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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金奖章(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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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020年,春天来得很慢。

周慕辰的A轮融资在尽调环节卡了两个月。深创投那边的反馈意见写了好几页,核心问题只有一个:技术团队核心人员资质不足。

他那些天整夜整夜不睡,我凌晨醒来,还看见他坐在那张借来的折叠桌前,对着屏幕发呆。

他不再跟我提“技术合伙人”的事。

但我知道他开不了口。

四月,疫情暴发。

学校封校,我搬进了他那间群租房。十五平米的客厅隔成两半,一半是“慕辰科技总部”,一半是我们睡觉的地方。

他的两个师弟走了。

有一个临走时摔了椅子:“周慕辰,你天天跟我们画饼,饼呢?我老婆怀孕七个月了,我他妈拿什么养?”

周慕辰没说话,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转过去,然后删了对方的微信。

那天晚上,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洗完碗出来,看见他的背影,手搭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北京的春夜还是冷的,他只穿一件单衣。

我没叫他。

我知道他在哭。

5

五月初,周慕辰接了一个电话。

他站在阳台,门关着,我听不见他说什么。只看见他接完电话后,在阳台站了整整十分钟。

他进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晚晚。”他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我等着。

“我爸……”他垂下眼睛,“肺癌。去年年底查出来的。”

我没说话。

他低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

“三期。医生说如果能用靶向药,还有机会。那个药不进医保,一个月两万三。”

他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我本来以为,A轮下来,钱就不是问题了。但是……”他没说下去。

他的手在发抖。

我反握住他的手指。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我。

那一刻,我在他眼底看到了我从没见过的东西。那不是软弱,是比软弱更可怕的东西——是认命。

“深圳那边,”他说,“有个投资人,愿意投。”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条件是什么?”我问。

他没说话。

窗外起风了,把晾在阳台的衬衫吹得鼓起来。

“他要我……和他们指定的技术负责人签排他协议。”他的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不敢抬起来,“那个人在华清深圳研究院,也是你们陈老师的学生。”

我慢慢抽出手。

他骤然抬起头,眼底有一瞬间的恐慌。

“晚晚,我不签也可以,我再想办法——”

“不用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慕辰,”我说,“你有问过我吗?”

他张了张嘴。

“你问我愿不愿意帮你,”我看着他,“你问我陈岩对我提了什么条件,你问我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站起来,椅子腿轻轻划过地面。

“你从来没问过。”

他跟着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晚晚,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陈岩跟我说什么吗?”我打断他。

他停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他说,你是聪明人。那个项目想落地,得靠他的人说话。周慕辰凭什么?凭他那三页PPT?”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没停下。

“他说,深创投分管技术的副总,是他带过的硕士。”

“晚晚……”

“他说你不用急着答复我。”

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一定很难看,因为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像纸一样白。

“周慕辰,我不是你的资源,”我说,“我是你女朋友。”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泥塑。他的喉结滚动了几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我知道。”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6

那一夜,他睡在折叠桌上。

我半夜醒来,看见他的背影,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压得很低很低。

他一直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了。

傍晚回来的时候,他带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香奈儿外套,脚上是细跟高跟鞋,踩在我们家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这是林知意,”周慕辰介绍她,目光没有看我,“深创投投资总监。”

她对我点了点头。

她的手包里放着一份意向书,墨蓝色的文件夹,压着金色角签。

我在厨房烧水。

隔着一扇薄薄的推拉门,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传进来:

“……三年财务担保……林叔那边打过招呼……”

“……技术尽调排在下周三……”

“……排他协议需要你现场签字……”

水烧开了。

我关掉火,把热水灌进暖壶。

推拉门被拉开。

林知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意向书。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周慕辰说:

“周总,明天见。”

她走后,周慕辰坐在那张折叠桌前,很久很久没动。

意向书摊开在桌上,签字页还是空白。

“她是林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他忽然开口。

我没说话。

“她爸和我爸当年是战友,我爸救过他的命。”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说这是报恩,不是交易。”

他把脸埋进掌心。

“晚晚。”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得像溺水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一刻,我应该走过去抱住他。

可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把我和他隔开的门框。

“你已经决定了。”我说。

他抬起头。

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那层水光被日光灯照得支离破碎。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7

林知意第三次来的时候,我没在家。

那天我去实验室处理最后一批样品,回来时发现她坐在我们唯一的椅子上,周慕辰站着,两个人在看同一份文件。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脸上滑过,没有停留。

“苏博士,”她说,“久仰。”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浅粉色,磨砂质感,角落里印着一朵小小的四叶草。

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深创投VP级别的特制名片,一年只印一百张。

周慕辰的融资终于过了。

签字那天,他一个人在阳台站了整夜。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他爸下个月的靶向药钱,也许在想两个师弟摔门而去的背影,也许在想他那句“你在这儿看着,看我怎么把你接出去”。

他没有想我。

或者说,他想过了,然后把我放进了“以后再说”的那一格。

8

2020年6月3日。

我的博士毕业答辩通过。

陈岩坐在答辩委员会正中间,在我最后陈述结束后,带头鼓了掌。

“小苏这几年不容易,”他对其他几位评委说,“独立完成了大量工作,是难得的好苗子。”

他笑着看我,目光和煦如长辈。

我也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一定很标准,因为散场后我的师弟凑过来说:“师姐,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我说,是啊。

然后我回地下室,开始打包行李。

华科院的Offer一个月前就发到了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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