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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希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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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柱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郝德旺的一日三餐怎么解决。当初憨柱刚到苗家时,东家吃什么他吃什么,自从成亲之后,因为离家近,憨柱一日三餐就回家吃了,作为补偿,东家给就把省下的伙食折合成钱粮算在了工钱里了,前几日跟田老三讲定的也是不管吃喝,田老三自诩家近,耽误不多少活,愿意回家吃,如今的郝德旺离家二十余里,回家吃显然不可能,那只能跟东家吃。

这确实是个难题,但也不是难题,哪个东家不管长工的饭呢,苗褚氏略一沉吟,那我就烧着给他吃呗。憨柱倒是提议,实在不行去他家吃,反正就多一副碗筷的事。苗褚氏想了想摆摆手说,不妥,哪有东家不管饭让去长工家吃饭的道理,干脆一连带将,你也别在家里吃了,一起在这吃吧,就像你说的,多一副碗筷的事。憨柱想了想,考虑东家的实际情况,他还是坚持郝德旺去他家,其实他怕东家忙不过来。苗褚氏一笑,你忘了,我这不还有春花嫂么。憨柱这才想起来东家家里的那个给俩双胞胎请的奶妈。

娶了儿媳妇,又添了一对双胞胎孙子孙女,苗家俨然是个大家庭了,再加上奶妈春花嫂和长工憨柱,偌大的院子平添了忒多的人气,苗家的冷清气也一扫而光,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再看到苗褚氏整日价乐呵呵的脸,苗家庄的人都觉得,苗家真的是时来运转了。

孙子孙女满月后,按照风俗,永昶带着梅兰娘仨去了敏河走小孩的姥娘家,苗褚氏请来的奶妈子春花嫂就是敏河街的,也跟着一起去了,顺道回家看看。学校里放假了,永昶被大舅留下来帮忙,开的工钱比教学的薪水还高。虽说有关战争的传言一日甚于一日,可褚亚青的生意却一日忙于一日,枣庄煤矿运来的煤炭日夜从码头卸下来,又装上船顺着运河运往上海,大舅的话不能不听,与其闲着也是闲着,就算不给钱永昶也得答应大舅,何况给的钱实在不少,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俩宝贝不在眼前,苗褚氏割心撩胆的想,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几乎是扳着指头算计他们回来的日子,可是她也知道,梅兰娘仨是要过一段日子的,自己这个奶奶想,人家那个姥娘也想,再想也只能想,总不能不让小孩走姥娘吧,最后她劝慰自己,只要有日子就不怕,不就是十天八天么。

两日后,苗家焕然一新的三间杂物间又重新矗立在村人的眼中,修缮一新的黄干草的屋顶在白亮的太阳底下像是覆盖了一块枣红的毛毯,老旧的墙皮也因为重新抹了一层黄泥,而变得崭新,人们再也看不到三日前的夜里烧塌的屋顶像张着大口的嘴巴那么触目惊心。憨柱提议,既然修葺杂物间,倒不如一起把牲口棚也一并弄了,苗褚氏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失火那天夜里,相隔十几步远的牲口棚因为距离远未受波及,可也吓出憨柱一身冷汗,几个大牲口的价值远远大于烧掉的草屋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田老三的死讯。

傍晚,锦缎一般的晚霞低垂在树梢枝头的时候,永昶跟梅兰乘着一辆马车进了村子,他们一人抱了一个孩子,奶妈春花草则挎着包袱,一手拿着一根花花绿绿的桃枝,上边挂满了染成红色的双仁三仁的花生和大枣。车的尾部,永昶视若珍宝的那辆洋车子则安放在金黄的麦瓤上,靠在羊角子上的一对车轱辘反射出亮眼的红光。看着看着修葺一新的屋子,永昶咦了一声,一步跨下马车。

憨柱跟郝德旺正铡草,听到动静,憨柱说了句少东家来了,把手中最后一把青草擩到抬起的铡刀下,等郝德旺用力摁下铡刀,一声嚓,青草露出绿色的汁液,叹息一声睡到在散发着浓浓青草味的一堆细碎的青草垛上,憨柱才直起腰拍拍手说,走,带你见见少东家去。

