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激烈的讨论(1/1)
冯子材态度鲜明:“我主张集中力量,加强沿海防御!鬼子的主要威胁来自海上,登陆一旦成功,我们腹背受敌,局面就真的不可收拾了。应该将主要预备队和物资,优先补充沿海,利用‘飞云隘’的有利地形,构筑一道鬼子啃不动的铜墙铁壁!至于野狼谷,可以采取守势,甚至适当后撤,缩短防线,节省兵力。”
赵衡立刻反对:“冯师长,你的想法我理解,但野狼谷一旦有失,鬼子主力长驱直入,与沿海登陆部队形成夹击,我们同样是死路一条!而且,野狼谷防线是我们经营最久、工事最完备的,轻易放弃,不仅损失大量预设工事和物资,对士气也是巨大打击。我认为,应该维持现有部署,但必须给我更多的反渗透和工事加固资源,我保证野狼谷寸土不失!同时,可以考虑动用‘雷霆’部队,对野狼谷当面之敌的后勤和指挥节点,进行一次主动的、短促的出击,打乱其部署,缓解正面压力。”
秦风支持赵衡的部分观点:“我同意赵师长关于主动出击的想法。不能老是被动挨打。我们的‘雷霆’兵团和特种小队,就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出击的拳头。无论是打击敌后,还是支援正面,都应该有所作为。但出击的目标和规模,需要仔细斟酌,要打在鬼子的痛处,又不能陷入消耗。”
王民生则从后勤角度提出担忧:“无论是重点防御还是主动出击,都需要物资保障。我们现在的家底,支撑现有防御已经捉襟见肘,大规模的主动进攻或向某一方向过度倾斜资源,都可能导致其他方向的崩溃。我认为,当前最紧要的,是‘节流’和‘开源’。‘节流’——全军必须实行最严格的物资配给制度,压缩一切非必要开支。‘开源’——除了指望侨胞援助,我们自己也要想办法,能否组织小部队,到敌占区边缘去‘采购’或者‘交换’一些最急需的物资?比如棉花、药品、五金?甚至……能不能想办法,修复或秘密启用一两条被破坏的小型矿洞或作坊?”
老韩补充了群众工作的视角:“乡亲们的情绪是个大问题。工厂被炸,亲人伤亡,加上物资短缺,恐慌和埋怨的情绪在滋生。特务肯定会利用这一点散布谣言,制造混乱。我们的宣传工作和群众组织工作必须跟上,要向乡亲们讲清楚困难,说明白道理,同时要切实解决一些实际困难,比如吃饭、治病、安置。只有把乡亲们紧紧团结在周围,我们才有根基。”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各方意见充分表达,争论激烈,但也凸显了问题的复杂性和矛盾的尖锐性。是攻是守?资源如何分配?内部如何稳定?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始终没有发言、只是静静聆听、眉头紧锁的宋希濂。
宋希濂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沿海的“飞云隘”,划到野狼谷,又划到根据地腹地那些遭受破坏的点和代表潜伏威胁的阴影区域。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仿佛要穿透地图,看清迷雾背后的真相。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纷争的力量,“大家说的,都有道理。冯师长要守海,赵师长要固山,秦团长想出击,老王愁粮弹,老韩忧人心。这就是我们眼下的处境,千头万绪,处处漏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凝重的脸:“鬼子希望看到什么?希望看到我们分兵,看到我们争吵,看到我们因为困难和损失而慌乱,看到我们的拳头攥不紧,看到我们的人心散掉。然后,他们再轻轻一推,我们就倒了。”
“但我们不能倒,也不会倒。”他的语气陡然转厉,“为什么?因为我们的骨头还没被打断,我们的血还没流干,我们的心里,那口不甘当亡国奴的气,还憋着!”
“所以,我的决定是——”他提高了声调,斩钉截铁:
“一、军事上,‘外紧内固,以攻为守,重点清剿’!”
“‘外紧’——沿海‘飞云隘’、野狼谷两条主要防线,防御等级不降反升!冯子材、赵衡,你们的任务就是像钉子一样钉死在阵地上!没有我的命令,哪怕打剩最后一个人,阵地也不能丢!我会优先为你们补充弹药和部分最急需的被服。但要明确,你们的主要任务是防守,是消耗,是让鬼子碰得头破血流!”
