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共生中凋零(1/2)
希望号返回同盟临时总部——一个由观察者议会协调建立的、位于多重维度褶皱交汇处的隐秘空间站。这片被称为“协同之港”的区域,如今汇集了来自各方的研究设施和代表机构,形成了对抗宇宙僵化病的前线指挥部。
主控室内,光耀之民文明的数据正被缓慢而谨慎地解密、分析。那庞大而精妙的知识体系,如同他们璀璨却已凝固的文明本身,充满了令人惊叹的美感与悲剧性的重量。星萤调动了辩证之核的部分算力,与观察者的历史数据库交叉比对,尝试定位导致母光之阳剧变的那种“法则弦冲击波”的来源和性质。
苏晚将大部分时间花在生态舱。那片“结晶花园”在吸收了光耀之域事件的信息回响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几颗结晶孢子的边缘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类似叶脉的翠绿色纹路,如同冰层下的春意在艰难萌动。她将生命感知集中在这些变化上,试图理解这种从“完全凝固”到“有限活性”转化的可能机制,这或许能为僵化区域的“功能性转化”提供新思路。
赵生源则独自盘坐在主控室一角,进行着深度的冥想。他需要消化光耀之域的经历,整合获取的新信息,并进一步校准自己与宇宙深层连接的感知“频道”。与爆发性僵化核心的直接接触,在他意识深处留下了一层难以完全驱散的“寒意”,如同沾上了宇宙最冰冷的灰尘。苏晚的生命之力能缓解表层不适,但更深层的、存在层面的细微“同频”倾向,需要他自己用平衡之力和意志去克服和净化。
就在同盟各部门紧锣密鼓地工作时,一个新的异常信号被捕捉到了。
这一次,信号并非来自宇宙连接节点的宏观感知,而是来自星萤日常运行的广域被动监测网络。信号源距离协同之港不算太遥远,位于一片被称为“共生星区”的富饶星域。那里以其独特的“三重生命系统”而闻名:一种气态智慧生命(“流云者”)、一种寄生在特定矿物网络中的硅基植物生命(“晶蔓”)、以及一种在两者间充当共生媒介与信息传递者的微生物集群(“光尘”)。三种生命形态彼此依赖,构成了一个复杂而稳定的超级生态系统,被同盟视为“自然和谐多样性”的典范之一。
然而,监测信号显示,共生星区的能量图谱正在发生剧烈而诡异的畸变。代表三种生命形式和谐共振的标志性“三重奏频率”正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混乱、彼此冲突的“噪音”。更令人不安的是,星萤的初步分析显示,这种混乱并非源于外部入侵或自然灾害,而是……系统内部共生关系的突然“恶化”与“反噬”。
“就像身体里的免疫系统突然开始攻击自己的器官,”苏晚听完星萤的报告,脸色发白,“或者说,原本和谐的合作伙伴,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死敌?”
赵生源结束了冥想,眉头紧锁。他立即将感知聚焦于共生星区方向。透过宇宙连接,他捕捉到的景象比仪器数据更加直观,也更加触目惊心:
原本轻盈飘荡、通过色彩与形态变化进行复杂交流的流云者群体,此刻翻滚着狂暴混乱的气流,色彩变得污浊刺目,彼此冲撞、撕裂,甚至开始吞噬区域内的星际物质,形成小规模的、失控的气旋。
遍布小行星与卫星表面的晶蔓网络,那些原本散发着温和脉动光芒的硅基植株,此刻光芒变得紊乱而具有攻击性,晶体状的枝蔓疯狂生长、纠缠、甚至主动刺穿附近飘过的流云者气团。一些晶蔓表面开始渗出暗色的、腐蚀性的分泌物。
而作为媒介的光尘微生物集群,则像失去了指挥的蜂群,在两种狂暴化的生命形式之间盲目冲撞,有些似乎试图“调解”,却被轻易撕碎;有些则被异常能量感染,本身也开始散发不稳定的、破坏性的微光。
整个共生星区,正从一个和谐典范,急速滑向一个自我毁灭的生态地狱。没有外来攻击者,只有曾经的共生者在互相伤害。
“又是僵化病的影响?”苏晚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但这次的表现形式……完全不同。不是凝固,不是衰减,而是关系的彻底崩坏。”
星萤快速调取该星区之前的长期监测数据,进行对比分析:【数据显示,在过去三个标准宇宙月内,共生星区的整体‘法则弦活跃度’出现了平均17%的下降,符合早期僵化迹象。但就在大约七十二小时前,下降曲线出现剧烈拐点,随后三种生命形式的共振频率开始失谐、冲突。初步推断,底层法则弦的僵化削弱了维持这种复杂共生关系所必需的‘精细协调能力’,导致系统容错率急剧降低,微小的内部波动被迅速放大为正反馈的恶性循环。】
“就像一台精密的钟表,内部齿轮因为金属疲劳而出现微小变形,”赵生源沉声道,“起初只是走时不准,但变形的齿轮相互卡死,最终导致整个机芯崩坏。僵化削弱了宇宙‘社会’维持复杂关系的‘润滑剂’和‘调解机制’。”
他看向星萤:“能模拟出需要什么样的干预才能中止这种恶性循环吗?”
