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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孤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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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举起千里镜,看向对岸。树林依旧寂静,但那份寂静之下,似乎正酝酿着不安的躁动。他不知道,对岸埋伏的并非他预想中的金命元,而是焦急等待父亲号炮的李曙。他更不知道,金命元此刻,正在上游那片新出现的浅滩旁,用区区数百人,迎击着岛津义弘亲自率领的、如黑色潮水般席卷而来的萨摩先锋。

晋州城头,李镒刚刚接到下游发现黑田军、正在打造木筏准备强渡的急报。他精神一振,果然!倭寇主力在东南渡口!他儿李曙建功的时候到了!

“传令!让李曙所部做好准备!号炮一响,立刻出击!定要将黑田长政那厮,歼灭于南江之中!”他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报——!”又一骑快马疯狂冲入行辕,骑手几乎是滚下马来,声音带着哭腔,“元帅!上游!上游急报!金副帅在旧河道弯处遭遇倭寇大队!旗号……旗号是‘丸十字’!岛津!岛津义弘!已经……已经渡河了!”

“什么?!”李镒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岛津?上游?金命元不是去巡查吗?怎么会……有多少人?”

“漫山遍野!数不清!金副帅正在死战,但……但人太少了!请求元帅速发援兵!”

李镒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岛津在上游?金命元遭遇了?那……那东南渡口的黑田……

“报——!”又一骑快马疯狂冲入行辕,骑手几乎是滚下马来,声音带着哭腔,“元帅!上游!上游急报!金副帅在旧河道弯处遭遇倭寇大队!旗号……旗号是‘丸十字’!岛津!岛津义弘!已经……已经渡河了!”

“什么?!”李镒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一个箭步上前,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岛津?上游?金命元不是去巡查吗?怎么会……有多少人?”

“漫山遍野!数不清!”斥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赤红一片,冲得极快!金副帅身边只有数百人,正在死战,但……但根本挡不住!江滩……江滩怕是已经丢了!金副帅命小的拼死回报,请求元帅速发援兵!迟了……迟了就来不及了!”

李镒手一松,斥候软倒在地。大帐内死寂一片,只有那“丸十字”、“岛津义弘”、“已经渡河”几个词,像烧红的铁钉,一下下凿进每个人的耳膜。

岛津在上游?已经渡河了?金命元只有几百人?那……那东南渡口的黑田长政,那正在大张旗鼓打造木筏、吸引了他所有注意力的黑田军,又是什么?

“元帅!”郑仁弘最先反应过来,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此必是倭寇声东击西之计!黑田在下游虚张声势,吸引我军主力于东南渡口,而岛津则趁机从上游新淤浅滩偷袭渡河,直插我军侧后!金副帅危矣!晋州侧翼危矣!”

声东击西!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镒心口。他方才所有的笃定、所有的胜券在握,此刻都成了最辛辣的讽刺。他被骗了!被黑田长政那个奸诈之徒,用一堆破木筏和虚张的旗号,耍得团团转!而他,堂堂都元帅,竟将金命元那点可怜的兵力派去了真正的主攻方向,还沾沾自喜于自己的“英明决断”!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下游……下游李曙那边,可有异动?黑田军渡河了吗?”他哑着嗓子问,还抱着一丝侥幸。也许,黑田也是真攻,只是岛津动作更快?

几乎话音刚落,又一名传令兵冲入:“报!东南渡口对岸,黑田军先锋乘坐小船,开始试探性强渡!李曙将军请示,是否按原计划出击?”

试探性强渡?不是全力猛攻?李镒的心直往下沉。这更印证了郑仁弘的判断——黑田在佯攻,在牵制!

“不能出击!”李镒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急速思考。现在怎么办?

金命元必须救!不仅因为他是副帅,更因为一旦金命元那几百人被全歼,上游渡口彻底失守,岛津军将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威胁晋州城背,甚至可能与黑田军形成夹击之势,将晋州守军和李曙部包了饺子!

可是,救,怎么救?派谁去?

李曙部离得最近,但李曙的任务是伏击黑田。若调李曙北上驰援金命元,东南渡口怎么办?黑田军若趁势真的大举渡江,谁来抵挡?

“元帅!”郑仁弘再次开口,语速加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眼下之势,岛津已渡河,其锋锐难当,金副帅绝难久持。若金副帅有失,上游门户洞开,晋州腹背受敌,万事皆休!黑田在下游,虽为佯动,然我军主力(李曙部)既已暴露,其必不敢再大举渡河,最多是小股牵制。当务之急,是命李曙将军立刻放弃原定伏击,率精锐骑兵,轻装疾进,驰援金副帅!务必在岛津军完全站稳脚跟、向晋州推进之前,将其击退,至少要将他们堵在江滩,不使其与黑田军呼应!”

弃东南,救上游。这是个极其冒险的决定,等于将整个东南方向暴露给黑田长政。但郑仁弘说得对,岛津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黑田的刀,还在鞘里。

李镒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他仿佛看到金命元浴血苦战,看到他麾下几百儿郎被赤潮淹没。也仿佛看到,当金命元战死、岛津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时,汉城朝堂上那些北人同党惊怒交加的脸,以及光海君冰冷失望的眼神。不,金命元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李镒按兵不动的时候!

