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毫厘之算，格物之争（2/2）

只有一道纯粹的、极致的金色，从那个点灌入，沿着墙壁的裂纹网络，瞬间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然后——

黑色墙壁，连同那个搏动的核心，像被阳光照射的冰块般，无声地消融、汽化、消散。

地下的暗红粘液停止了渗出。

地面上，所有还在活动的衍生物同时僵住，然后化作一滩滩普通的泥水。

裂痕不再扩张。

污染，停止了。

坑道里一片寂静。

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泥水滴落的嘀嗒声。

苏云舟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如纸。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现在连站着都很勉强。

但，他们赢了。

用测量、用数据、用计算、用一台木头做的机器算出的方案，赢了。

“报告损失。”他哑声说。

很快，报告汇总上来：

东九区彻底污染，无法耕种，需长期净化。

三名修士、五头妖兽重伤，但无生命危险。

功德屏障因地脉受损而强度下降三成，需至少一个月修复。

思源机过载损坏，核心齿轮组崩裂，修复需要时间。

代价不小。

但比起被罪业之种彻底污染、吞噬整片净土的可能，这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重要的是，他们验证了一条路。

一条用理性对抗混乱、用计算破解未知、用知识弥补力量不足的路。

回到堡垒时，天已经快亮了。

格物院里，受损的思源机静静立着，崩裂的齿轮散落一地。林小草红着眼睛，蹲在地上捡拾碎片，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里。

苏云舟走过去，也蹲下身，和她一起捡。

“苏先生……”林小草声音带着哭腔，“思源机……还能修好吗？”

“能。”苏云舟捡起一片齿轮，轻轻擦拭上面的污渍，“而且下一次，它会更强。因为这次的数据、这次的经验、这次的教训——都会被记录下来，成为它下一次计算时的养料。”

他抬起头，看着格物院里所有人疲惫却明亮的眼睛。

“今天，我们失去了一片土地，伤了一些同伴，还弄坏了我们最珍贵的机器。”

“但我们证明了，有些东西，比蛮力更有用。”

“那就是当我们面对完全未知、完全无法理解的威胁时，我们还有一套方法：测量、记录、分析、计算、验证。”

“这套方法很慢，很笨，很多时候看起来毫无用处。”

“但在最关键的时刻，它能给我们一个机会——一个用智慧，而不是用蛮力，去解决问题的机会。”

他站起身，将那片齿轮放回托盘。

“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开始修复思源机，分析今天的所有数据，写一份详细的‘罪业之种应对报告’。”

“然后，继续。”

“因为下一次，他们可能会扔出更棘手的东西。”

“而我们，必须比这一次，准备得更充分。”

思源机的修复工作，比预想的更难。

崩裂的齿轮组需要全部重制，但净土没有精密的金属加工能力。铁背熊尝试用最坚硬的铁木雕刻，然而思源机最核心的“主差分齿轮”有三百二十个齿，每个齿的误差必须小于半根头发丝——这对目前的技术水平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第三百一十七个齿……又崩了。”李平放下刻刀，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他面前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十几个报废的铁木齿轮毛坯，每个都卡在最后几个齿时功亏一篑。

格物院里气氛低迷。

罪业之种虽然被摧毁了，但东九区那片暗红色的污染土地，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净土边缘。每天都有净化小队去尝试净化，但效果微乎其微。污染土壤的毒性极强，靠近时连呼吸都会感到刺痛，功德之力投入其中就像泥牛入海。

更棘手的是资源问题。

为了修复思源机，格物院申请调用库存的所有金属材料——那原本是计划用来打造新一批农具和防御法器的。这个申请在净土的“议事会”上引起了激烈争论。

议事会是苏云舟在一个月前设立的，由堡垒内各群体代表组成：修士代表枯木真人、妖兽代表黑月狼王、凡人代表林小草（她坚持说自己不是代表，只是帮忙记录）、工匠代表老胡头，还有唐三藏作为“文明导师”列席。

“金属库存只剩三成了。”老胡头，一个满脸风霜的矮壮老汉，拍着桌子说，“农具要换，房子要加固，防御阵法要补充阵基——全指着这点东西！你们格物院倒好，一开口就要全拿去，去修那堆破木头？”

“思源机不是破木头。”枯木真人反驳，“这次没有它，我们根本找不到罪业之种的核心！它能算阵法、算功法、算——”

“可它现在坏了！”老胡头打断，“坏了就修，我理解。但能不能等等？等下一批矿石运来？现在春耕要紧，地里的活儿耽误不起！”

“春耕？”黑月狼王冷笑，“东九区全废了，剩下那点地，够养活谁？要我说，当务之急是找到防御罪业之种的方法！不然下次他们再扔一个，我们拿什么挡？用锄头？”

“可没有粮食，不等敌人来，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争论持续了半个时辰。

苏云舟全程沉默，只是听着。

最后，唐三藏打了个哈欠：“诸位施主，贫僧有个不成熟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