了闭合,反而在兵卒的奋力推动和门轴不堪重负的呻吟中,缓缓地、缓缓地,向内拉开了一道……仅容三四人并肩通过的缝隙。

缝隙之外,是更加汹涌、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希望而骤然爆发出疯狂力量的人潮。

“快!快进去!”

“门开了!官老爷开恩了!”

“娘!抓紧我!”

“别挤!孩子!我的孩子!”

哭喊声中,那道缝隙,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的、狭小而危险的咽喉。金孝宗带着刚刚集结起来的、手持大棒和藤牌的兵卒,如同逆流而上的礁石,呐喊着,咒骂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在那片绝望的黑色潮水中,分开一条勉强可以称之为“路”的通道。棍棒挥舞,藤牌推搡,呵斥与惨叫混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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