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光耀的挽歌(1/2)
希望号在修剪者团队提供的紧急跃迁通道中穿行,船体承受着剧烈的维度震荡。这种超远程跃迁对常规星舰而言是自杀行为,但修剪者舰队以他们特有的、高效到近乎残酷的能量操控技术,硬生生在宇宙结构间“凿”出了一条临时通道。
主控室内,赵生源紧握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他并未关闭与宇宙的深层连接,反而将感知聚焦于目标方向,持续追踪着那股爆发性僵化波动的余韵。那波动正在迅速衰减,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心跳,但每一下微弱的回响,都传递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绝望。
“生源,你需要控制接收强度!”苏晚的声音带着担忧。她站在他身旁,翠绿的生命之力如薄纱般笼罩着他,试图缓和那股冰冷信息流对意识的冲击。
星萤的银光在全息控制台上快速流动,监测着赵生源的生命体征与意识稳定度。【心率异常,脑波呈现类癫痫征兆。苏晚,增加生命共鸣频率至B-7谱段。我正在从辩证之核的数据库中调取‘高维信息冲击缓冲协议’。】
“我……必须保持连接,”赵生源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额头渗出冷汗,“那波动的细节……正在消失。我需要捕捉到足够的信息,才能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以及……是否还有任何救援的可能。”
他强迫自己深入那正在逝去的“死亡回响”。模糊的景象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
一片璀璨的光之海洋,无数发光的、非固体的生命形式在其中自由遨游、交流、创造。他们的文明似乎建立在纯粹的光能与信息共振之上,城市是凝固的光谱,艺术是变幻的极光,知识是编织的彩虹——这正是“光耀之民”。
然后,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不是外敌入侵,不是天体碰撞,而是一种从他们文明核心区域——一颗古老而温和的“母光之阳”——内部爆发出的诡异现象。那光芒,他们赖以生存、崇拜、视为生命之源的光芒,突然开始……“凝固”。
光芒失去波动,失去色彩,失去温度。它像液态玻璃般开始硬化,从母光之阳表面蔓延,如同致命的霜冻,所过之处,光耀之民的个体被瞬间“冻结”在那一刻的姿态、思想、情感中。他们的光体凝固成冰冷的、失去活性的晶体状结构,内部的意识共鸣戛然而止。
更可怕的是,这种“光之凝固”仿佛具有传染性。被凝固的个体或区域,会自发地加速周围光场的僵化进程。恐慌、绝望、试图逃离的光耀之民,他们的恐惧情绪似乎成了僵化最好的催化剂。整个文明在极短时间内,从辉煌的活态光海,向着死寂的晶体坟场转变。
就在全族濒临彻底凝固的最后一刻,他们最强大的意识聚合体——类似文明集体意志的存在——燃烧了自身全部的生命与记忆,向宇宙发出了那道最后的、包含所有信息的痛苦悲鸣。这便是赵生源捕捉到的爆发性僵化波动。
捕捉完最后的信息碎片,赵生源猛地切断了对那股波动的追踪,身体剧烈一晃,几乎跌倒。苏晚立刻扶住他,生命之力全力注入。星萤调取的缓冲协议也开始生效,在赵生源的意识外围形成逻辑保护层。
“他们……几乎全灭了。”赵生源喘着气,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哀伤,“就在我们开会的时候……一个辉煌的文明,在极短时间内,因为自身能量源的异常僵化而……冻结。不是毁灭,是变成永恒的、没有生命的雕塑。”
苏晚捂住了嘴,眼中泛起泪光。即使是见惯了宇宙中的生离死别,这种迅速而怪异的终结方式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星萤迅速整理分析赵生源带回的信息:【初步结论:此次事件是‘法则弦僵化’在特定环境下的极端表现形式。光耀之民高度依赖且与特定频率的光能共生,当该区域的法则弦(很可能与光能传递、转化相关的弦)发生急剧僵化时,直接影响并‘冻结’了他们的存在基础。这验证了我们关于僵化会因环境与文明特性而表现出不同‘症状’的推测。】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罕见地凝重:【更重要的是,事件显示了僵化可能存在的‘爆发模式’和‘连锁反应’特性。