“传……传令!”李镒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嘶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命李曙,即刻放弃伏击,率所有骑兵,不,再给他加调两千步卒中能快行的!立刻北上,驰援金副帅!务必击退岛津,守住上游渡口!告诉他,此战关乎晋州存亡,关乎我李氏荣辱,只许胜,不许败!”

“那……东南渡口……”传令兵迟疑。

“留少量疑兵,多树旗帜,虚张声势!黑田若渡,小股击之,大股……暂避其锋,待我解决了岛津,再回师收拾他!”李镒挥着手,像是在驱赶噩梦。

命令迅速拟成,盖上紧急调兵的朱印。传令兵接过令箭,飞奔出帐。

李镒踉跄两步,扶住冰冷的帅案,才勉强站稳。他望向帐外,晋州城的方向。城门口,应该还聚集着无数被“清野”令驱赶而来、却被拒之门外的百姓吧?哭喊,拥挤,绝望……现在,他又要调走城外最有战斗力的儿子和精锐,去填补自己决策失误造成的窟窿。

“郑巡抚使,”他转过头,眼中布满血丝,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城内防务,百姓安置……就全拜托你了。务必……务必稳住局面。待我儿捷报传来……”

郑仁弘深深一躬,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下官分内之事,必竭尽全力,稳固城防,安靖人心,以待元帅与少将军凯旋。”

他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但李镒不知道,或者说不敢去细想,当城外大军调动、防线空虚的消息,与金命元苦战、李曙被迫放弃预设战场仓促北援的败象一起传到城内,传到那些本就怨气冲天的军民耳中时,这位以“果决”着称的巡抚使,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安靖人心”。

李镒的命令传到南岸密林时,李曙已经等得心焦如焚。号炮迟迟不响,对岸黑田军的“强渡”也显得雷声大雨点小。他正疑虑间,父亲的紧急军令到了。

“放弃伏击?驰援上游?岛津主力已渡河?金副帅被围?”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雷,炸得李曙头晕目眩。他瞬间明白了——中计了!真正致命的刀锋,来自上游,来自那个被父亲和金副帅怀疑过、却最终被忽略的新淤浅滩!

“快!骑兵上马!步卒轻装,跟不上的尽力跟上!目标,上游旧河道弯!”李曙嘶声大吼,翻身上马。他深知此去凶险,半渡而击的良机已失,如今是仓促赴援,形同送死。但军令如山,金副帅危在旦夕,晋州侧翼洞开,他没有选择。

数千精锐,如同被陡然拧转方向的洪流,仓促而慌乱地离开了他们潜伏数日的阵地,扑向北方那片血腥的江滩。

他们身后,东南渡口对岸,黑田长政通过千里镜,清晰地看到了朝鲜军伏兵的躁动与离去。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坐于折凳上的盲眼老者黑田孝低声道:“父亲,李曙北去了。”

黑田孝高微微颔首:“嗯。李镒之能,仅此而已。让岛津的‘萨摩隼’再啄食一阵吧。待其力疲,你再渡江收网。”

上游,旧河道弯,江滩战场。

这里的厮杀,已近尾声。空气灼热,混合着浓重的血腥、硝烟与河泥的腥气。

金命元拄着折断的长枪,单膝跪在泥泞与血泊中,头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散乱,脸上、身上尽是血污。他身边,还站着的亲兵已不足十人,个个带伤,背靠着背,喘息如牛,望着四周缓缓逼近的敌人。

那不是一片统一的赤色。岛津军的具足颜色驳杂,多为深蓝、绀青、黑色,间或有朱漆点缀,但绝非武田家那般鲜明的“赤备”。然而,这种杂色此刻在金命元眼中,却比任何整齐划一的赤红更为恐怖——它代表着久经战阵、装备各异却同样凶悍的萨摩武士。他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补刀未死者,收缴兵器,动作熟练而冷漠。战场上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寂静,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兵器刮过甲胄的摩擦声。

岛津义弘在几名亲卫大将的簇拥下,踏过遍地狼藉,来到金命元面前数步之外站定。老人并未穿着夸张的大铠,只是一身朴实的缥色具足,外罩阵羽织,但那股身经百战淬炼出的威压,却让周遭的血腥空气都为之凝滞。

“金命元?”岛津义弘的日语带着浓重的萨摩口音,通过身旁通译传来。

金命元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鬼石曼子”,没有回答,只是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岛津义弘不以为忤,反而点了点头:“临津江后,又见面了。此番,汝为主帅?”

金命元惨笑一声,声音嘶哑:“主帅?呵……李镒在晋州,我……只是个看错了水情的蠢货。”他心中悲愤如沸,痛于自己明明有所察觉,却未能坚持,最终葬送了这支兵马,也洞开了晋州侧翼。

“李镒?”岛津义弘花白的眉毛挑了挑,与身旁的岛津忠恒交换了一个眼神。宗家的情报居然是真的?那个壬辰年的败军之将,真是主帅?

