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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郝德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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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柱没料到事情解决的那么顺利,田老三的尸首抬走后,自认为对不住东家的憨柱刚摸起扫把就被东家叫到了屋里,苗褚氏脸色如常,指指凳子让憨柱坐,看憨柱坐下后,苗褚氏叹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语气说,可算了结了,大哥,我想了一下,还是赶紧把屋顶苫好吧,这个天说连阴就连阴,再说就那么敞着太难看,我想明天就开始,你看行不?憨柱吃了一惊,没料到东家这么急,也好,憨柱说,那今晚上就得找人。苗褚氏说,找人的事不要你问,我吃晌午饭就去,趁着家里都有人,你今天准备一下,别到时候抓瞎,明天来人和泥扎把子一起上,不耽误活就行,还得你家嫂子帮忙,明天管饭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憨柱回家跟女人说了,女人连说东家的心真宽。憨柱附和道,可不是么,要是一般的男人,遇到这样的事也得缓几天才行,哪像她,就跟没事一样,真不简单,她幸亏是个女人,要是个男人,也得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女人笑道,哪有你这样夸人的。

在晚上忙完苗家的活计之后,憨柱买了一刀纸去东庄祭奠田老三。按照寻常来往,非亲非故的人故去,一刀纸即可,憨柱自认为田老三的死跟他有关,又另外上了一块钱的纸箔。在东庄老执狐疑的询问下,憨柱再三肯定,一块钱就是纸箔,而不是礼。憨柱之所以没有上礼,选择了上纸箔,主要是没打算让田家还礼的意思。山南风俗,纸箔可多可少,不是非还不可,若是上礼,遇到憨柱家有事,田家非还不可。上过礼,憨柱即去吊唁。田家搭起的灵棚下,一口散发着浓浓油漆味道的新棺材触目惊心地摆放着。想想昨日晚上还在一起饮酒畅谈,如今阴阳相隔,憨柱不禁悲从中来,真心实意地跪下,磕了一个头,悲切地喊了声三兄弟,继而哭出了声。

吊唁完田老三,接受了卸纸的田老三亲侄子的磕头还礼之后,憨柱急匆匆去了二闺女家。他答应东家再找一个长工的事情还没有落实,综合种种因素之后,憨柱决定去二十里外的二闺女家碰碰运气,新招的长工意外死亡之后,有关苗家的各种传言沸沸扬扬,短期内想在附近的村子找个长工实属不易,任谁都会联想,会不会落下田老三一样的下场。

对于父亲的意外到来,二女儿吃惊之余把父亲让到屋里,又把已经在村头睡下的男人叫了回来。待一听说父亲只是来委托他们帮着找一个老实能干的长工时,两个人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当初弟弟大满娶亲那天意外被马子绑票一事在他们心头落下了阴影,黑天半夜,一向不怎么登门的父亲突然登门,由不得他们不往好的方向寻思。二女婿倒是个爽快人,他说明早即去打探一下,合适的话就带着人直接去苗家庄。得到二女婿肯定的答复后,憨柱拒绝了他们的再三挽留,踏着夜色回了苗家庄。

憨柱回到家里已经不早了,女人还没睡,摇着蒲扇等他,看到他后埋怨道,烧个纸烧那么长时间,你再不来的话我都想让大满找你去了。憨柱脱了汗衫坐到苫子上,我又去了趟二妮家。女人吃了一惊,黑天半夜你去那干嘛?憨柱接过蒲扇狂扇了几下,老三一死不是还缺个长工么,我寻思了一下,有老三那一档子事,谁还敢到苗家干活呀,二妮离的远,我让二妮帮着找个。女人有些心疼憨柱,说了句早说呀,起身给他打了半盆水,又兑了一些热水给他擦身子,边擦边埋怨他,又不是小青年了,哪能这样糟蹋身子。憨柱满不在乎地说,我觉得还行,好了,我自己擦,你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就在苗家庄的人误以为苗家会因为田老三的事情消沉一些日子的时候,第二日一早,苗家动工修复房子的人陆陆续续扛着铁锨,拿着抹子到了苗家。看着神色如常的苗褚氏,都暗暗佩服她心大,寻常人摊上这样的事,少说得几天翻腾过来,可她倒好,一早就把绿豆汤熬好了,笑意盈盈地招呼众人,先喝碗绿豆汤解解渴再说,干活不急慌。

