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光耀的挽歌(2/2)
意象中,他“看到”了灾难爆发瞬间的景象:母光之阳内部的某种平衡被未知原因打破,导致维持光耀之民存在的“基础共振频率”发生剧变,向僵化频率偏移。这些守护者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放弃逃离,选择合力试图“调谐”母光之阳,扭转频率。但僵化速度太快,他们的力量在对抗中迅速被侵蚀、冻结。在彻底凝固前,他们用最后的力量将各自最核心的“认知”与“疑问”刻入了自身的存在结构,并保持着与晶核的微弱连接,希望有朝一日能被理解,能找到答案。
其中,传递来共鸣的那位守护者的核心“疑问”是:“为何孕育我们的光,会反过来吞噬我们?是我们做错了什么?还是光……病了?”
这个问题重重地敲在赵生源心头。是啊,光耀之民与他们赖以生存的“母光之阳”,本应是完美的共生关系。为何会突然变成相残?是宇宙僵化在能量高度集中区域的表现?还是另有原因?
他尝试着,通过宇宙连接,向那个守护者雕像传递回一道温和的、包含理解与探索意图的共鸣:“我们听到了。我们来寻找答案。请……坚持住。”
似乎是对这道回应的微弱反应,那个守护者雕像表面的光晕流转加快了一丝,与晶核的连接也似乎明亮了一瞬。紧接着,另外几个巨型雕像也相继传来了类似但侧重点不同的“执念回响”——关于频率计算的、关于能量结构的、关于文明历史的……
“他们残留的意识片段,连同这晶核,可能构成了一个关于此次灾难的‘黑匣子’,”赵生源对同伴们说,“但读取它需要极其小心,而且可能需要……某种‘共振解锁’。”
苏晚立刻想到:“用我的生命之力去温和地共鸣?就像刚才……”
“太危险,”星萤反对,【这些意识片段与僵化核心紧密相连,强行共鸣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甚至可能将僵化场特性反向导入我们的意识。】
“或许不需要强行共鸣,”赵生源沉思着,目光落在那些雕像与晶核构成的、未完成的“控制回路”上,“他们试图调谐母光之阳。如果我们能完成这个回路,不是用我们的力量强行介入,而是提供正确的‘调谐频率’作为引导,帮助他们残留的力量完成未竟之事……也许既能稳定或净化晶核,又能安全地读取‘黑匣子’信息。”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精巧的设想。完成一个远古文明守护者未完成的仪式,引导他们残留的力量自我救赎。
“但我们不知道正确的‘调谐频率’是什么,”苏晚指出关键难点,“而且,这需要同时对十几个雕像和晶核进行精确的频率引导。”
星萤开始飞速计算:【如果我们能解析出光耀之民文明原本的‘健康共振频率’,再与晶核当前僵化频率对比,理论上可以推导出需要引导的‘修正频率’。但解析需要数据,我们没有他们的完整文明数据库。】
赵生源看向那些雕像:“他们残留的‘执念回响’中,包含了他们对自身文明的深刻理解。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拼图’。”他看向星萤和苏晚,“我们三人分工:星萤,你尝试从那些意识片段中提取关于光耀之民能量体系、社会结构、历史关键点的逻辑信息;苏晚,你用生命感知去体会他们文明的情感基调、价值取向、存在本质;我通过宇宙连接,去感知他们文明在宇宙法则弦网络中曾经对应的‘健康振动模式’。”
“然后,我们将这些碎片信息整合,尝试构建出他们文明‘签名频率’的近似模型,”苏晚明白了,“再用这个模型,推导修正频率?”