“父亲,黑田殿消息,晋州方向有大队骑兵赶来,应是李镒派来的援军,由其子李曙率领。”岛津忠恒低声禀报。

“李曙?可是当年晋州城那个副将?”

“应是此人。”

岛津义弘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欣赏与残酷的神色:“倒是员敢战的将领。可惜,来得太迟,也太急了。”他看向金命元,“金将军,看来你的同僚,并未放弃你。只是这救援,怕是要变成陪葬了。”

金命元闻言,浑身剧震,猛地看向北面。曙儿来了?不!不能来!这是陷阱!

他想大喊示警,但一口气堵在胸口,只发出嗬嗬的嘶声。

岛津义弘不再看他,转身下令,声音不大,却清晰冷硬:“忠恒,依计行事。铁炮队预备,我要听响。”

“是!”岛津忠恒领命,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他挥了挥手,大批萨摩武士迅速行动。一部分继续看押金命元等寥寥俘虏;另一部分则在他的率领下,如同鬼魅般退入江滩附近的树林、丘陵之后,消失不见。几名足轻头则低声催促着铁炮足轻,检查火绳,分配弹药,隐入预先选定的射击位置。江滩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满地尸骸和愈发浓郁的血腥气,在午后炙热的阳光下蒸腾,诱得无数蝇虫嗡嗡盘旋。

金命元被两名萨摩武士粗暴地架起来,拖向一旁。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的天空,那里,烟尘渐起。

李曙,快跑啊……

他的心声,无人听见。只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大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紧绷的神经上。

晋州城头,李镒已经站了许久。他看不到上游的战况,也看不到儿子疾驰的身影,只能死死盯着东北方天际那股越来越浓的烟尘,听着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声响。

他手心全是冷汗。“报——!”一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骑兵被吊上城头,几乎是爬着来到李镒面前,“元帅!少将军……少将军已抵旧河道弯附近!但……但江滩……江滩全是尸体!我军……我军全军覆没!金副帅……金副帅被俘!倭寇……倭寇伏兵已设!”

“什么?!”李镒眼前一黑。全军覆没?金命元被俘?伏兵已设?

“那……那少将军呢?”他抓住那骑兵,嘶声问。

“少将军见江滩惨状,怒不可遏,正欲追击搜寻残敌,突然两侧林中山坡上铁炮齐发!弹如雨下!许多弟兄没见到人影就落马了!队形大乱!林中旋即杀出倭寇伏兵,凶悍异常,少将军前锋受挫,正在激战!”

铁炮伏击!李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岛津义弘这个老鬼!不仅歼灭了金命元,还设下了如此歹毒的埋伏,专等援军!

“快!鸣金!让李曙撤回来!立刻撤回来!不许恋战!”李镒声音都变了调。

但,还来得及吗?

几乎与此同时,南门守将连滚爬爬地冲上城楼,面无人色:“元帅!不好了!南……南江对岸!黑田军……黑田军主力开始渡江了!铺天盖地!咱们留下的疑兵……一触即溃!倭寇……倭寇就要登岸了!”

南面也来了!李镒猛地扭头看向南方,果然看见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如同蝗群般涌来。黑田长政,这头一直佯攻的恶狼,终于在他最慌乱、最虚弱的时候,露出了全部的獠牙!

前有岛津铁炮与伏兵吞噬援军,后有黑田主力强渡登岸。晋州,已然被扼住了咽喉。

李镒僵立在城头,望着东北方儿子陷入苦战的烟尘,又望着南方黑田军如潮水般涌来的船只,再看着脚下城门内外哭喊拥挤、惶惶如末日蚁群的百姓,只觉得天旋地转。

郑仁弘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默默望着这一切。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扫过城外混乱的军民和江面逼近的敌船时,显得格外幽深冰冷。

“传令……”李镒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四门紧闭!所有士卒上城!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备好!有敢擅离职守、动摇军心者……斩!”

他的命令,在震天的战鼓声、隐约的铁炮轰鸣与喊杀声、以及城下无数百姓绝望的哭嚎声中,显得如此微弱,如此苍白。

晋州的命运,从李镒错误地判断主力方向、调离金命元、又仓促命令李曙北援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注定。而现在,这命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残酷,碾压而来。

城下,黑田军的先锋船队,已经触岸。身穿黑色、绀青色具足的黑田武士,如同黑色的铁流,开始登陆,并迅速整队。更远处,更多的船只正破浪而来。

而在东北方的丘陵林地间,李曙的骑兵正陷入岛津铁炮的交叉火力与萨摩武士的凶猛反扑中,每一声铁炮的轰鸣,都意味着又有朝鲜骑兵落马。

真正的萨摩战术——绝非“赤备”那般冲阵,而是铁炮削弱后的致命白刃突击——正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对着仓促来援的朝鲜精锐,展露其狰狞的獠牙。

晋州,已成孤城,陷入真正的、来自两个方向的、风格迥异却同样致命的夹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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