这远超我们在样本星团观察到的缓慢进程。如果这种模式在其他区域复现,尤其是能量高度集中或文明高度依赖特定法则弦的区域,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修剪者舰队的先遣侦察报告通过加密通道传回。报告证实了赵生源的感知:目标星区原本活跃的光文明信号已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诡异的、静止的“凝固光域”。侦察舰检测到该区域法则弦的振动活跃度暴跌至接近零值,且存在不明原因的“僵化场”辐射,正以缓慢但持续的速度向外扩散。他们已按照预案,在安全距离外建立了初步隔离屏障,阻止僵化场的蔓延。
“还有幸存者吗?”苏晚急切地问。
侦察报告显示:凝固光域核心(原母光之阳位置)仍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异常能量脉动,无法确定是残留的自然现象,还是未完全凝固的文明火种。由于僵化场强度和未知风险,侦察舰未敢深入。
希望号结束了跃迁,出现在修剪者舰队建立的隔离区边缘。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远处那令人窒息的景象:原本应充满动态美感的星云与光带,此刻变成了大片诡异静止的“晶体群”。光芒还在,却不再流动闪烁,而是像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却已毫无生机。整个区域散发着冰冷、死寂、不祥的气息,连星光经过都似乎被“冻结”得更慢了些。
艾莉亚的结体投影和莱恩的塔影也几乎同步抵达。看到眼前的景象,艾莉亚的翠绿光芒剧烈波动,传递出深切的悲痛与警惕:“这种凝固……与我维护的维度边界老化不同,但本质的‘僵死感’如出一辙。它让我不安。”
莱恩的古老意识低语:“如此大规模的、瞬间的‘存在状态转变’……即使在我的漫长记忆中,也属罕见。光耀之民最后的信息爆发,既是悲鸣,也可能是一把钥匙——理解这种爆发性僵化的钥匙。”
修剪者舰队的指挥舰发来通讯请求。接通后,一个复杂但协调的集体意识传来,带着赎罪者特有的认真与急切:“我们已经完成初步隔离。僵化场具有某种‘同化性’,常规能量屏障会被缓慢侵蚀。我们使用了基于‘负熵流’原理的屏障技术,效果较好,但消耗巨大。另外,我们检测到核心区域的微弱脉动似乎……具有某种规律性,不像随机现象。”
赵生源已经稍微恢复,他与苏晚、星萤快速交换了眼神。“我们需要进入核心区,”他做出了艰难的决定,“第一,确认是否有幸存者,尝试救援;第二,收集第一手数据,研究爆发性僵化的机理;第三,评估僵化场扩散风险,制定遏制或净化方案。”
“风险极高,”修剪者指挥舰的意识直言不讳,“我们的模型显示,深入凝固区可能会被僵化场影响,导致自身存在基础不稳,甚至可能触发不可逆的同化过程。”
“所以我们不能独自进去,”赵生源看向艾莉亚和莱恩,“我们需要联合护盾。艾莉亚,用你的维度编织技术,为我们构筑一层隔离‘存在状态’的缓冲外衣;莱恩,用你的记忆稳定技术,为我们的意识和信息结构提供锚定,抵抗可能的‘信息冻结’;修剪者团队,请你们维持外部隔离屏障,并准备应对我们可能带出的任何……‘污染’。”
苏晚和星萤自然会同往。苏晚的生命之力将作为内部维持力量,保护三人生命本质的活力;星萤则负责实时监测环境数据,运行反僵化逻辑协议,并确保通讯与数据链路在异常环境下稳定。
这是一个典型的同盟协作方案,每个成员都贡献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没有过多犹豫,方案被迅速敲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紧张的准备工作。艾莉亚开始将她的维度编织之力与希望号的防护系统结合,创造一种类似“存在相位偏移”的保护层,让希望号在物理进入凝固区的同时,在存在层面上处于一个微妙的“夹层”,减少与僵化环境的直接接触。
莱恩则通过远程连接,向希望号的核心数据库注入了一套极其古老的“信息稳固算法”,这套算法源自记忆文明对抗信息熵的终极技术,能在极高混乱或极强秩序(僵化也是一种极端秩序)环境下,保护关键信息结构的完整性。
修剪者舰队进一步强化了隔离屏障,并部署了数艘监测舰,随时准备在异常情况下采取应急措施。
希望号内部,三人围坐,进行着最后的意识协调。