二半晌午,憨柱的二女婿领着一个腼腆的小伙子背着一捆行李找到憨柱。看着氄毛还未褪净的黑小子,憨柱稍微有些失望,他放下手里的笆子,不得不硬着头皮引荐给东家。不管东家看中看不中,二女婿总是尽了心了,不能拒绝人家的好意。二女婿不笨,自然看出了岳父的失望,指指跟在后边的黑小伙说,别看小,可能干了,三个庄五个庄少有。憨柱嗯嗯了两声,心中却不以为然,还没掉屎褯子呢,还三个庄五个庄少有,却忘记了自己当初进苗家的大门当长工的时候比黑小伙还小。

苗褚氏刚坐下喘口气,就听到憨柱问东家在不。苗褚氏应了一声在,就见门口一暗,憨柱抬腿迈了进来。憨柱把自己头晚去二女婿家托他给踅摸个长工的事说了,又指指外边说,人到了,在院子里候着呢,就是有点小。苗褚氏喜不自禁,让憨柱赶紧把人叫进来看看,差不多的话就留下,并告诉憨柱,以他的看法为主,你看着合适就行,小不怕,你带带就是了。

憨柱让黑小子把行李放在一边随他去见东家,看二女婿犹豫着不肯同去,他一招手,走,一起去,好歹也是个中间人不是。憨柱交代二女婿,待会见到苗东家你喊婶子就行,别的也不要多说。二女婿点头应允,说话间就到了门前,憨柱重重咳嗽了一声,提醒屋里的东家,然后带头迈进了阔大清凉的屋子。

有两个孙子孙女打底,苗褚氏已经不把田老三的死当回事,自从嫁进苗家,经历的风风雨雨在如今的苗褚氏看来,就等于庄稼丰收前的风霜雪雨,人这一辈子,哪能都是无风无火的顺畅,从庄头保长家开始数,数到庄尾的二蛋家,哪一家没有不足以为外人道也的心酸,只不过打掉牙往肚里咽罢了。

失火那天夜里,苗褚氏一夜未曾合眼,她从嫁进苗家开始滤起,一件件,一桩桩,喜事,丧事,好事,歹事,包括村里的婚丧嫁娶,全部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自信没有做过一件丧良心的事,没做过丧良心的事,例数自家近些年的遭遇,不得不承认,有一些事情确实超乎寻常,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控着苗家的荣衰,只要苗家有一点好,厄运随之而来,比金半仙算的都准。对于这些厄运,苗褚氏不是没有想法,思来想去,用逝去多年的老爹的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无需说,肯定是苗家被人惦记了,否则,不可能都那么巧,每次事情的发生要么家里没人,要么在不该发生的时刻发生,一切都说成巧合,自己都骗不了自己。苗褚氏自诩不笨,至少在苗家庄的女人里面,甚或是男人里面,她也不是笨的人,综合各种信息,苗褚氏把怀疑的目标定格在保长郭修谋身上。虽然这么怀疑,可苗褚氏又不敢,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保长郭修谋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就是在这样反复的犹疑与两难中,苗褚氏对郭修谋的看法就像笨拙的傻姑娘纳鞋底,拆了纳,纳了拆,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踏实的结论。眼见为实,什么都没看见,凭自己的想象就把这一切都赖到保长郭修谋身上,苗褚氏自己也觉得难为情。俗语说捉奸拿双,捉贼拿赃,光凭想象是无法坐实一个的罪名的,就像秉承的女人被人占了便宜一样,任凭秉承再发气倒包,没亲自抓住李三孩,你就不能说李三孩就是那个坏人一样,经公也是必输无疑。好多时候,苗褚氏也暗自揣摩,可揣摩的结果只能是一个字:忍。是的,不忍还能咋办?五代单传的家族经不起任何的风雨,除了忍就真的没有什么了。亲历了公公苗南拳和男人苗肇庆的丧事后,苗褚氏已经日子归成孔圣人的一句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守着一棵独苗苗,苗褚氏胆胆惊惊,如履薄冰,能把苗家的这棵独苗苗喂养成一棵参天的大树是她的不二目标,否则,她真的对不起死去的待她如亲生闺女一样的公公。