永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干了一天长工的田老三意外身亡,早已在两日前装进了自家出钱买下的一口崭新的松木棺材,被人抬着埋到他一个个汗珠换来的靠近南河的一片坡地上,变成一个窝窝头状的崭新的黄土堆。

苗家庄的规矩,只要娶了亲生了子,不管怎么死法,入老林天经地义。三个孩子的田老三理所当然的入老林,享受死人应该享受的香火理所当然,因为田老三的意外身亡,他的几个兄弟在各自女人的鼓噪下,坚决地反对爆亡的他们的兄弟埋入老林。

他们的理由无懈可击,那样的话会方活着的人。这个帽子扣的有点大,但是也没有反驳的理由,方与不方皆在两可之间,说方就方,说不方就不方,看你怎么看待。新成为寡妇的田老三的女人万般无奈之下,只好选择了自家的一块靠近南河的水浇田埋葬了男人。知晓田老三的女人把田老三埋在了靠河的水浇田里,好多人痛心疾首,埋怨她不入路,放着靠山的沟湾子不埋,埋到伸勺子挖饭的水浇地里,那简直就是败家行为。

田老三的女人不傻,沟湾子的收成跟水浇田的收成她岂能不知,之所以埋到人人视若珍宝的水浇地里,还不是觉得男人可怜,一辈子不舍得吃穿,老牛一样忙活,到最后竟然落得入不了老林的下场。既然不让入老林,那我想埋哪埋哪,我家的地盘我做主,田老三的女人发狠,坚定地替死去的男人选定了穴地,不管别人的风言风语如何有理或者批评她的不入路。田老三的几个兄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的一奶同胞田老三被女人埋到自己一滴汗一滴汗挣下的水浇地里的时候,外边对他们不利的传言甚嚣尘上,一致认为他们不该欺负孤儿寡母的亲兄弟媳妇。

外边太热,打了一个盹,苗褚氏醒来后切了半块脆瓜吃了,抬头看看条几上的挂钟,他开始准备晚饭,刚走到前院就听到嘈杂的人声,里面有梅兰的声音,苗褚氏忙不迭地就往外跑。大门口,围过来的邻居围着永昶跟梅兰,争相逗弄着俩个小孩,嘴里不住夸赞着。苗褚氏嘴里喊着我的乖乖就扑了过去。接过儿子手中的孙子,苗褚氏的泪一下子下来了,为了掩饰,她低下头狠狠亲吻着孙子鲜嫩的脸蛋,嘴里说着,小宝贝蛋,可想死奶奶了,谁知道幼小的孙子根本不领她的情,哇一声大哭起来,苗褚氏乐了,这才几天就不认奶奶了,她哆着怀中的孙子,嘴里念念有词,那副认真的样子引得众人一阵笑。

东家添了一男一女两个孙子孙女之后,憨柱的女人没少过去帮忙。一天一次的照看几乎成了惯例。两个孩子很乖,吃完睡睡完吃,根本不用大人操心,睡足了也不闹,瞪着乌黑的眼珠乱看,只把奶奶苗褚氏喜得合不上嘴,连说这俩孩子真甜哄人。

永昶不知道,短短的几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有些愧疚没能替母亲分忧解难,他不无抱怨地说,咋不支应我一声呢,再忙又能多忙,骑车子顶多俩小时就到了。梅兰也跟着帮腔,咱是一家人,哪能都让您操心呢,不是还有你儿子,还有我么。苗褚氏擦拭干净眼角的泪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小事,小事,不就是赔点钱么,孩子那么小,我不想让你们分心,没事没事,咱今晚好好聚聚,你们先歇着,我去招呼。

听说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永昶心情复杂地修葺一新的小院。憨柱正和郝德旺铡草,汗衫溻得透透的,像水里捞出来一样。甭看郝德旺年轻,干活却是一把老手了,抬铡落铡一气呵成,绝不沾泥带水,嚓一声,憨柱手里的青草齐齐断成两截,新鲜的青草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小院。面对洋气的少东家,新来的长工郝德旺迟疑着不敢上前打招呼,憨柱在后边不停地鼓励他,郝德旺这才红着脸过去叫了声少东家。

