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消失的接应(1/2)
黑暗,不再是单纯的、视觉上的剥夺。在“鬼见愁”古道那幽深、狭窄、似乎永无止境的隧道中穿行,黑暗拥有了重量,拥有了温度,拥有了声音,甚至拥有了触感。它像冰冷、粘稠、陈年的油脂,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包裹着身体,堵塞着口鼻,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皮肤上,试图将最后一点体热和生气都吸走。空气凝滞不动,带着岩石深处亿万年的阴冷、苔藓和地衣腐烂的霉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令人隐隐不安的矿物气息。只有脚步声——Shirley杨和王胖子沉重踉跄的脚步声,以及“泥鳅”那更轻微、却同样透着急促的步伐,在这绝对的死寂中空洞地回响,撞在湿滑的石壁上,反弹回来,变成无数重叠、扭曲的回音,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他们前后左右无声地跟随着、模仿着。
手电筒的光,成了这黑暗地狱中唯一脆弱、却也是唯一实在的支柱。光线来自Shirley杨手中那支电量已显示为红色的、从“方舟”队员身上缴获的战术手电。昏黄、摇曳的光柱,如同风中残烛,仅仅能照亮前方数米湿漉漉的、布满人工开凿痕迹的粗糙石阶,以及两侧冰冷、渗着水珠的岩壁。更远处,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墨黑。
“鬼见愁”古道,名不虚传。它并非一条平直的通道,而是在山腹中断断续续、时上时下、蜿蜒曲折,如同巨兽体内纠结盘绕的肠子。有些路段宽阔得能容两三人并行,石阶平整,岩壁上甚至还能看到早已模糊褪色的、古老指引符号的残痕。而更多的地方,则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挤过,石阶陡峭湿滑,有些甚至已经坍塌断裂,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或者冒险跳过深不见底的裂隙。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打在脖子上,带来一阵惊心的寒意。脚下也常常是湿滑的苔藓和不知深浅的积水,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行走在这样的黑暗中,时间感和方向感会迅速丧失。只有身体不断积累的疲惫、伤痛,以及心头那沉甸甸的、对前路和同伴的担忧,是唯一清晰的感觉。
王胖子几乎是被Shirley杨和“泥鳅”两个人半拖半架着往前挪。他的体重对于体力严重透支的Shirley杨和瘦小的“泥鳅”来说,是难以承受的负担。那条伤腿虽然重新固定过,但在这样恶劣的环境和频繁的颠簸下,疼痛从未停止,反而因为神经的持续紧绷和缺氧而变得更加尖锐、更加难以忍受。他脸色惨白,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溪流,从未干过。他不再咒骂,甚至很少呻吟,只是用那条完好的腿和双臂,拼命配合着,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粗重的喘息。但Shirley杨能感觉到,他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肌肉因为剧痛和用力而不住地颤抖,他的身体,像一块正在缓慢融化的、滚烫的冰块。
“泥鳅”走在最前面,手里紧握着Shirley杨给的短刀,既是武器,也是探路的工具。这孩子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机警。他时刻注意着脚下的路,用手电光扫视前方和头顶,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塌方、毒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不时回头,用那双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确认Shirley杨和王胖子的情况,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也有一丝被委以重任的紧张。经过之前“信任的考验”,他对王胖子的恐惧少了些,更多是努力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Shirley杨走在中间,一手架着王胖子,一手举着手电。她的体力同样到了崩溃的边缘。脚踝的扭伤、身上新旧交错的伤口、肺部因缺氧和疲惫产生的灼痛、以及精神上持续的巨大压力,都在疯狂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时甚至会出现短暂的黑视。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倒下。但她不能。她是这支濒临解散的队伍目前唯一还能思考和指挥的人。她必须带着他们,走到“蝰蛇”地图上标记的、古道另一端的出口,也是“蝰蛇”暗示的、可能存在“接应”或至少是相对安全区域的地方。
“接应”……这个词语,此刻成了支撑她前进的、渺茫却无比重要的精神支柱。按照“蝰蛇”的暗示和那张简陋草图上的标记,这条“鬼见愁”古道的出口,应该位于邻国境内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在出口附近,可能存在一个“蝰蛇”私下经营、或者与某些“不想‘方舟’好过”的势力有关的、非常隐秘的中转点或安全屋。那里可能有药,可能有补给,甚至可能……有能帮助他们继续逃亡、或者设法营救胡八一的渠道。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理论上可行的退路和希望。虽然“蝰蛇”本人没有保证,虽然这可能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暗示,但在绝境中,一丝微光也足以让人拼死追逐。
“坚持住,胖子……就快到了……出口……应该有接应……”Shirley杨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嗯……”王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算是回应。
“姐姐,前面……好像有光!”“泥鳅”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疑和期待。
Shirley杨精神一振,努力抬头向前看去。在手电光柱的尽头,隧道似乎到了终点,前方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带着些许微光的、类似天光的光晕!而且,空气的流动似乎也变得明显了一些,一股更加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属于外界的气流,隐隐从前方吹来。
是出口!真的是出口!
