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林小风的宣言：守护“人”的味道（1/2）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山海”，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汹涌。味神集团的攻势已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围剿。

更多的“味神厨房”在全国各大城市的核心商圈开业，银灰色的极简店面在霓虹中闪烁着冷冽的光。它们的选址极具策略性——总在传统老字号或知名餐厅的对面或隔壁，如同一种无声的挑衅。广告铺天盖地，地铁、电梯、短视频平台，无处不在的“科学饮食，精准美味”标语，配合着数据图表和实验室白大褂专家的讲解，营造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针对传统烹饪的“科普”舆论持续发酵。一系列精心制作的短视频在网络上病毒式传播：“你爱吃的‘锅气’其实是致癌物？”“中餐厨师的‘适量’究竟是多少克？”“传统烹饪的不科学之处大揭秘”。这些内容伪装成科普，实则处处暗藏对传统烹饪的贬低与解构。一些被收买的“美食博主”开始转向，在评测中刻意强调“味神厨房”的“标准化优势”，嘲笑传统餐厅“每次味道都不一样，简直是对食客的不负责”。

上游食材供应商的争夺战进入白热化。味神集团的采购代表挥舞着长期大额订单，以高于市场价30%的价格抢夺优质供应商。一些小型生态农场在资本诱惑下开始动摇——毕竟，当对方承诺包销全年产量并预付定金时，很少有人能抵挡这种安全感。山海供应链负责人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四处奔波稳定军心，但已有三家合作五年的农场委婉表示“需要时间考虑”。

“山海”体系中定位中端的部分餐厅，营业额下滑趋势未能有效遏制。尤其是开在大型购物中心的分店，客流量同比下降了15%到25%。年轻顾客被新颖的“科技感”吸引，家庭顾客则被“绝对安全、无厨师个人因素影响”的宣传语打动。后厨的老师们傅们开始焦虑——他们能明显感觉到，一些老客人来的频率降低了，即使来了，也会不经意间问起“你们和那些新式餐厅比，到底特别在哪里”。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二

就在外界猜测“山海”将如何应对——是选择妥协合作，寻求某种形式的“科技赋能”，还是艰难抵抗，最终被资本巨轮碾过——时，林小风把自己关在“知味斋”三楼的茶室整整两天。

茶室里，他对着那面贴满了老照片的墙静坐。有师父亲手教他片鸭时的抓拍，有第一家小店开业时和街坊的合影，有在云南深山寻访野生菌时与当地老人的合照，有五味盟成立那天所有人的笑脸。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一段故事，一种味道，一份人情。

李默、苏雅和几位核心成员轮流进来，汇报情况，讨论对策。有人建议打价格战，有人提议加快“山海”自身的“现代化改造”，有人甚至忍痛提出关闭部分亏损门店以保存实力。

林小风听着，很少说话，只是偶尔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一口。

第二天深夜，他推开茶室的门，对守在外面的李默只说了一句话：“通知下去，三天后，厨艺学院报告厅，开个发布会。”

“规模多大？邀请哪些媒体？要发布什么内容？”李默连问。

林小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城市灯火中，有几处格外刺眼的银灰色光点——那是新开的“味神厨房”。

“不大。只请真正关心美食本质的媒体。不发布新产品，不宣布新战略。”他顿了顿，“我要说的话，只说给听得懂的人听。”

三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尽管“山海”刻意低调，但“林小风将在厨艺学院召开发布会回应味神集团”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美食圈、餐饮界、投资界，乃至文化评论界，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坐落在城郊青山下的白色建筑。

发布会当天清晨，天微亮时便有人开始聚集。除了收到邀请的少数几家主流媒体、五味盟的代表、核心供应商和食客代表，还有更多不请自来的同行、自媒体、好奇的市民，以及几位明显是“味神集团”派来的人。学院大门外排起了长队，保安谨慎地核对着名单。

报告厅是开放式的，巨大的弧形玻璃幕墙外，是连绵的青山和初升的朝阳。厅内可容纳数百人，此刻座无虚席，连过道和后排空地都站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罕见的肃穆，交谈声都压得很低，仿佛在等待一场重要的审判。

线上直播间在开场前一小时就已突破百万观众，弹幕滚动速度令人眼花缭乱。支持“山海”的、看好“味神”的、中立的、看热闹的，各种声音交织。

九点整。

林小风从侧幕走出。他没有穿常见的西装，也没有穿象征身份的厨师服，而是一身素雅的深灰色中式长衫，布料是质朴的棉麻，只在袖口绣着若隐若现的“山海”云纹。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位企业负责人，更像一位旧时的文人，或一位守护着什么的守山人。

他缓步走上讲台，步伐沉稳。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是“山海”那枚“心怀山海，手作至味”的徽标——山峦与海浪线条交融，环抱着一颗心形。他的面容比往日清瘦了些，眼中有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清澈，如同蕴藏着风暴却又深邃宁静的深海。