永昶四下里看了看,修整一新的院落在黄昏夕阳下呈现一种金色的崭新的气象,联想到两个孩子的出生,意外死亡的田老三带来的阴霾一扫而光。他对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共同铡草的自家的两个长工说,晚上一起吃个饭。

暮色四合的时候,苗家的当院子摆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苗家的女主人招呼着踌躇不前的郝德旺入座,并吩咐永昶去屋里拿酒。郝德旺不敢轻易地入座,他远远地扫了一眼桌上花花绿绿的颜色,转头拿起横在墙上的钩担,抄起两个罐子就去挑水。苗褚氏忙活着锅屋的活计,不忘出来逗弄一番梅兰怀中的孙子。看郝德旺急匆匆小跑着远去的背影,苗褚氏夸赞道,又是个实诚孩子。

铡完草,给牲口拌好料,憨柱回家换了身不干活的衣衫,这才慢悠悠地往苗家走去。半路上迎到郝德旺,俩人一起到井台打了水,说着闲话回了苗家。

两天多时间,憨柱已经跟这个看似腼腆的小伙子混熟了,一俟混熟了憨柱才发觉这个家伙年纪不大懂得却不少,一问才知道,他竟然跟着村里人去北窑下过矿,只是因为害怕那里的黑咕隆咚才死活不愿意继续下去。你不知道大爷,人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里头的黑更吓人,不开灯鼻子碰鼻子都看不见,都说死了下十八层地狱,我觉得那里就是地狱,遇到塌方,骨头渣子都见不到,别人能干我是不行,就是害怕,也不知道怕什么,我又不怕死,可是我就是害怕,忒黑了,我就想,上上边来要饭我也不下井了,太吓人。憨柱回说,那不是挣钱多么,我听说在那里干一个月跟干别的干三个月的。郝德旺说,是挣得不少,问题是就怕有命挣没命花,谁知道哪一会就完了。憨柱安慰说,哪里的土地不养人,老天饿不死瞎鹰,不干就不干,照这样干下去,好好攒钱别胡拍拍,我保证你不出两年就能娶房媳妇,咱东家不是黑心人。

大爷,刚才东家让我坐席呢,我没敢坐,我想等你来在坐。德旺挑着挑子,罐子里的水纹丝不动。憨柱看着德旺匀称的步子暗暗称赞,你不坐就对了,东家没坐咱哪能坐呢,那样不是不分数了。德旺笑笑,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就出来挑水了。行啊小子,脑子不笨。憨柱由衷地夸赞道,又跟迎面走过的一个邻居打了声招呼。

憨柱坐在了上首,这是苗肇庆活着时定下的规矩,用苗肇庆的话说,坐哪里都是吃,可该坐哪里也应讲点规矩。挨着憨柱的是永昶,赶车送他们回来的小石,新长工郝德旺,任凭再怎么客气也不愿意坐在憨柱旁边。小石因为熟悉了,倒是快人快语,再客气我就不吃了。德旺倒没这么说,可站在下首的位子总是不落坐,那样子像一棵执拗的树。梅兰跟春花嫂都没上桌,盘腿坐在一边的大草席上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逗弄着玩。上好菜,苗褚氏先是到大草席那边,简单逗弄了一下两个孩子,让梅兰过去吃饭,她来哄,梅兰回绝了婆婆的好意,坚辞不去,并说今天是您为主,我等会再吃,不急。

苗褚氏坐到了东首的位置上,环顾一下四周,她示意永昶倒酒。小石倒是灵通人,摸过酒瓶就要挨个倒,不想却被永昶夺了过去,今天你是客,我来倒,永昶诚恳地说。小石不好再客气,把酒瓶递给了永昶,看着他先给憨柱倒得盈盈欲滴,又转过头给他倒,这时小石却再也不肯了,他示意永昶先给他母亲倒,然后再给他倒,否则说什么也不撒开手上的杯子。轮到给德旺倒了,德旺半趔着身子躲藏着,红着脸不停地说,我不会喝酒,怎么都不肯让永昶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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