在不确定田老三死活的那一刻,看着熊熊火光中坍塌的房顶,苗褚氏冷冷笑了,那个看不见的黑手又一次出手了。趁着儿子永昶儿媳梅兰及两个月窝大的孙子孙女不在家,点燃了苗家游离于主房之外的三间杂物间,看样子,那只黑手还是有所忌惮,或者说至少没有胆量火烧苗家二进院落的主屋。这点又是苗褚氏不解的地方,既然烧了,既然跟苗家有着切骨的仇恨,干脆一把火了掉多好,可是偏偏没有,苗褚氏不由地有些动摇之前的猜测,及至看到火光中郭修谋急切的面容之后,她有些羞赧自己的想法,是不是误会对方。

看到田老三尸首的刹那,苗褚氏已经决定再找一个长工。只是,她没有想到,憨柱已经想在她的前头,没提前支应一声就把她要找的人带到跟前,让她定夺。其实,苗褚氏选择长工的标准很简单,老实能干就行。有憨柱做标杆,只要不太离谱就行,就像当初的老四,最终辞掉也不是她的意思。

看着眼前这个腼腆的黑小伙,东家苗褚氏当即决定留下来,总不能怕咳嗽不吃盐吧,虽说田老三刚死。又把工钱待遇说给了黑小伙。黑小伙倒是实在,提议干几天再说,假如没看中可以随时辞退,他又说,俺爹说了,不能没干活就提钱,干好了活才能挣钱。东家苗褚氏笑了,这又是一个老实人。憨柱也笑了,管干不管干不说,这人不赖,实在。二女婿也笑了,接着介绍说,他姓郝,小名叫石头,大名郝德旺,父母双全,下头两个弟弟,临来前他爹就这么对我说的,挣钱不挣钱的先不说,先练练他。

苗褚氏一本正色说道,越是年纪小咱越不能拙人,就按讲好的价钱算,先把行李放一边,先试试活吧,扎把子和泥,随便你。

郝德旺随即把行李放到了门后,一个雀跃就出了门,高兴的样子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憨柱的二女婿没料到事情这么顺利,再留下来也没意思,就借口家里还有事作势欲走,不想却被苗褚氏叫住,让他等一等,随即从屋里拿了两包红糖出来,硬塞给他。二女婿推让着不肯接,一边的憨柱却不耐烦了,轻斥说,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多的废话,你婶子给你还能虚让?拿着。二女婿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接过来。临走前,他又把光着脚丫踩泥的郝德旺叫到一边交代说,你爹让我交代你,要好好干,争取干下去,长干,可别让东家辞了你,传出去丑,以后也不好说媳妇,走遍天下端着碗,只需勤快不许懒,勤快人到哪里都有饭吃,要是想家了你就跟东家说,又不远,晚上回家看看也不耽误第天的活。郝德旺点着头,一脸的认真,放心吧叔,我能行,我不想家。

二女婿走后,憨柱跟东家提议,是不是再试试活再说,这是规矩,别的东家也都是这样。苗褚氏满不在乎地说,别家是别家,咱不管,我看这孩子行,大言语没有,一说干活抬腿就去了,没打楞,一看就不是偷奸耍滑的孩子,这样的人不留着可惜了,信我的没错,至于那些庄户活不会的,你教教就是了,揍不瞎学不会,毕竟年纪小,太重的活让他悠着点,身子骨还没长扎壮,咱可不能没好歹的使唤,传出去被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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