“‘内固’——根据地腹地安全,是生命线。徐锐、秦风,内部肃反和反渗透清剿,是你们的头等大事!授予你们在根据地内的最高执法权限,对一切可疑人员、特别是与沈文渊、‘灰雀’网络可能有关的人员,进行最严厉的审查和控制。‘雷霆’特种小队扩编为两个分队,一分队由‘苍狼’带领,专司山区猎杀‘山魈’残部和搜捕沈文渊;二分队由秦风兼任队长,作为战略预备尖刀,同时负责保卫要害部门。系统补充:M1加兰德步枪一百支,M3冲锋枪五十支,配套弹药充足;特种作战装备(夜视、通讯、爆破)两套。我要在一个月内,把根据地内部的毒刺,基本拔干净!”
“‘以攻为守’——秦风的‘雷霆’兵团主力,不用于正面防御。你们的任务,是在确保内部安全的基础上,组织一次短促、猛烈、目标明确的主动出击!目标不是野狼谷或沿海的日军主力,而是这里——”宋希濂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野狼谷东北方向,日军控制区纵深约四十公里处的一个交通枢纽和物资中转站——‘松山镇’!
“根据情报,‘松山镇’储存了日军为进攻野狼谷方向准备的大量弹药、油料和部分粮食。守军约一个中队,戒备相对松懈。秦风,你的任务,是带领‘雷霆’兵团主力,秘密运动至‘松山镇’附近,在三天后的夜晚,发起突然袭击!不要恋战,目标就是烧毁、炸毁其物资仓库,制造最大混乱,然后迅速撤离!这次出击,一是打乱日军进攻节奏,缓解野狼谷压力;二是缴获或摧毁其物资,补充我们自己;三是提振士气,告诉鬼子和我们自己,我们还有能力打出去!系统补充:为此次行动,额外提供炸药五百公斤,燃烧瓶两百个,以及一部大功率远程电台。”
“二、后勤与生产上,‘分散隐蔽,土法上马,内外并举’!”
“王民生,老韩,你们的任务最艰巨。第一,将幸存的生产设备、原料、技术工人,分散转移到至少五个以上的隐蔽地点,建立小型的、作坊式的生产点。不要追求规模,要确保安全和存活。被服以缝补、改造旧衣为主,收集一切可用布料。军械维修和弹药复装,以保障一线最基本需求为目标。第二,发动群众,土法上马。没有机床,就用手工;没有新布,就用旧布拼接;没有正规火药,就想办法用土法制黑火药。总之,要想尽一切办法,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第三,内外并举。对内,严格配给,号召节约。对外,除了依靠侨胞,立即组建几支精干的‘采购’小队,由经验丰富的侦察兵和地下交通员带领,携带银元、鸦片(如果有)、或者我们特有的山货(如茶叶、药材),秘密潜入敌占区边缘或通过中间人,换取最急需的药品、五金、棉花。这项工作风险极大,要选派最可靠、最机敏的人,并且做好牺牲的准备。”
“三、政治与宣传上,‘揭露暴行,稳定人心,争取外援’!”
“吴特派员,老周,这方面交给你们。要大张旗鼓地宣传我们防空作战的胜利,揭露日军使用特务对民用设施进行卑劣破坏、造成平民重大伤亡的罪行,将‘灰雀’、‘夜枭’、‘山魈’的罪恶公之于众。对内,要向军民讲清楚当前困难,但更要讲清楚我们的决心和对策,稳定情绪,坚定信心。对牺牲和受伤人员的抚恤慰问,要及时、周到。对外,通过一切渠道,将我们的困难和日军的暴行,向重庆、延安、国际社会通报,呼吁援助,施加压力。特别是要设法联系国际红十字会等中立组织,请求他们向日军施压,允许医疗物资通行。”
宋希濂一口气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就是我的决定。不是面面俱到,也不是完美无缺。但这是在当前条件下,我们能够做到的、最有可能打破僵局、争取主动的方案。它需要在座的每一位,带领你们的部下,付出加倍甚至十倍的努力、智慧和牺牲。”
“同志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最困难的时候,往往也是最接近胜利的时候。鬼子想用‘熔炉’烧垮我们,那我们就在这熔炉里,把自己炼成一块砸不烂、锤不扁的钢!野狼谷要守住,海边要顶住,家里要干净,拳头要打出去!有没有信心?”
“有!”作战室内,所有人挺直胸膛,齐声低吼,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昂扬的斗志。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清晰的方略和决绝的勇气,如同穿透阴云的阳光,给予每个人力量。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指挥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然而,宋希濂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秦风对“松山镇”的突袭能否成功?内部清剿能否彻底?分散生产能否维持?而那个神秘的“影武者”和“灰雀”的下一步,又会在哪里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