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人世蜉蝣命(1/1)
三年光阴,如指间沙般倏忽而过。断魂崖的风依旧凛冽,却再也吹不散沈怀秋周身盘踞的浓郁魔气——这三年里,魔气如跗骨之蛆,早已与他的灵力交织成一体,滋养他突破化神、登临炼虚后期的同时,也将他的道心啃噬得千疮百孔。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万知春羽翼下的懦弱宗主,却成了被魔气牢牢捆绑的偏执魔修。储物戒中,万知春的残魂如风中残烛般微弱跳动,而维系这缕残魂不散的,是他从无数生灵魂魄中掠夺的精气。他对此毫无愧疚,甚至隐隐依赖这种掠夺带来的掌控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失去万知春后心底的巨大空洞,才能暂时压下那些午夜梦回时袭来的、关于“无力”的噩梦。
每一次吞噬生魂,储物戒中残魂的波动便会清晰一分,他体内的魔气也会愈发狂暴,像喂饱的野兽,催促着他寻找更多“养料”。起初,他还会避开有过交集的村落与修士,残存的良知让他对“滥杀”尚存一丝抗拒,可随着魔气的侵蚀加深,那份仅存的底线渐渐崩塌。他开始主动围剿修士小队,突袭偏远村落,所到之处,房屋化为焦土,生灵沦为枯骨,黑色的魔气在地面蔓延,将肥沃的土地腐蚀成寸草不生的荒漠。那些最初与他一同追寻复活之术的同伴,也成了他进阶的垫脚石——在魔气的蛊惑下,他早已忘了“复活万知春”的初衷,心底只剩下一个被无限放大的执念:唯有更强的力量,才能护住残魂,才能不再体会当年那种渺小到任人摆布的绝望。他甚至潜意识里觉得,只要力量足够强,就算最终复活不成,也能毁了这个让他痛苦的世界,算是对过往的补偿。
直到这一日,舞墨宗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宗主!你醒醒!”苍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大长老拄着那支陪伴宗门百年的墨笔,身后跟着五名面色凝重的核心弟子,皆是当年沈怀秋亲自提拔的后辈。大长老的头发比三年前更白了,眼角的皱纹里刻满痛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眼眶微微泛红,嘴角抑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魔气滔天的昔日宗主,很难将其与那个温文尔雅、依赖师娘的沈怀秋联系起来。手中的墨笔微微晃动,温润的文运金光在笔尖流转,却迟迟没有落下,他还在奢望,能唤醒对方最后一丝良知:“万师娘已经死了,阴阳相隔本是天道常理,复活之术本就违背天命!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周身魔气滔天,滥杀无辜,与那些屠戮苍生的天魔何异?”
沈怀秋背对着他们,黑色魔气在他身后缓缓翻涌,像一片凝固的墨海。听到“万师娘”三个字时,他的肩膀微微一颤——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被魔气尘封的记忆,里面有万知春温柔的笑容,有两人相处的点滴,可这份温情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痛苦与愤怒取代,肩膀随即恢复了冰冷的僵硬,后脑勺的青筋隐隐凸起,侧脸线条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不懂?”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比断魂崖的风更刺骨,“你们当然不懂。”他心底在嘶吼,你们不懂失去挚爱有多痛,不懂无能为力有多煎熬,你们只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凭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黑色魔气如潮水般炸开,衣袍无风自动,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布满诡异的猩红纹路,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底翻涌着毁灭般的疯狂,心魔的阴冷嗓音与他自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二重音:“你们从未体会过,眼睁睁看着挚爱被天魔利爪穿透胸膛,自己却被重伤困在原地,连伸手拉一把的力气都没有的绝望!你们从未在深夜里惊醒,想起她最后那句‘别让我一个人走’,却连替她报仇都做不到的无力!”他的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的控诉,眼神死死盯着对面的弟子们,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怨恨都倾泻在他们身上。
他抬手一挥,魔气卷起地上的碎石,如暴雨般朝着弟子们砸去,石块掠过空气时带着尖锐的呼啸:“我需要力量!需要能逆转生死、能掌控一切的力量!阻拦我的人,就是在剥夺我重新拥有她的机会——都得死!”
“你疯了!”大长老怒喝一声,不再犹豫,笔尖的文运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厚重的金色光盾,挡在弟子们身前。“砰砰砰”的巨响接连响起,碎石撞在光盾上炸开,可沈怀秋的魔气早已今非昔比,光盾只支撑了片刻,便如玻璃般寸寸碎裂。金色碎片四散飞溅,大长老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道袍。
“疯?”沈怀秋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步步朝着大长老走去,脚下的魔气漫过地面,将青石板腐蚀出点点黑斑,冒着滋滋的白烟。他弯腰,一把掐住大长老的脖颈,指尖的魔气顺着对方的皮肤渗入体内,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却没半点波澜,只有眼底的猩红愈发浓郁:“我没疯。疯的是这让我无能为力的世界,是这看着我失去一切却无动于衷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