希望如同强心针,瞬间注入了三人体内。他们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踉跄着,朝着那点微光奔去。
光晕越来越亮,通道越来越宽阔。终于,他们冲出了幽深漫长的隧道,重新站在了天空之下!
外面正是午后。天色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低垂,但比起隧道内永恒的黑暗,这光线已经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们身处一个狭窄、深邃、两侧是陡峭岩壁的山谷底部。谷底布满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卵石,一条清澈但冰冷刺骨的小溪在卵石间潺潺流过。空气湿润凉爽,带着浓郁的、属于原始山林的气息。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溪水流动的哗哗声,和风穿过谷口发出的呜咽。
他们出来了!真的从“鬼见愁”古道出来了!而且,看起来这里确实人迹罕至,暂时安全。
“出来了……他娘的……总算出来了……”王胖子瘫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几乎要晕过去,但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泥鳅”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上满是汗水,但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兴奋。
Shirley杨靠着一块岩壁,剧烈地喘息,胸口像要炸开。但她不敢完全放松,警惕的目光迅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按照“蝰蛇”草图的标记和模糊描述,出口应该就在这附近,而那个可能的“接应点”……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溪对岸,大约百米开外,一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的、相对背风干燥的平台上。那里,似乎有建筑的痕迹——几根歪斜的木柱,支撑着一个半塌的、用树皮和茅草覆盖的顶棚,隐约能看到棚子下堆着些东西,用防雨布盖着。
“在那边!”Shirley杨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希望,再次熊熊燃起。他们互相搀扶着,踩着湿滑的卵石,涉过冰冷的小溪,朝着那个平台走去。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那确实是一个简陋的窝棚,或者说是猎人、采药人临时搭建的歇脚点。窝棚大半已经坍塌,但主体结构还在。棚子石头垒砌的、已经熄灭许久的火塘。火塘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的罐头盒、烟蒂,还有一个摔碎了的旧式军用水壶。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这里确实像是一个中转点!
“有人吗?”Shirley杨强压着激动,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只有风声和溪水声回应。
“泥鳅”机警地先钻进了窝棚,四处查看了一下,然后钻出来,对Shirley杨摇摇头:“没人。但是……有东西。”他指了指那几个帆布包裹。
Shirley杨让王胖子先靠着棚柱休息,自己走进窝棚。她蹲下身,小心地解开一个帆布包裹。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压缩干粮、肉罐头、几包盐和糖,甚至还有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巧克力!另一个包裹里,是干净的绷带、几瓶常见的消炎药和止痛药、一小瓶酒精,甚至还有两套半旧的、适合山地行走的粗布衣裤和鞋子。第三个包裹小一些,打开后,Shirley杨的心猛地一跳——里面是两把保养得不错的、带有皮套的猎刀,一把老式的、但看起来还能用的双筒猎枪,以及几十发子弹!还有一个用铁盒装着的、老旧的指南针和一张更加详细的手绘这一带山区地形图!
补给!武器!地图!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蝰蛇”说的“接应”,竟然是真的!而且准备得如此充分!
“太好了!有吃的!有药!还有枪!”王胖子也看到了包裹里的东西,眼睛放光,挣扎着想挪过来。
“泥鳅”更是兴奋地拿起一块压缩干粮,咽着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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