“进入后,我们的连接必须保持最大程度的同步,”赵生源沉声道,“我会将宇宙连接感知的‘灵敏度’调到最低,只维持最基本的方向指引和危险预警,避免被过量的僵化信息淹没。苏晚,你的生命之力要像呼吸一样自然流转,维系我们内在的‘温度’和‘活性’。星萤,你负责‘看路’和‘记录’,任何环境参数的细微变化都可能至关重要。”
苏晚握住他和星萤的手,翠绿的光芒在三者间温柔循环:“我们是一体的。无论里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星萤的银光坚定而清晰:【协议就绪。我已准备好七套应急逻辑预案,覆盖从信息干扰到存在性侵蚀的多种可能情况。我们的连接网络也已优化至最高效模式。】
准备就绪。希望号,这艘承载着星核记忆、平衡之力与无数盟友祝福的星舰,缓缓驶入了那片死寂的凝固光域。
进入的瞬间,即使有艾莉亚的相位偏移保护,一股强烈的寒意仍渗透进来。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存在感的稀薄与“活性”的剥夺。舷窗外,凝固的光之景观在近距离下更显诡异:巨大的、水晶化的光之山脉;保持着奔涌姿态却静止不动的光之河流;无数光耀之民个体凝固成的姿态各异的“光之雕像”,他们的表情(如果光可以有表情)定格在最后一刻的惊恐、困惑、祈求或绝望中。
星萤的报告在静默中响起:【外部僵化场强度是隔离区边缘的17倍。艾莉亚的相位偏移护盾效率正在以每小时0.3%的速度衰减。莱恩的信息稳固算法运行正常。船内生命活性指数轻微下降,苏晚的生命之力补充速率略高于消耗。】
希望号谨慎地朝着核心脉动信号的方向前进。沿途的景象无声地诉说着灾难发生时的惨烈。他们看到了试图用身体阻挡凝固光芒蔓延的勇士雕像,看到了将幼小光体护在身下的母体雕像,看到了无数伸向虚空、仿佛在祈求或告别的手臂。
苏晚的泪水无声滑落。她能“感觉”到这些凝固光体中残留的、被瞬间冻结的庞大情感——爱、恐惧、不舍、不甘。她的生命之力不自觉地轻轻抚过靠近的一些雕像,试图带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与慰藉。奇迹般的,被她生命之力接触过的个别雕像,表面的绝对凝固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软化?但转瞬即逝。
“苏晚,小心!”赵生源立刻提醒,“不要过度输出,也不要轻易改变这里的任何状态。我们还不了解这里的规则。”
苏晚点点头,收回力量,但那个细微的变化已被星萤记录。
随着深入,环境变得更加诡异。某些区域的凝固光体开始出现奇特的“增生”或“畸变”,像是僵化过程中发生了某种错误的“结晶”。还有一些地方,不同的光体雕像彼此“粘连”在一起,形成怪诞的聚合体。
终于,他们抵达了脉动信号的源头——曾经的母光之阳所在。这里已不见恒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光之晶核”。晶核表面布满复杂的、仿佛电路又仿佛伤疤的凝固纹路,中心处则有节奏地闪烁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那脉动,正是来自这里。
而在晶核周围,漂浮着十几个特别巨大的光耀之民雕像。他们围成一圈,手臂(或类似肢体的光结构)都指向晶核中心,姿态像是在进行某种联合仪式。这些雕像的凝固程度似乎比其他地方稍低,表面隐约还有极其缓慢的光晕流转。
“这些……可能是他们文明最后的守护者或领袖,”赵生源凝视着那些雕像,“他们可能在灾难爆发时,试图用某种集体力量对抗或控制母光之阳的异变。”
星萤扫描着晶核和雕像:【晶核内部的能量结构极端复杂且异常。它似乎既是僵化源的核心,又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未被完全冻结的‘活性火种’。周围的巨型雕像与晶核之间存在极其细微的能量联系,像是……未完成的连接或控制回路。此外,检测到微弱的意识残留波动,来源指向这些巨型雕像。】
“意识残留?”苏晚眼中燃起希望,“他们还……有意识?”
【非常微弱,且状态异常。不像完整的意识,更像是……被冻结在最后一刻的‘思维片段’或‘执念回响’。】星萤谨慎地分析。
就在这时,赵生源突然感到一股微弱的、带着祈求与无尽悲伤的“共鸣”,直接透过他未完全关闭的宇宙连接传来。那共鸣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情感与意象,源头正是那些巨型雕像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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