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田老三（1/2）
憨柱说不全是。
老四说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憨柱说没有，东庄上的田老三，你应该认识，明早他就来替你了。
憨柱没有想到一向老表长老表短的老四因为被辞一事跟他吵了起来，听说没有商量的余地，老四一脚把铡好的青草踢得四散飞扬，倚在牛槽上骂骂咧咧。憨柱不乐意了，指着老四的鼻子厉声问道，你斜风潲雨的骂谁？你拍着良心说这两年我对你咋样，东家对你咋样。
老四回说，东家对我没得说。
憨柱说，你的意思我对你不好是吧，你摸着良心说实话，要不是我给你遮掩，你能干到现在？你自己说说，有多少次晚上喂牲口你脱滑不来，都是谁替你干的？好，这些不说，就说有些事你自己摸摸胸口说合适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老古语怎么讲的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四一蹦多高，拍着双手叫道，别给我弄那些力格楞，什么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么，早说呀，费什么劲。
你想多了，憨柱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把十块大洋放在了铡墩上，我是对事不对人，咱都是出力的，没有谁对谁有意见，我觉得挣这个钱就得对得起这个钱，东家又不是傻子，人眼下不了灰柱。
辞掉老四招进田老三，是憨柱年前就预谋下的事，只是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落实。自感身体大不如以前的憨柱本打算帮东家找一个好的长工替代自己，在考察了老四两年后，憨柱推翻了自己当初的结论，老四不是个合格的长工，或者说不是自己心目中合格的长工，怎么说呢，老四也不算太懒，但是行事风格处处透着精明，人一精明了总是会算计，可是再会算计，两个人的活在那明个明的摆着，他少干了憨柱必定多干了，干活对于憨柱来说根本不是事，长工挣的就是这个钱，想清闲着捏钱，没有那么好的事，可是被算计的感觉忒不舒服。尤其是老四自以为聪明的变本加厉，这一切在憨柱看来已经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了，而是牵扯到人品，一个人人品没了，再精明又有何用，尤其当老四想换东家一事落空后，憨柱的容忍达到了极限，喂完牲口，他径直去了东庄，东庄的老南瓜帮他踅摸好了能干的田老三。确定了田老三之后，憨柱就没再犹豫。
郭家没吐口，又丢了苗家的活，都说老四能过火了。被苗家辞退的第二日一早，天刚拢明，老四就铺盖卷一背出了苗家庄，至于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东庄的田老三也在那个时辰后没多久背着铺盖卷迈进了苗家。放置好铺盖卷，憨柱先带着田老三见了东家，然后四下里转转，把一些注意事项及应干的活路说给他听。田老三是个老实人，大言语没有，见到东家苗褚氏时也只是叫了声东家，然后就不再言语了。憨柱很满意田老三的表现，长工就得有个长工的样子，东家找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闲扯的，话少是一个优秀长工的必备条件，人能有多少的精力，话多当然影响干活，再说他的品性也不喜欢碎嘴子。
没用憨柱吱声，转完一圈后，田老三就拿起了扫把开始收拾院子，不消多久，一个院子打扫得明镜似得。一上午，田老三就没使闲，丢耙摸扫把，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就连东家苗褚氏让他歇歇喝口茶都没能让他停下来多歇一会。憨柱看不下去了，大热的天这么干哪行，反正就那些活，不在乎一时半会，最终连拉加扯才把田老三拽到凉阴里，陪着他灌了半壶凉茶。田老三心满意足地放下茶碗，抹了一下嘴巴说，你还别说，这茶味道怪正宗呢。
憨柱嘿嘿笑，要不是你来，我也舍不得喝，东家送的，我一直没舍得喝，怕喝了好的就不想喝孬的了，嘴巴不能惯，惯坏了不孬办。田老三由衷地赞道，你老哥管，一般的庄户人家哪有喝茶的呀，一天三餐的饭能吃周溜就不孬了。憨柱笑着解释，我也是被东家带拉的，就我这个身份也不适宜喝茶呀，接着憨柱把前东家，已经去世多年的苗南拳的一些奇闻轶事说给了田老三听。有关苗南拳的传闻田老三有的听说过，有的却闻所未闻，听闻憨柱对老东家的赞叹，田老三深有同感，东家好就等于咱干长工的另世投胎，虽说凭力气干活吃饭，可谁也不想摊一个抠抠搜搜的东家。憨柱喝光碗底的茶，吐出一片茶叶很有信心地说，你放心，咱东家不是那样的人。
自从荣升奶奶之后，苗褚氏的心思及精力全部放到了龙凤胎孙子孙女身上，至于村里那些东家长李家短传到她耳朵的时候早已过时。郭修谋被抓进乡公所，三宝又带着手下大闹乡公所的事情传到苗褚氏耳朵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至于老四怎么被郭修谋拒了，老四感觉无歹，在田老三进门的那日早上背着铺盖卷出去找活干，苗褚氏全都是从憨柱女人的口中得知。憨柱提议辞掉老四，苗褚氏一口答应，这么多年，憨柱基本上等同于她的家人，这个从她未过门就在苗家做工的憨厚汉子，不光博得了苗家的信任，老实肯干的好名声也传遍整个黄方山套。既然憨柱有意换一个长工，她当然没意见，只是考虑老亲世林这层关系，苗褚氏多给了三块大洋，不管怎么说，也替苗家忙活了两三年不是，咱不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至于他说好说孬那就随他，反正嘴长在别人身上。
辞掉老四换了田老三之后憨柱感觉轻松多了，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干起活来倒是出奇的默契，就说铡草，憨柱擩进去，田老三的铡刀准时落下，而不像老四在的时候需要抬头看老四思忖什么了，扶着铡刀不往下摁。铡完草，收拾干净，憨柱回家拿了手巾去南河洗澡。田老三不去，说家里一个人没有不好，要是想洗俩人也要错开，省得东家叫不到人。有田老三这句话，憨柱知道找对人了，跟老四一比，高下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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