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消失的接应(2/2)
绝境逢生!希望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物资!有了这些,他们就能处理伤口,补充体力,武装自己,然后……或许真的能想办法营救胡八一,或者至少,有了在这片陌生山区继续周旋下去的资本!
Shirley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激。那个神秘、冰冷、交易至上的“黑市医生”,竟然真的在暗中安排了这一切。也许,他并不完全像表面上那么冷酷无情?
然而,这股喜悦和感激,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被一种迅速升起的、冰冷的不安所取代。
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
补给和武器都在,说明“接应”的人确实来过这里,并且做了准备。但是,人呢?按照常理,既然安排了接应,得知他们可能从古道出来,接应的人至少应该在这里等候,或者留下更明确的信号、指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物资,不见人影,仿佛……突然离开了?或者,被迫离开了?
而且,窝棚里虽然有人活动的痕迹,但火塘的灰烬是冰冷的,显然熄灭已久。散落的罐头盒和摔碎的水壶,位置也有些凌乱,不像是仔细收拾后离开的样子。
“泥鳅,你四处看看,有没有脚印,或者别的什么痕迹。”Shirley杨压下心头的不安,对“泥鳅”说道,同时自己也开始更仔细地检查窝棚内的每一个角落。
“好!”“泥鳅”立刻像只猎犬一样,在窝棚周围和小溪边仔细搜寻起来。
王胖子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脸上的喜色褪去,重新变得凝重,他挣扎着挪到窝棚边,抓起那把双筒猎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膛和扳机,又数了数子弹。“家伙倒是实在货……可人呢?”
“这里!”“泥鳅”忽然在小溪下游不远处的卵石滩上喊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惊疑。
Shirley杨立刻冲了过去。只见“泥鳅”指着卵石滩上几处不寻常的痕迹——那是几串比较清晰的、不属于他们三人的靴印!靴印的花纹比较统一,深浅不一,朝着下游方向延伸,但延伸到溪水边就变得模糊、杂乱,然后……似乎消失了?或者,进入了溪水?
更让Shirley杨心头发紧的是,在几块卵石的缝隙里,她看到了一点暗红色的、已经氧化发黑的血迹!血迹不多,但很新鲜,绝不会超过一两天!
有人在这里受伤了!是接应的人吗?为什么受伤?和谁发生了冲突?
“看这边!”王胖子在窝棚另一侧也发出了低呼。Shirley杨和“泥鳅”跑过去,只见王胖子指着窝棚后面、靠近岩壁的阴影里。那里,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被明显压塌了一大片,泥土有翻动的痕迹,虽然被粗略掩盖过,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而在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边缘,露出了一小截深绿色的、类似军用背包的带子!
Shirley杨的心沉了下去。她用短刀小心地拨开那些蕨类植物和浮土。鼓囊囊,但上面沾满了泥污,还有几处明显的、利器划破的痕迹。背包旁边,泥土的颜色更深,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尽的、甜腻中带着铁锈的血腥味!
她颤抖着手,拉开背包的拉链。里面是更多的罐头、药品,甚至还有一小瓶显然是用来联络的、老式信号枪的荧光棒。但在这些东西上面,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衣。上衣的胸口位置,用红线绣着一个模糊的、她不认识但感觉有些眼熟的徽记图案。而在上衣的口袋里,她摸出了一张被仔细塑封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笑容憨厚、穿着同样旧军装的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同样笑容朴素的妇女,背景是简陋的土坯房。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有力:“盼归。丽珍。1981年春。”
这不是“蝰蛇”的人!或者说,不完全是!这风格,这照片……更像是……退伍老兵?或者,某些有特殊背景、隐居在此的“线人”、“联络员”?
“蝰蛇”所说的“接应”,可能是指这些人。但现在,人不见了,只留下一个被草草掩埋、沾有血迹和打斗痕迹的背包,以及一张充满温情和等待的照片……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Shirley杨的心脏。她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山谷。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水声。之前那点劫后余生的喜悦,早已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接应的人,不是失联。是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而且,就在不久之前!敌人可能已经先一步找到了这里,处理了接应人员,然后……埋伏在附近?还是已经离开了?
但为什么留下了补给和武器?是没发现?还是……故意留下的诱饵?就像小镇客栈那个担架陷阱一样?
“退路被断了……”王胖子也明白了过来,脸色铁青,握紧了手中的猎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岩壁和树林,“‘蝰蛇’说的接应,可能已经……栽了。咱们现在,是真他娘的进退无路了。后面是‘鬼见愁’,回去是死。前面……”他看了一眼下游雾气弥漫的山谷,“不知道等着咱们的是啥。”
希望,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刚刚升起,就再次被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戳破。他们刚刚以为抓住的救命稻草,转眼间就变成了可能连接着致命鱼钩的陷阱线。
“泥鳅”也被这气氛感染,小脸发白,紧紧挨着Shirley杨,手里攥着短刀。
Shirley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山风吹拂着她凌乱的头发。失望、愤怒、担忧、疲惫……种种情绪交织翻滚。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缓缓蹲下身,将那张照片小心地塞回军装上衣的口袋,然后将背包重新掩埋好,用泥土和蕨类植物尽量恢复原状。无论这些人是谁,因何而死,都不该曝尸荒野,被野兽啃食。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尊重。
然后,她站起身,看向王胖子和“泥鳅”,声音因为疲惫和某种决心而异常沙哑,却清晰无比:
“接应没了,退路断了。但我们还活着,东西还在。”她指了指窝棚下的补给和武器,“天快黑了,这里不能留。收拾东西,带上能带的,我们沿着小溪往下游走。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过夜,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然后……”她看向那张“蝰蛇”留下的、更详细的地形图,“看看这张图,能给我们指出什么别的路。”
没有退路,就只能向前。即使前方可能是更大的陷阱,更深的绝境。但至少,他们手里现在有了食物,有了药,有了枪。至少,他们还在一起。
绝境,再次以更冷酷的方式,将他们逼到了悬崖边缘。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刚刚得到、却又仿佛浸染了鲜血的武器和补给,在下一个陷阱合拢之前,继续向前挣扎,寻找那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