他没有拿讲稿，也没有寒暄，站定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一瞬间，报告厅内彻底安静下来，连线上弹幕都稀疏了片刻。

四

“最近，有一股新的力量，进入了我们的市场，带来了新的理念，也引发了很多讨论。”

他的开场白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设备，清晰而稳定地传遍会场的每个角落，也传入每一个在线观众的耳中。

“有人说，这是进步，是科学，是效率。也有人说，这是冲击，是挑战，甚至是……危机。”

他微微停顿，双手轻轻按在讲台边缘。那双手，指节分明，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也有热油溅烫的旧痕。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想，也不需要去评判孰是孰非。商业的世界，自有其规则。市场的选择，最终会给出答案。”

“我只想谈谈，什么是我们‘山海’，以及我深信不疑的、无数和我们一样的同行者——那些在街头巷尾，在闹市深山，在灶台前、在案板后、在田埂上默默耕耘的人们——所坚信和守护的东西。”

他的声音开始注入一种力量，不高亢，却极有分量。

“我们守护的，不是某种特定的、固化的技法，不是某道秘不外传、可以标价的菜谱，甚至不是某家餐厅的、某个品牌的营业额和市场份额。”

“我们守护的，是‘人’的味道！”

最后四个字，他加重了语气，清晰而坚定。

五

“什么是‘人’的味道？”

他自问，然后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过玻璃幕墙，投向了更远的时空。

“是冬天清晨，母亲在天还没亮时就起身，在灶台前为你熬制的那碗粥里，那份融入了无声的牵挂与慈爱的、刚刚好的温度；是游子归家，推开家门瞬间涌入鼻腔的、独一无二的饭菜香，那是‘家’这个字最具体的形态。”

“是故乡街角，那家油腻腻的小店里，老板几十年如一日，用同一口锅底已微微发黑的老锅，猛火快炒出的炒饭里，那份承载了半生记忆与乡愁的、被称为‘锅气’的灵魂；是校门口老婆婆推着小车，风雨无阻，用颤巍巍的手为你多加一勺卤汁的温暖。”

“是每一位真正的厨师，在清晨抚摸当天送达的食材时，指尖感受到的微妙差异；是根据茄子昨天的湿度和今天的温度，手下调整的那一撮盐的轻重；是根据对食客匆匆一瞥的观察——是疲惫，是喜悦，是心事重重——心中闪过的一丝灵光，手下调整的火候与调味顺序。最终呈现出的，是带着那一刻独一无二印记的、无法被完美复制的那份惊喜、妥帖与深沉感动。”

“是这片广袤土地上，因不同风土、不同气候、不同人文历史而孕育出的，千姿百态、各具神韵的地方风味。是四川的麻与湖南的辣那微妙的区别，是淮扬刀工里的文人雅意，是岭南煲汤中的养生哲学，是西北面食里揉进去的豪迈与苍凉。这些，是我们文化的根脉，是流淌在我们血脉里的味觉记忆。”

他的话语，像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充满了细节、温度与情感。台下，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厨师眼角湿润；年轻的学徒握紧了拳头；供应商代表神情肃然；食客代表中，有人轻轻点头，有人偷偷抹了抹眼角。直播间里，“泪目”、“这就是我怀念的”、“说进心里了”的弹幕刷满了屏幕。

“这些味道里，有故事，有情感，有时间的沉淀，有人的呼吸与心跳。它们不是冷冰冰的、可以无限复制的数据模型，不是可以随意拆解、组合、优化的化学分子式。它们是活生生的，是脆弱的，也是坚韧的。它们连接着我们的过去，定义着我们的现在，也启示着我们的未来。它们是我们的文化基因，是我们情感共鸣的密码，是我们之所以为‘我们’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六

“然而，”

林小风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深沉追忆转为沉痛与锐利，目光如电，射向虚空，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视。

“现在，有一种力量，一种庞大、高效、精致而冰冷的力量，试图告诉我们，这一切都不重要，不必要，甚至不‘科学’。”

“他们用‘绝对标准’、‘分子精准’、‘完美效率’、‘绝对安全’作为华丽而诱人的外衣，用看似无可辩驳的数据和实验室报告作为武器，试图将我们饮食中一切丰富的可能性、一切细微的差异性、一切情感的温度、一切文化的厚度，都压缩、简化、提纯、统一成苍白、乏味、可预测的工业符号！”

“他们许诺一个没有‘意外’的餐桌，一个‘无菌’的味觉世界。在那里，红烧肉永远是3.7厘米见方，糖醋汁的酸甜比永远是1.25:1，牛肉的嫩度永远用某个数值标定。安全吗？安全。便捷吗？便捷。稳定吗？绝对稳定。”

“但，那样的食物，失去了风土的印记，失去了四季的流转，失去了厨人的巧思，失去了邂逅的惊喜。它们只是营养成分的载体，是标准化流水线的终端产品。它们，失去了生命！”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向远方，并非具体的某个方向，而是一种象征性的姿态，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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