“是的,”赵生源点头,“同时,我需要修剪者舰队的帮助。他们的‘简化与控制’技术,在精确频率操控和多重目标同步协调方面,应该比我们强。我们需要他们远程协助,帮助我们将推导出的修正频率,同时、精确地注入那十几个雕像与晶核的连接点,完成并引导那个未完成的回路。”
计划庞大而复杂,容错率极低。但这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既获取信息又尝试干预的方法。
通讯请求再次发向修剪者舰队。听完赵生源的方案,修剪者指挥舰的集体意识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回应:“方案可行。但频率推导的准确性必须尽可能高。任何偏差都可能导致仪式失败,甚至引发晶核进一步不稳定。我们将调动所有可用计算资源,辅助频率建模,并准备执行精确注入。请开始信息收集。”
希望号内,三人进入了深度工作状态。星萤的银光与各个雕像的残留意识建立极其谨慎的逻辑链接,如同最精密的考古学家,从废墟中提取只言片语;苏晚的生命感知如同最敏感的音叉,去共鸣那些雕像中冻结的情感与存在本质;赵生源则彻底沉入宇宙连接,屏蔽掉僵化区域令人不安的“死寂”,努力回溯、感知这片星区在灾难发生前,那璀璨光文明所对应的、活跃的法则弦振动“印记”。
时间在死寂的凝固光域中无声流逝。希望号外,修剪者舰队的隔离屏障闪烁着稳定的光芒,抵御着僵化场的缓慢侵蚀。艾莉亚和莱恩也在远程提供支持,艾莉亚加固着相位偏移护盾,莱恩则不断优化信息稳固算法。
不知过了多久,赵生源率先睁开眼睛,原初之色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明悟:“我捕捉到了……虽然模糊,但他们文明全盛期,与宇宙光能法则弦共振的‘主旋律’……是一种充满创造性、包容性、动态平衡的振动模式。”
紧接着,苏晚也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带着理解:“他们的文明……热爱美,崇尚和谐,个体意识融于集体共鸣却保持独特性格,对孕育他们的‘光’充满感恩与敬畏……他们的‘情感基调’是温暖而向上的。”
最后,星萤汇总了逻辑信息:“文明结构高度依赖于复杂而精密的公共能量共振网络。科技树完全围绕光能的操控、转化、信息编码展开。历史数据碎片显示,他们对母光之阳的稳定性有过深入研究,但从未检测到导致此次剧变的先兆……频率模型初步构建完成,正在与修剪者舰队同步计算修正参数。”
三方信息开始融合,在星萤和修剪者舰队庞大的算力支持下,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光耀之民文明签名频率模型”被构建出来,并与晶核当前检测到的僵化频率进行对比、分析。
修正频率逐渐被推导出来。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反转或对抗频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旨在“唤醒”和“引导”的调和频率——它包含了光耀之民文明的本质特征,又针对僵化频率的扭曲部分进行了精密的“相位调整”和“谐波补偿”。
“频率模型确认。准备执行‘未完成仪式引导协议’。”修剪者舰队传来信息。他们的数艘特种作业舰已经调整到位,能量聚焦阵列锁定了晶核和每一个巨型雕像的关键连接点。
希望号内,三人屏住呼吸。赵生源最后检查了一遍宇宙连接的状态,确保自己能实时感知仪式过程中的任何宏观变化。苏晚将生命之力调整到最柔和、最支持的状态。星萤则运行着最终的安全监控协议。
“开始。”赵生源轻声说道。
虚空中,修剪者舰队同时释放出十几道极其纤细、精准的能量束,它们并非强大蛮力,而是承载着复杂修正频率的“引导针”,轻轻刺入晶核与雕像之间那些未完成的连接回路节点。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凝固的光域依然死寂。
几秒钟后,晶核中心那暗红色的微弱脉动,突然变得明亮了一丝,节奏也开始变化。紧接着,那些巨型雕像表面的光晕流转开始明显加速,彼此之间,以及它们与晶核之间,那些原本几乎断绝的能量联系开始重新点亮,虽然微弱,但确实在连接!
仪式的回路,被成功激活并引导了!