星萤的光影快速闪烁:【极难。系统已进入高度不稳定状态,任何外部干预都可能被曲解为攻击,或成为加剧冲突的催化剂。理论上,需要同时、精确地向三种生命形式的‘集体意识节点’(如果它们有)注入强力的‘协调频率’和‘安抚信息’,强行重置它们的互动模式。但成功率低于15%,且存在引发更剧烈反噬的风险。】
“我们必须尝试,”苏晚握紧了拳头,“那里有生命,而且是一个独特的、美丽的共生文明。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自我毁灭。”
赵生源点头,但神色凝重:“这不同于光耀之域。那里是面对一个已凝固的灾难结果,我们可以进行相对安全的‘考古’和‘引导’。这里是正在发生的、动态的崩溃过程。我们需要一支更专业、更具‘亲和力’的干预队伍。”
他立刻通过同盟频道,联系了艾莉亚和刚刚完成光耀之域初步防护部署的修剪者团队。同时,也向辩证之核和莱恩发出了信息支援请求。
“我需要艾莉亚的维度编织之力,帮助我们‘融入’那个混乱的环境,减少敌意;需要修剪者团队对能量频率和系统控制的精确操控能力,执行复杂的多目标协调干预;需要辩证之核提供实时的、预测性的逻辑模型,指导我们每一步行动;需要莱恩提供关于‘集体意识安抚’与‘信息创伤修复’方面的古老知识。”赵生源快速布置着任务,“苏晚,你和我一起进入核心区域,你的生命之力是唯一可能被所有生命形式本能感知为‘善意’的能量。星萤,你统筹全局,协调各方,运行所有安全协议。”
任务迅速分配。艾莉亚表示可以立即投影她的部分力量到场,协助构建“环境亲和场域”。修剪者团队在留下必要人手维持光耀之域防护后,派遣了一支精锐干预分队,由他们最擅长“复杂系统微调”的成员领队。辩证之核和莱恩则通过数据链提供实时远程支持。
仅仅数小时后,一支由希望号、艾莉亚结体投影、修剪者干预舰组成的联合小队,便抵达了共生星区外围。
眼前的景象比数据呈现的更加骇人。曾经色彩斑斓、充满韵律感的星域,此刻被狂暴的能量乱流、碎裂的晶体残骸和浑浊的光尘云团所充斥。三种生命形式互相攻击的能量余波,在真空中激起无声而致命的涟漪。
“环境亲和场域展开,”艾莉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紧绷感。翠绿的光芒从她的结体投影中弥漫开来,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如同最温和的细雨,试图悄无声息地渗入这片狂暴的天地,稍微降低环境的攻击性。
修剪者干预舰开始释放出无数微小的探测单元,它们像拥有生命的金属蒲公英,随风(能量流)飘散,开始测绘整个星区的能量图谱,定位三种生命形式混乱中的“节点”和“脉络”。
希望号则小心翼翼地跟随艾莉亚的场域引导,向星区中心——一个曾是三种生命形式最大规模“共生集会点”的区域——缓缓前进。
沿途的景象令人心碎。他们看到大团的流云者气旋将晶蔓网络连根拔起、撕碎;看到晶蔓的腐蚀性分泌物如雨般泼洒,污染了大片光尘云团;看到失去方向的光尘集群像自杀式袭击者一样冲入狂暴的气流,引发小规模的爆炸。每一种伤害,都加剧着彼此的仇恨与疯狂。
“生命形式之间的‘语言’完全失效了,”苏晚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的生命感知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种生命此刻充斥的痛苦、恐惧和纯粹的毁灭冲动,“它们不再能理解彼此,只能感受到‘伤害’。信任彻底崩塌了。”
赵生源紧握着她的手,将自己相对平静的平衡共鸣传递过去,支撑着她。“准备好,”他低声道,“我们很快就要尝试‘对话’了。”
希望号抵达了目标区域。这里曾是三种生命形式定期举行“共生庆典”的地方,有一个由天然力场维持的相对稳定的空间泡。如今,这个空间泡摇摇欲坠,内部充斥着最激烈的冲突。流云者、晶蔓、光尘的狂暴个体在这里疯狂地互相倾轧,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自我持续的毁灭漩涡。
“节点锁定,”修剪者领队传来信息,冷静而高效,“已识别出流云者三个主要情绪涡流核心,晶蔓网络两个主根系能量汇聚点,光尘集群一个最大的混乱意识云团。可以尝试注入协调频率,但必须同步进行,误差须小于千分之一秒。”
辩证之核的实时模型在他们视野中展开,预测着各种干预方案的后果。莱恩则提供了一段古老的“集体意识抚慰编码”,这是一种非语言的信息结构,旨在唤起生命最深层的和平与连接本能。
“我来负责与它们建立初步的‘情感共鸣桥’,”苏晚深吸一口气,翠绿的生命之力开始在她周身凝聚,显得格外柔和、明亮、充满包容性,“这能降低它们对我们后续频率注入的本能排斥。”
“我来稳定这个空间泡的结构,防止干预过程中彻底崩溃。”艾莉亚的力量开始专注于维持这片最后的“谈判桌”。
“修剪者舰队,准备执行精确频率注入。星萤,监控所有参数,随时准备启动应急预案。”赵生源下达了最后指令,同时将自己的平衡感知调整到最敏锐状态,准备捕捉干预过程中的任何宏观法则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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