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暗潮初涌(2/2)
“谁家的孩子?”马殷问。
一个老汉颤巍巍走出来,扑在尸体上:“我……我孙子……他爹死在少陵原,就剩这根独苗……将军,将军啊!”老汉嚎啕大哭。
周围屯民无不落泪。
马殷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自己的佩刀,双手捧给老汉:“老人家,这刀跟我七年,杀过三十七个敌人。今日赠你,抵你孙儿一命。从今往后,你家的田赋全免,每月可到军营领一份口粮。”
老汉愣住,不敢接。
“还有,”马殷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所有战死者的子弟,年满十二岁的,可入魏王即将开办的‘讲武堂’。学兵法,练武艺,将来若能立功,荫及全家。”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激起层层涟漪。
屯民们眼睛亮了。
讲武堂,那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多少农家子做梦都想读书习武,却苦无门路。
如今,用一条命,换子孙一个前程。
老汉颤抖着接过佩刀,老泪纵横:“将军……将军大恩,小老儿……小老儿替孙儿谢过了!”
张铁忽然重重磕头:“将军!俺这条命是魏王给的,今日又蒙将军宽恕。从今往后,泾水屯田的三百户,唯将军马首是瞻!谁再敢闹事,俺第一个剁了他!”
马殷扶起他,又扶起老汉。他目光扫过所有屯民,沉声道:“都听好了。魏王将关中交给我,是要让百姓有饭吃,有田种,有活路。水源是老天爷的,不是哪一家的。从今日起,泾水沿岸所有屯田区,按田亩均分水量。敢有霸占勒索者——”他看了一眼城门方向悬挂的四颗人头,“这就是下场!”
“将军英明!”屯民们跪倒一片。
刘家的护院、家丁、佃户,此刻也纷纷跪倒。主家死了,他们得找新活路。
马殷对王诚道:“刘家的田产,全部充公,划入屯田。佃户愿留下的,按屯民待遇分配田亩。不愿的,发路费遣散。”
“末将领命!”
---
处理完这一切,已是傍晚。
马殷回到军营,刚卸下甲胄,亲兵就来报:“将军,长安送来密信。”
信是崔胤写的,只有寥寥数语:“刘承宗之死已传至长安,其堂兄刘瞻联合七名朝官弹劾将军‘滥杀无辜、纵兵扰民’。陛下震怒,欲下旨申饬。老夫已暂时压下,然朝议汹汹,恐难久持。盼将军早作打算。”
马殷看完,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着他冷硬的脸。
“将军,要不要给魏王送信?”亲兵低声问。
“不必。”马殷摇头,“主公在邺城正要大展拳脚,不能让他分心。这点小事,我自己处理。”
“可朝廷若是下旨……”
“下旨又如何?”马殷笑了,“崔胤这老狐狸,嘴上说压下了,实则是在卖人情。他巴不得我和朝中那些清流斗起来,这样他就更能牢牢抱住主公的大腿。”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回信:“请崔相转告刘瞻等人:马某杀人,皆依《屯卫律》。若觉此律不公,可来关中与某理论。至于陛下圣旨,关中军务,自有天下兵马副元帅处置,不劳朝廷费心。”
写罢,他封好信,交给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去长安。”
亲兵领命而去。
马殷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
他知道,杀刘承宗只是个开始。
关中豪强盘根错节,杀了这家,还有那家。
朝廷的清流们,更不会善罢甘休。
但这就是他的选择。
李烨将关中交给他,不是让他来做和事佬的。
乱世当用重典,哪怕双手染血,也要为主公扫清障碍。
夜深时,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将军!有人求见,说是从泾水屯田区来的!”
马殷皱眉:“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少年,最多十三四岁,衣衫褴褛,脸上还有淤青。他手里捧着一卷布,布上全是血字。
“小人……小人李二郎,拜见将军。”少年跪地,声音发颤。
“起来说话。何事?”
李二郎展开血书,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小民愿为魏王死,但求诛尽贪酷吏。”
马殷瞳孔一缩:“这是何意?”
“将军今日杀的刘承宗,只是明面上的豪强。”李二郎抬起头,眼中闪着与年龄不符的恨意,“泾阳县令王德,才是真正的祸首。他暗中将官田低价卖给刘家,又指使刘家霸占河道,所得钱财二人平分。今日械斗,就是王德派人煽动的!他……他还抓了我姐姐,说若不闭嘴,就卖到妓院去……”
少年说着,眼泪掉下来,却咬着牙没哭出声。
马殷盯着那血书,又盯着少年。
许久,他缓缓起身,走到少年面前。
“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是什么罪?”
“知道。”李二郎挺直腰杆,“但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将军若不信,可去查王德府上的账本。所有交易,他都记了暗账,就藏在书房第三块地砖下。”
马殷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风。
“好,很好。”他拍拍少年的肩,“今晚你就住在我这里。明日一早,我带你去县衙讨个公道。”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
帐外,夜色如墨,正是杀人夜。