晶核内部开始发生复杂的变化。那些凝固的、死寂的能量结构,在修正频率的引导下,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松动”。不是立刻恢复活力,而是在僵化的框架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新的振动可能性。一些黑暗的、扭曲的凝固纹路开始淡化,一些原本健康但被冻结的光谱特征开始隐约重现。
同时,那些巨型雕像中残留的意识片段,如同被温暖的电流激活,开始更清晰、更连贯地释放信息。不再是零散的执念回响,而是成体系的、关于灾难过程的记录、分析、疑问,以及……对后来者的寄语。
信息洪流通过被激活的回路,安全地流入希望号的数据核心,被星萤接收、解码、整理。
他们终于知道了真相。
母光之阳的剧变,并非自然老化,也非内部失衡。而是源自一次意外的、来自宇宙深层的“法则弦冲击波”——一股极其罕见、性质不明的异常波动,穿过了广袤的宇宙空间,命中了母光之阳的核心共振点。这种冲击波并非恶意攻击,更像是宇宙自身某种未知活动产生的“余震”。但它恰好干扰了维持光耀之民存在的、极度精密的共振平衡,引发了基础频率向僵化频谱的灾难性偏移。
光耀之民没有做错任何事。光也没有“病”。这是一场概率极低的、不幸的“宇宙事故”。
守护者们最后的信息中,没有怨恨,只有深切的悲伤,和对后来者的恳求:理解这种威胁,找到预警或防范的方法,不要让其他文明重蹈覆辙。他们将自身文明全部的知识遗产,包括对光能的终极理解、他们的艺术、哲学、历史,都封存在了晶核深处(现在正随着僵化的松动而缓慢释放),赠予能完成仪式的后来者,作为研究的资料,也作为他们文明存在过的证明。
随着信息的释放,仪式的引导也接近尾声。晶核的状态被稳定在了一个新的平衡点——僵化没有完全逆转(那可能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和时间),但扩散被止住,核心恢复了极其微弱但稳定的“活性”。它不再是致命的僵化源,而变成了一座凝固的文明纪念碑,以及一座珍贵知识宝库的载体。周围的巨型雕像也停止了进一步变化,他们残留的意识似乎得到了安息,在完成了信息传递的最后使命后,彻底融入了凝固的光之中,只留下庄严而悲伤的姿态。
希望号缓缓后退,离开了核心区。返回的路上,三人沉默不语,心情沉重而复杂。他们成功完成了一次高难度的“考古”与“干预”,获取了至关重要的信息,甚至部分“净化”了僵化源,但一个辉煌文明的覆灭,依然是无法挽回的悲剧。
回到隔离区边缘,与修剪者舰队、艾莉亚、莱恩汇合。赵生源分享了他们获取的全部信息。
“……所以,僵化不仅有自己的‘慢性病’模式,还可能因外部的、罕见的‘宇宙现象’而触发急性的、毁灭性的爆发。”永恒记忆的波动从远程传来,带着深深的忧虑,“我们必须将这种‘法则弦冲击波’纳入监测和预警体系。”
“光耀之民的知识遗产是无价的,”莱恩说道,“他们对抗僵化的经验(虽然失败了),他们对自身存在基础的深入研究,都将极大地推进我们的理论模型。这座纪念碑,应该被保护起来,作为同盟的‘警示碑’和‘研究前哨’。”
修剪者舰队主动请缨:“我们可以负责此地的长期警戒、防护和数据收集工作。这也算……我们对过去错误的一种补偿。”
艾莉亚则关心赵生源三人的状态:“你们直接接触了爆发性僵化的核心,感觉如何?是否有残留影响?”
赵生源检查了一下自身,又看看苏晚和星萤:“有一些‘寒意’残留,但苏晚的生命之力正在帮助驱散。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冲击。”他望向那片正在被修剪者舰队小心加固防护的凝固光域,“我们拯救了一些数据,安抚了一些亡魂,但没能拯救那个文明。这提醒我们,同盟的工作,必须跑在灾难前面。预警、预防,比任何事后修复都重要。”
希望号踏上了归途,返回同盟总部所在的区域。船舱内依然安静,但一种更坚定、更紧迫的决心,在三人之间默默传递。
生态舱里,那片结晶花园中,几颗原本完全黯淡的结晶孢子,似乎吸收到了从远方光耀之域传回的、关于生命、文明与牺牲的复杂信息,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闪烁了一下,仿佛遥远的回声。
宇宙的挽歌仍在回响,但聆听者们,已经拿起了笔,准备在空白处,写下不同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